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听风阁谈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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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约法三章？可以。”那人挑了挑眉，打断了沈一念的情绪，他自宝座上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朝沈一念逼近了几步，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便也添上几条。其一，不准妄自菲薄；其二，不准唤我阁主大人；其三，我说什么，你便得做什么。”
“第三条不行！我虽是乡下来的，却不代表我是个傻子！”沈一念急得差点跳脚，立刻激动地反驳：“难不成你让我去寻死我也得去？更何况，这第三条岂不是由着你随时出尔反尔？”
“其四，不准对我用’您’，称‘你’即可。”那人丝毫不理会沈一念的抗议，自顾自地往下说。
“反正第三条绝对不行，必须作废！否则这契不谈也罢！”沈一念执拗地瞪着他，死死守着底线：“还有，若不叫阁主大人，那我该叫你什么？”
“行，依你，第三条作废。”那人朗声大笑，方才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
“白煦。记好了，我的名字叫白煦。”
他微微俯身，唇一勾，高大的身躯立在沈一念跟前，沈一念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纵使逆着光，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那抹和煦的笑意。
又是一阵一闪即逝的熟悉感袭上心头，就好似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这么一个人，如这般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过极为相似的话。
可那种感觉仅仅停留了一刹，还未等他细细探寻便又无影无踪，着实教人恼火。
沈一念不知不觉间蹙起了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眉心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痛意，他猛地瞪大双眼，捂住发红的痛处，不明所以地瞪向施暴者，恼道：“干嘛呀？”
“蹙眉做甚？我的名字很难听？”白煦刚弹完他额头的手指还未放下，双眼微眯，眼底透着几分玩味，显然并非真心介意。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有点熟悉……”沈一念揉着眉心反驳，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这微弱的嘀咕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白煦耳中，他正欲收回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拢入宽大的袖中。
白煦轻笑了一声没回应，转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恢复了从容：“准备一下，该出发了。”
沈一念闻言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咱们这交易就算谈完了？不用搞个什么滴血结契，或是施法捆绑之类的仪式？听风阁谈交易这么随便的吗？”
“你烦不烦啊，结个契磨磨蹭蹭的。”言毕，白煦指尖一挑，便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口，只见一滴殷红的血珠自掌心飘出，下一瞬便如电光般直直朝沈一念眉心掠去。
沈一念还未及反应，那滴血已融进他的额间，化作一朵莹白栀子花的烙印，可待他错愕回神、伸手去摸时，额上却光洁如初，那印记早已没了踪迹，仿佛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行了，出发。真是话多，麻烦死了。”白煦满眼嫌弃，正准备拂袖离去，却见月奴掀开主殿后方的珠帘，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脚步。
“阁主，脚下留步。”月奴语气微沉，带着几分无奈：“长明神祭在即，九重天上的长老们为了瑶光使的空缺已经吵翻了天，帝君更是连发了三道急令寻您，您现下这是要去哪？”
“随他们吵去。”白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投向殿顶浩瀚的星河，语气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神祭有宁叙那小子在，出不了乱子。”
月奴微微蹙眉：“可宁大人向来不喜……”
“把瑶光使的位子交给他，天界塌不了。”
“再等，天界就要塌了！少拿白煦来糊弄我！”一声浑厚的怒吼在钧天殿内炸开，一个长相极度粗犷的男人正单手将一旁颤颤巍巍的瘦弱文士高高举起。
那人双目圆瞪，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骇人，那文官光是被他这么一吼，就感觉魂都要没了。
这实在怪不得那文官胆小，主要是这粗犷男人长得实在太过魁梧，足足有常人两个大，他满脸络腮胡，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刚从深山老林里窜出来的大野猪，尤其是那两道又粗又厚的眉毛，活脱脱像两条肥硕的毛毛虫，此刻正因为愤怒而紧紧挤在一起。
“谢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先放了下官的人。”司卷老头疼地挡在两人之间，这群武官怎么老是动不动就上手，没听过君子动口不动手吗？简直是一群莽夫！
“更何况白大人那边的情况，适才我也和诸位大人们说过了，白大人眼下确有要务缠身，这才……”司卷老替白煦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硬生生截断。
“什么事这么重要，连长明神祭都能缺席不参与？”
说话那人语气淡漠，一双丹凤眼锐利地扫过，吓得司卷老刚到嘴边的开脱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内心又暗骂了几声白煦那个王八蛋，可嘴上还是笑盈盈地开口准备替人开罪，可话还没说出口，又给人堵了回去。
“别给我扯那些没有用的，他听风阁忙，我们神武阁就不忙了？”那人冷哼一声，走上前去，只见他抬手轻轻往那粗犷男人的手腕上一扣，便极为轻松地迫使对方放下了那名瘦弱文官。
“宁大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谢大人，在看清来人后，那双凶狠小眼竟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更是委屈巴巴地拔高了几个度。
