《知归》郁遥泠

1、青梅竹马 （沈知遥，

　　（沈知遥，顾衍归）

　　“沈知遥！”
　　“干什么？”
　　女孩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顾衍归把手里的练习册往桌上一放，指着最上面的那道大题，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看你这写的什么？”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
　　“答案啊。”
　　“……”
　　顾衍归沉默了两秒。
　　“你还好意思笑！”
　　“为什么不好意思？”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顾衍归被她气得差点笑出来。
　　“这道题我刚刚讲了三遍。”
　　“可是我还是不会。”
　　“你根本就没听。”
　　“我听了。”
　　“那你告诉我第一步是什么？”
　　沈知遥低头看着练习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
　　顾衍归：“……”
　　他闭了闭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沈知遥给气死

　　每晚，他都要辅导沈知遥数学。准确来说，是沈知遥的父母拜托他辅导她。两家从小就是邻居，又是关系很好的世交。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一起上下学，后来甚至连补习班都经常安排在一起。
　　只不过，顾衍归的成绩一直很好。尤其是数学。
　　而沈知遥……
　　数学只能说是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每次顾衍归认真给她讲题，她都能在最后一步写出一个让他完全看不懂的答案。
　　比如今天。
　　一道普通的二次函数题。
　　顾衍归讲了十分钟。
　　沈知遥听了十分钟。
　　然后她在练习册上写了一行：“因为我觉得答案应该是这样。”
　　顾衍归看着那一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知遥。”
　　“嗯？”
　　“数学题不是靠感觉做的。”
　　“那靠什么？”
　　“靠算。”
　　“哦。”
　　她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小声问道：
　　“那我感觉自己算不出来怎么办？”
　　顾衍归：“……”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撇了撇嘴。
　　“你又凶我。”
　　沈知遥低下头，手指无聊地转着笔。
　　“你就不能耐心一点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学不会…”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受了委屈。顾衍归看了她一眼。他太了解她了。
　　这副样子，知道她十有八九又是在装可怜。
　　可他还是没办法真的凶她。

　　他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算了。”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将练习册合上。
　　“今天就学到这吧。“
　　“真的？”
　　沈知遥立马抬起头，刚才还委屈巴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顾衍归看着她，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嗯。”
　　“太好了！”
　　沈知遥立马把笔扔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终于结束了。”
　　“……”
　　顾衍归看着她。
　　“你就这么不喜欢数学？”
　　“也不是。”
　　她想了想。
　　“主要是不喜欢你教数学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太凶了。”
　　“我哪里凶？”
　　“你看。”
　　沈知遥立刻学着他的语气，板起脸。
　　“沈知遥，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又错了？”
　　顾衍归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沈知遥先没忍住，笑了出来。顾衍归也跟着笑了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
　　沈知遥趴在桌子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顾衍归。”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他打趣道。
　　“顾！衍！归！”
　　她气得瞪他。她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笔。顾衍归早有准备，侧身躲开。
　　“行了，别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手把散落在桌上的练习册收起来。
　　沈知遥却还在瞪他。
　　“你怎么这样啊？”
　　“事实而已。”
　　“我讨厌你。”
　　“嗯。”
　　“你都不反驳？”
　　“你从小学就这么说。”
　　“……”
　　沈知遥一下噎住。
　　顾衍归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她的书包里。
　　“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真的讨厌我。”
　　沈知遥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她赶紧别开脸。
　　“顾衍归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沈知遥却突然凑近了一点。
　　“顾衍归。”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衍归转头看着她。下一秒，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一天天的，你想什么呢？”
　　沈知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给我讲题？”
　　“你爸妈让我辅导你。”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顾衍归顿了一下，别开脸。
　　“等你什么时候会做数学题了，你再问我。”
　　沈知遥眨了眨眼。
　　“那你就是喜欢我咯？”
　　“我没这么说。”
　　“可是你也没说不是啊。”
　　“沈知遥！”
　　“干嘛？”
　　“闭嘴。”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顾衍归看着她，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见面要吵两句，走路要拌两句，吃饭也能为了最后一块排骨争两句。
　　可如果哪一天真的没有人和他拌嘴了，他反而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种习惯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
　　沈知遥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他身边。

