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非礼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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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您，阁主大人。”司卷老扯了个假笑，恭敬地微微低头说着，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奏折，眼下一圈浓重青黑，看着就熬了好几夜没睡。
虽说司卷老名字里带了个老字，可实际看上去并不老，而是个颇为正经带了双死鱼眼的年轻小伙子……毕竟作为神仙嘛，外貌上不受限制，哪样欢喜便以哪样示人，有些爱漂亮的神女经常更换样貌也是常有之事。
之所以名字中带了个老字，是因为他身为天界云台三司之一，与司禄老、司调老齐名，在其中负责掌天界政务与人事，故得此名。
不过人间许多供奉云台三司的庙宇中大多还是会将他们的神像以老人的模样去做雕塑，于是司卷老经常也会以秃头老人的模样示人，毕竟这种形象最广为人知，在行事之时也最为便利。
此时年纪轻轻的司卷老正懊恼自己为什么不以老头的模样来这听风阁一趟，要不还能倚老卖老，不受这窝囊气！
他偷摸着抬了下头，虽只能稍稍看见男人的下颌，却能感受得到那锐不可当的气势正死死地压迫着他，他连忙又低下了头，顺着那一袭洁白暗金色花纹长袍往下看，內里似红花重染，灿若明霞晃得他眼疼，不禁想若他人穿必定显得过艳，可这色穿在男人身上却恰到好处。
“喔？司卷老大人此话怎说？”男人悠闲地倚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眼微微一抬扫过司卷老。
那双眼生得着实好看，眼尾轻微上扬，还带着几分慵懒和狐媚，但凡哪个仙家少女经过，势必都要被这一眼给迷昏过去，可现在司卷老只想说他实在无福享受！！！
“您今日在帝君那又被参上了好几本，也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司卷老又偷瞄了几眼这天煞的魔鬼，吞了吞口水，语速连忙快了起来：“说是您又劫了别的仙官的愿力和信徒，还把大批仙官都扔进了镇天狱，导致许多职位空缺着实无理取闹，帝君让我跟您说要您尽快去一趟钧天殿找他一趟！”
说起这事，司卷老就来气！平日里云台的差事就已经多如牛毛，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听风阁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突然抽风搞了一大堆烂摊子，光是看着卷宗上那密密麻麻的职缺名单，以及案头上堆得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公文山，他的脑仁就突突直跳。
想当初拼了老命修仙，本以为飞升天界就能过上闲云野鹤、饮琼浆下仙棋的享福日子……谁能想到？这神仙的尽头居然是无尽的案牍劳形！这夜还得一天天地死熬，这活更是根本没有干完的一天！
谁说死后就能长眠？还不如死前好好享受人生呢！
司卷老叹了口气，把帝君交代的话说完，这才用袖子擦了擦汗，抽空抬起头看了眼男人，眉心却猛地一跳。
哎呀我去…只见高坐在上首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压根儿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知何时，他身旁竟窜来了一只浑身赤红的小灵鸟，正亲昵地停在他的指尖上，凑在他耳畔叽叽喳喳地低语着什么。
司卷老无力地看着男人，只见那张向来慵懒的脸上，嘴角蓦地往上一勾，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深邃的眼底漾起一抹兴味，竟猛地从椅背上直起了身来。
接着，便见男人彻底无视了底下还站着个大活人，随手拂了拂衣摆，迈开长腿就打算离开大殿。
欸！
司卷老这一看，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帝君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来这传话的，这要是让人就这么跑了，回去他这司卷老的位子还干不干了？说什么也得把这人给留下！
心一狠，司卷老干脆豁出去了，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死死拦在了男人面前，卑微地仰起头，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陪笑：“阁、阁主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男人挑了挑眉，像是有些诧异司卷老的行为，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道：“怎么？司卷老想跟？”
“不不不！”司卷老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忙解释道：“下官哪敢，我这不是帝君……”
“行，既然不跟，那我有事先走一步，司卷老请随意。”男人微微一笑，嗓音温柔得犹如春风拂面，话里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朝着殿内角落的小仙童勾了勾手指，随口吩咐了两句后，便完全无视了司卷老还僵在半空中试图阻拦的手，从容不迫地绕过他，径直迈开长腿走出了大殿。
别……走……啊……
司卷老僵在原地，那双疲倦乌黑的死鱼眼欲哭无泪地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月白背影，心底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无声且悲愤的呐喊：我要辞职！这破工作……我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
天界素来以帝君坐镇的钧天殿为尊，其下设有三阁一台：神武阁掌军武杀伐，天律阁司刑罚戒律，云台理人事政务，而听风阁则专掌监察。
