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17、沈青石：软禁勿扰 被软禁

　　被软禁的日子，沈青石并不觉得难受，除了不能出门，府中倒也逍遥。
　　禁闭七日后，管家来报，护国公世子叶行之登门拜访。
　　沈青石惊讶的不是他为何进得来，而是他为何会来。
　　午时已过，沈青石习惯午后练一段沈家拳。这会他刚练完拳，脸上脖颈细密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拭。无机问他，“先去换身衣服吧？”
　　“叶行之此时登门，多半与公主有关。无妨，先去见他。”
　　叶行之见到沈青石，没有客套，言简意赅道，“在下受公主所托，前来探望世子。”然后上下打量他，“世子可还安好？”
　　沈青石顺着叶行之的目光，看了看自己，一身素衣，再看叶行之，也是一身素衣。
　　两人相视一笑。
　　沈青石笑道，“快活惬意，多谢公主和叶兄关心。”
　　叶行之见他言笑随意，不禁也笑道，“世子倒很是适应这种生活，莫非准备一直在京城住下了吗？”
　　“和在益州也没什么不一样。何况，托新君的福，无人打扰，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沈青石还没有从心里习惯李容启已经登极为帝。
　　叶行之没有抓住他的不敬不放，侧目都不曾，倒是让沈青石有些意外。
　　说着沈青石便领着叶行之去了书房。
　　叶行之没有急着落座，盯着书架半天，“世子还是读书人？”
　　书架上书都是父王年轻时四处搜集的，不少是孤本，后又请人誊抄汇编，京城和益州各有留存。
　　老师上京前，也为他留下自己的书，“青石，这些都是我平生心血所著，如今赠予你，望你勤勉，明理晓义。刀锋无眼，让这些义理做你的眼。”
　　寒来暑往十个春秋，沈青石自知没有辜负老师的嘱咐。
　　“叶兄见笑，闲来无事翻翻，打发时间而已，不敢自称读书人。”
　　叶行之终于坐下，沈青石亲自为他烹茶。他入神看着茶汤翻滚，没有说话。
　　沈青石为他舀上一杯茶后，笑道，“叶兄今日来，只为看我日子过得如何？”
　　叶行之看来已经习惯这个称呼，对他也不似先前那般防备。
　　“现下正有一事，公主托我征询世子的意见。”
　　“何事？”沈青石心中一热，京城此时还关心沈家的也只有公主了。
　　“沈兄可愿往河北前线？”
　　“河北？叶兄确定？”
　　“北漠来犯，河东不敌。河东王已连发三封求救信。”
　　河东王？先帝幼弟。距河东最近的是朔州节度使萧若水。
　　“萧将军节度朔州，素来善战，难道也不敌？”
　　“朔州虽也被犯，萧将军眼下看没有问题。可若分兵驰援河东，河北的防守压力不小。为防河北一线被北漠趁虚而入，朔州还需要援军。”
　　“叶兄的意思是？”
　　“公主觉得你去朔州比较合适。”
　　“我若愿去朔州，就可名正言顺解禁离京。公主是如此考虑的吧？”
　　“正是。”
　　“可若我不愿离京呢？”
　　叶行之端起茶杯，笑道，“那就当我从没来过。”
　　沈青石思量，为国守土，匹夫之责。公主和叶行之知道他一定会同意。可即使他同意，益州军驰援朔州还有技术上的问题。西南士兵并不适应北方骑兵战术。益州军大规模北上极易打击前线士气。将士的磨合也会是不小的问题。
　　此外，站在李容启的角度看，此时正是削弱西南的好机会。能上战场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西南王世子，李容启又凭什么肯放他离京？李容启以己度人，总疑心别人弄权。沈青石心中一叹，五年前父王和先帝的那种默契如今是再不会有了。
　　“可新君未必同意放我走。”
　　“公主说，这个你不必担心。她自有办法。”
　　因青云落水与公主多番接触，沈青石对公主已是抱定一颗赤子之心。
　　而且，父王也曾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死执万无一失，势必一败涂地。父王当年守着西南一隅是对西南军民的保护，如今他沈青石带领益州军北伐，自然也是为西南军民争取生存空间。
　　“多谢公主病中还为沈家筹谋。若往朔州，需要多少兵力？”
　　“公主说，西南士兵不惯骑马，若要训练还需花费不少时日，料来不及对付北漠。世子可率领亲军，也可就地领军，在东路配合萧若水，驻防朔州。慕容尘会在西路配合杜如峰，守住夏州。如此，既可帮萧杜二人分担守城压力，阻挡北漠南下，更重要的是可解你俩现下的困局。”
　　公主的这份心胸，沈青石由衷敬佩。
　　等等，好像还有个问题。
　　沈青石望着叶行之，“叶兄刚才说我俩的困局，莫非慕容尘也在京中？他不是和武威侯一起走了吗？”
　　叶行之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思索片刻，“慕容世子原已随武威侯走了，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又折返回京，现下与你一样，被困在府中。”
　　折返回京？也被李容启软禁了？沈青石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还请叶兄指点，若我愿去朔州，现下需要我做什么？”
　　“请世子手书一封。公主的意思，西南出兵与否，现下要先统一三省的意见。”
　　沈青石立即明白公主的用意。他不再多说，立即手书一封，请叶行之带给公主。
　　叶行之临走前，沈青石问道，“叶兄为何要帮我？”
　　叶行之出身润州叶氏，家世仪表都是一等一，从小在宫中和李氏兄妹一起长大，深为李容启倚重，明知李容启把沈家人看作心腹大患，却仍要帮他，沈青石不解。
　　“世子不必疑心。公主说你是我朝良将，我观世子确无私心，自当助你。”
　　叶行之告辞，出门依然未受阻拦。护国公在禁军中威望甚高，其中不少人是他一手提拔。公主让叶行之来见他，确实慧眼如炬。
　　叶行之走后三日，没有消息。
　　又等了三日，仍无动静。
　　沈青石信得过公主，他担心还是李容启不会轻易放过他和慕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