　　“对了。”
　　顾衍归背起自己的书包。
　　“我妈让我喊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沈知遥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他顿了顿。
　　“今天刚好买了你喜欢吃的排骨。”
　　沈知遥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去！正好我也想吃阿姨烧的排骨了。”
　　顾衍归看了她一眼。
　　“你就只记得排骨。”
　　“当然！”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停顿了一下，又偷偷补了一句：
　　“嗯……还有你。”
　　顾衍归愣了一下，耳根似乎也跟着发热。他立马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她的书包。
　　“赶紧走吧。”
　　“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明明就有。”
　　“沈知遥。”
　　“干嘛？”
　　“再说话我就不带你去了。”
　　“我闭嘴！”
　　她立刻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顾衍归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外面的风有些凉。刚走出去没多久，沈知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衍归注意到了。
　　“冷？”
　　“不冷。”
　　她嘴硬。
　　顾衍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下一秒，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沈知遥愣愣地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
　　“我不冷。”
　　“真的？”
　　“嗯。”
　　“你穿这么少还说不冷？”
　　“我身体好。”
　　沈知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温度。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穿了？”
　　“嗯。”
　　“不给你了哦。”
　　“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不会冷吗？”
　　“不会。”
　　“真的？”
　　“沈知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关心你不行吗？”
　　顾衍归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她。沈知遥却已经低着头，踩着路边的落叶往前走。他没说什么，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问。
　　“顾衍归。”
　　“干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衍归连头都没回。
　　“等你会做数学题了，你再问我。”
　　“你怎么又是这句话？”
　　她气得追上去。
　　“你每次都这样！”
　　他却已经笑着走远了。
　　“快点。”
　　他回头看她。
　　“我妈还等着你吃饭。”
　　沈知遥赶紧追上去。
　　“顾衍归，你等等我！”
　　“你走快一点。谁让你腿短。”
　　“顾衍归！”
　　“……”
　　街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跟往常一样，他帮她背着书包。
　　而沈知遥穿着他的外套，跟在他身后。
　　谁也没注意到。
　　连沈知遥自己都没发现——
　　她刚才走在他身后的时候，偷偷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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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们回来了！”
　　顾衍归刚在玄关处，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回来啦？”
　　听到声音，顾妈妈从厨房里小跑地出来。
　　然而，他连自己的亲儿子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沈知遥身边，拉着她的手就往客厅里走。
　　“呀，遥遥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今天还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谢谢阿姨！”
　　沈知遥笑得眉眼弯弯。
　　“谢什么呀。”顾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来自己家吃饭还这么客气。”
　　顾衍归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书包。
　　一个是自己的。
　　另一个是沈知遥的。
　　他默默地把两个书包放下。
　　“妈。”
　　“嗯？”
　　顾妈妈甚至都没有回头。
　　“我呢？”
　　“你不是长腿了吗？自己不会走？”
　　顾衍归：“……”
　　他看着自己亲妈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
　　“一进门你就只管着看沈知遥了。”
　　顾衍归委屈巴巴的小声嘟囔着：
　　“从小你就只稀罕沈知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亲生的呢。”
　　顾妈妈终于回过头，顺手拿起一旁的锅铲，指了指他。
　　“你还好意思说？抓紧去洗洗手，来厨房帮我端菜！”
　　“哦。”
　　顾衍归认命地往厨房里走。
　　刚走两步，他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亲儿子还得自己干活。”
　　“顾衍归，你说什么？”
　　“没什么。”
　　顾妈妈走过去，一把揪着他的耳朵。
　　“妈，错了错了，轻点。”
　　“你还知道错？”
　　“知道了。”
　　“就你话多。”
　　“疼—”

　　客厅里。沈知遥坐在沙发上，看着顾衍归捂着耳朵，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顾衍归抬头瞪了她一眼，她立马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没过多久，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沈知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顾衍归的旁边。
　　刚坐下，顾妈妈便开始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遥遥，多吃一点，看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来，多吃点排骨。”
　　“谢谢阿姨！”
　　沈知遥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排骨，笑得更甜了。
　　“阿姨烧的排骨最好吃了”
　　顾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地说：
　　“喜欢就多吃点，厨房里还有。”
　　顾衍归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又看了看沈知遥满满的一碗。沉默了两秒，满身醋意地说：“妈！”
　　顾妈妈又夹了一点菜放进沈知遥的碗里。
　　“干什么？”
　　“我的呢？”
　　顾妈妈这才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没手？”
　　沈知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衍归转头看她。
　　“怎么，很好笑吗？”
　　她立马摇头。
　　“没有。”
　　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顾衍归白了她一眼，低头扒拉着饭。
　　下一秒，一块排骨落进了他的碗里。
　　他愣了一下，顾妈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筷子。
　　“吃你的”
　　顾衍归嘴角悄悄地扬了一下。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旁边的沈知遥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他看了一下她。
　　“幼稚。”
　　顾衍归面无表情地夹起排骨。
　　沈知遥立刻瞪他。
　　“你说谁幼稚？”
　　“谁接话说谁。”
　　“顾衍归！”
　　餐桌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顾妈妈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从小吵到大，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儿？”
　　沈知遥和顾衍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他先开始的！”
　　“她先开始的！”
　　话音刚落下，两个人都愣一下。下一秒，沈知遥先笑了出来，顾衍归也没忍住。
　　顾妈妈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两个啊。”她摇了摇头。“真是一点没变。”
　　饭桌上的灯光暖暖的。窗外的夜色逐渐变深了。沈知遥低头吃着碗里的排骨。顾衍归坐在他旁边，偶尔和她拌两句嘴。

　　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想过——
　　这样的日子，其实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长。
　　他们以为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晚上。可后来才明白，有些 ‘以后’，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那时候的他们，只是两个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少年和少女。他们只是坐在同一张餐桌旁，因为一块排骨争论半天。
　　然后在彼此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把关于对方的身影，一点点写进了自己往后很多年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