宁叙浑身一僵，下颚的线条瞬间绷得死紧，他向来不懂如何应付这种热情过头的同僚，索性撇过头去装作没听见，眉头紧锁地盯着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文官。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冷面煞神要亲自动手撵人时，却见宁叙自袖中摸出一个白瓷小药瓶，毫不客气地砸进了文官怀里。
“要抖滚回云台抖，别在钧天殿碍眼。”他语气冷硬如铁，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文官感激涕零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高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男孩。
然而别看帝君一副小孩样貌，他身上那股帝王威压，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无人敢生出半分轻视。
此刻俯瞰着下方吵成一锅粥的文武百官，他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紧，一想到行踪成谜、人间蒸发的白煦，他便气血翻涌。
唉，满殿神明，竟无一人能让他省心。
帝君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宁叙身上。
殿内众人皆垂首噤声，唯有宁叙眼神清冷、毫无退缩之意地回望着他。
短暂的静默后，帝君终于开口，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宁叙。”
“在。”
“此次长明神祭……由你来顶了白煦的位子吧。”
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谢大人闻言朗声大笑，司卷老却惊得白了脸，连忙高呼：“帝君大人三思啊！”
帝君对周遭的骚动置若罔闻，目光始终停留在宁叙身上。
宁叙面不改色，眸中不见一丝波澜，他从容不迫地跨步上前，微微俯身行礼，声音冷淡却坚定：“是。”
天界不比人间，既无日升月落，亦无四季更迭。
众神步出钧天殿时，天际依旧如来时那般万里无云，可诸神的面色与心境却已是千差万别。有人步履匆匆急于抽身，也有人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处，交头接耳地嚼着舌根。
宁叙向来是不理会这些的，毕竟嘴长在别人脸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他此刻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死死抿着薄唇，闷头快步迈出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殿前长阶，压根儿没打算理会身后谢安有没有跟上。
“阿叙。”
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地绊住了他的脚步，宁叙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淡墨色的身影正悠然立于长阶之下。
那人回首望来，笑盈盈的模样仿佛已在此恭候多时，他生得清秀，置于这仙神云集的天界，实在算不上是何等俊美惹眼之姿，可他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温润如玉、和气无害的气质，倒显得他自带股温柔气。
若非他腰间那块象征生杀大权的天律阁玉牌，极易教人忘却，此人乃是专司天刑、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律阁阁主秦九霄。
看到来人，宁叙紧绷的下颚线条奇迹般地软化了下来，眼底的寒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温顺。
“师兄。”宁叙快步跨下最后几层台阶，走到秦九霄身前，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带着对旁人绝不可能有的热络：“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天律阁的事忙完了？”
“再忙，恭贺自家师弟荣任摇光使的功夫还是有的。”秦九霄温和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如长兄般的纵容，轻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特意为你寻来的，你最喜欢的果酒，尝尝？”
宁叙唇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正要接过——
“哎呀！果酒？九霄大人您偏心啊！大家都是神武阁的，怎么就只给宁叙带酒不给我带？” 伴随着一道清朗鲜活的嗓音，一股宛如朝阳般温暖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长风像只嗅到肉骨头的大型犬，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条手臂极其熟稔且毫无边界感地勾上了宁叙的肩膀，另一只手便要去抢那酒葫芦。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宛如朝阳般温暖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条手臂极其熟稔且毫无边界感地勾上了宁叙的肩膀。
宁叙眉头一皱，刚才在师兄面前的温和瞬间收了回去，他熟练地反手一肘子拐向陆长风的腰窝，冷声斥道：“没你的份，一边去。”
“嘶！你这人下手怎么这么黑！”陆长风夸张地捂着腰跳开，却又死皮赖脸地凑了回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秦九霄手里的酒。
秦九霄被这两人的互动逗乐了，将手中酒葫芦递到宁叙手里，笑着打圆场道：“许久未见，长风还是这般活泼。这壶酒是特意按阿叙的口味调的，你若真想喝，过几日来我府上，师兄亲自下厨，给你们备上几坛烈酒，如何？”
“那感情好！还是九霄大人大气！”陆长风立刻笑开了花。
“师兄，别惯着他。”宁叙一边说着，将酒葫芦稳稳收进了袖中，朝秦九霄点了点头：“过几日我去府上找你。”
秦九霄笑着微微颔首，随后拂袖洒脱离去。
“啧啧，双标！真双标！刚才在你师兄面前连声音都软了三个度，怎么一转头对我就非打即骂的？”陆长风凑到宁叙身边，酸溜溜地嘀咕。
“因为师兄是人，你是狗。”宁叙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拾阶而下。
“喂！宁叙你大爷的，你再骂一句试试！”
陆长风也不恼，轻笑一声，挑了挑眉，直接从长阶上一跃而下。
那一抹蓝色的身影逆着天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宁叙跟前，宛若不染尘埃的谪仙，却又比那泥塑的谪仙多了几分人间的肆意与鲜活。
首次写文还请多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