说是监察，听风阁干的却全是隐于暗处的勾当，三界之内的风吹草动、哪怕是神仙洞府里的一句牢骚，都能顺着风声落进他们的耳朵。
这般专职刺探、打小报告的做派，自然与“正派”二字沾不上半点边，因此，听风阁与其余三家的关系，若只用”交情不深“来形容，那简直太客套了。
真实情况是，彼此相看两相厌，水火不容，四阁首座若是在南天门狭路相逢，没当场拔刀见血、掀翻几座仙宫，都得归功于今日黄历挑得好。
不仅天界同僚对听风阁咬牙切齿，就连近来天界的一场大清扫，也是拜听风阁那位行事乖张的阁主大人所赐。
自古以来，天地初分，人与妖魔共处，凡人为了在夹缝中求生，只能虔诚叩首，祈求神明庇佑；而神明的无上法力，正是源自这些凡人供奉的信仰，天界称之为“愿力”。
然而，世易时移。
如今凡间迎来了太平盛世，妖魔蛰伏，凡人们吃饱穿暖，建起了堤坝防洪，铸造了利器防身，“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论调如雨后春笋般四起，不再有人苦修飞升，庙宇里的香火也日渐稀薄。
愿力一旦枯竭，神明便会迎来黄昏，天界众神终于慌了手脚。
神仙说穿了，不过是多了些历练与修为的人，骨子里的贪婪、恐惧与凡人无异。
为了重新收割信仰，诸多道貌岸然的神明暗中串联，频频降下托梦，在小国之间挑拨离间、煽动战端，甚至背着帝君擅自降下旱涝天灾，想着只要把凡人逼入绝境，他们自然会再次跪伏在神像前痛哭流涕。
“既然平安并非尔等所望，吾便降下灾祸吧！”
这算盘打得极响，眼看就要得逞……谁能料到白煦会突然横插一脚？这位平时连早朝都懒得上的听风阁阁主，会在这时雷厉风行地掀了众神的底牌。
他不仅以雷霆手段将战乱与天灾消弭于无形，让那些神明的谋划悉数落空、愿力打了水漂，更绝的是，他转手就把厚厚一沓罪证拍在了镇天狱和天律阁的桌案上，把这群神明的乌纱帽全给摘了！
那一场清洗，直接摘了无数神官的乌纱帽，贬下凡间的仙人不知凡几。
最让众神吐血的是，白煦轻轻松松倒打一耙后，竟顺手牵羊，将那些信徒的愿力尽数收拢到了听风阁的名下！
众神敢怒不敢言。
一个专职暗探的机构，既不管保家卫国，也不管赐福平安，白煦揽那么多信徒究竟想做什么？然而，憋屈归憋屈，谁也不敢真的跑到白煦面前去质问……毕竟神仙饭碗还要不要了？谁敢去惹一个掌握着全天界黑材料的疯子？
这便牵扯出了听风阁另一个令人又爱又恨、讳莫如深的隐藏身分——这不仅是情报司，更是一间横跨三界、专收“因果”的特殊当铺。
听风阁做买卖，从不收凡俗的金银珠宝，只看你所求之物，来估量你必须典当的“代价”。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譬如所求为财，若命中无财非要强求横财，那当掉的或许就是至亲的寿数或是自身的命格；又譬如所求为缘，明明是一段孽缘，非要逆天改命转为正缘，那代价便可能是斩断未来儿孙的福报。
听风阁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精准地丈量着每一个灵魂的贪欲。
神仙本该心无挂碍、顺应自然，可白煦坐在那张白玉宝座上，却看过太多满口大道无为的神仙，在夜深人静时披着斗篷、鬼鬼祟祟地易容而来，只为了在当铺里换取见不得光的私欲。
当然，听风阁做生意也有自己的规矩。
有违天道底线的逆天之举不做，诸如涅槃重生、长生不老、偷换命格，给再多代价也是枉然。还有一种情况不做——那就是阁主看不顺眼的。
只要白煦心情不佳，哪怕你奉上再多的愿力，也照样会被毫不留情地扔出大门。
神仙尚且如此贪婪堕落，何况是凡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听风阁在人间的信徒如过江之鲫，但推开那扇门的，几乎没一个善类，全是被欲望吞噬的赌徒。
……只是“几乎”而已。
在这群乌烟瘴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鬼中，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不知死活、单纯到冒傻气的家伙误入歧途。
此时的“傻子”沈一念正被死死抵在椅背上，退无可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拼命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落到这般田地的？
眼前的陌生男人还在不断逼近，手中那把折扇不轻不重地挑着他的下巴，扇骨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来，逼得他只能被迫仰起头，避无可避。
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一念死死咬着下唇，拼尽全力才将那句即将破口而出的“非礼啊”给咽了回去，他抱持着最后一丝礼节拼命往后缩，哪怕脊背已经紧紧贴死了坚硬的木椅。
他慌乱地左顾右盼，男人的脸却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近得连那细腻的肌理都清晰可见，沈一念脑中不合时宜地蹦出“肤白貌美”、“妖冶惑人”几个词。
一个大男人，怎能生得这般祸国殃民？
更要命的是那阵扑天盖地笼罩而来的草木幽香。
那股清冽的气息将他死死包裹，令他呼吸微滞，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耳根一路攀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溺毙在这幽香之中。
“做是不做？”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畔噙着一抹慵懒至极的笑意，宛如恶魔的呢喃。
沈一念蓦地瞪大双眼，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倔强地回瞪过去，眼角因慌乱憋得微红，那副不甘示弱却又无路可逃的模样，活像是个即将被强行欺辱的良家少……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来听风阁打探消息的，怎么就演变成了这种伤风败俗的局面？
天啊师父！这皇城里的人未免也太会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