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灯下藏心 皇 ...


  •   皇城长廊霜重,暮色压城。

      百官散尽之后,禁城愈发沉寂,唯有檐角铜铃被冷风吹得轻响,零零落落,衬得深宫愈发幽深莫测。

      沈观鹤步出端门,并未回御史台官署。

      冬饷一案被谢临洲以三司会审拖住,明面上是公允查案,实则是给外戚党羽留出充足的时间销毁账册、串改供词、抹平痕迹。一月之期,看似宽裕,实则杀机暗藏。

      他太懂朝堂这套拖字诀。

      一旦证据磨损、人证封口,即便法理在身,最后也只会落得一个查无实据、草草结案的结果。国舅安然脱身,贪腐不了了之,而他沈观鹤,反倒落一个激进构陷重臣的口实,往后在朝堂步履维艰。

      马车行至巷口,沈观鹤低声吩咐车夫:“不去官署,去城南旧巷。”

      车夫应声驱马,车轮碾过薄霜,悄无声息汇入京城暮色。

      城南旧巷,低矮民居错落,人烟稀落,是京城最不起眼的僻静之地,也是沈观鹤安置关键人证的隐秘居所。

      当年北疆冬饷层层克扣,最底层记账小吏不堪良心煎熬,私藏了一套原始底账,连夜出逃入京,暗中投状于御史台,是沈观鹤手中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只要底账在手,三司会审便无可推诿,张延之罪责难逃,外戚必伤根本。

      马车停稳,沈观鹤推门而下,青衫落于青石板上,身姿清孤。

      巷内无风,寂静得过分。

      沈观鹤眸光微沉。

      他常年游走明暗两界,警觉早已入骨。寻常旧巷虽偏,绝不会这般死寂。空气里隐有淡而冷的刀气,是久经厮杀、隐于暗处的人才带有的肃杀。

      有人先来了。

      是谢临洲的暗卫。

      沈观鹤未慌,只缓步走入巷中,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短刃。

      巷子深处,五道黑衣人影骤然现身,蒙面束发,腰佩窄刀,气息凛冽,站位合围,封死他所有进退之路。

      是皇家暗卫,只听命于七皇子一人。

      为首之人声线冷硬无波:“沈御史,请交出北疆原始底账。”

      沈观鹤抬眼,神色清淡:“殿下想要我的证据?”

      “殿下只是不希望沈御史行差踏错,自毁前程。”暗卫冷声重复,“交出底账,我等即刻退去,不伤御史分毫。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暗卫五指扣刀,杀气骤起。

      沈观鹤轻笑一声,笑意寒凉:“谢临洲倒是体面。自己不愿脏手,便派你们来截证灭口。”

      他早已料到这一步。

      金銮殿上假意公允、拖延查案,殿外立刻遣暗卫截杀证据。

      这才是真正的谢临洲。
      温柔是皮,权谋是骨,杀伐是心。

      暗卫不再多言,五人同时袭上,刀锋破风,直逼要害。

      沈观鹤虽是文臣,十年流亡蛰伏,早练就一身自保本领。他身形轻旋,青衫避过刀锋,袖中短刃陡然出鞘,银光一闪,精准格开迎面一刀。

      巷中瞬间刀光交错,寒芒四起。

      沈观鹤以一敌五,步步退守,招招守中藏攻。他不求杀敌,只求突围。底账在屋内,人证在屋内,他绝不能败。

      可谢临洲的暗卫皆是千里挑一的死士,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不过十数回合,沈观鹤臂侧已被刀锋划破,素色青衫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血红。

      痛感刺骨,他眉心未皱分毫,反倒借着近身缠斗的空隙,一脚逼退身前暗卫,转身便欲冲入院落。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男声,自巷口冷冷传来:“住手。”

      五名暗卫招式骤停,瞬间收刀垂首,整齐划一。

      巷口暮色深重,玄衣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谢临洲负手而立,晚风拂动他衣袍,面容隐在昏色里,看不分明情绪。他明明只静静站着,却压得整条巷子杀气尽敛。

      他来得极早。

      不是刚到,是看了全程。

      看他孤身搏杀,看他衣袖染血,看他明明清瘦单薄,却傲骨铮铮、宁死不退半步。

      暗卫退至两侧,巷中只剩两人相对。

      沈观鹤握着短刃,臂间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猩红。他抬眸看向巷口之人,眼底覆着一层冷冽的嘲讽。

      “殿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在暗处看戏。”

      谢临洲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瞳孔微不可察一缩。

      那道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血浸透半幅衣袖,看着刺目至极。

      他声音比巷中风色更沉:“我若不来,你今日必死在此处。”

      “死便死。”沈观鹤语气极冷,“总好过像殿下一样,藏权谋于温柔,掩杀心于体面。”

      “我派他们来,只为取证,未下令杀你。”谢临洲字字清晰,“沈观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未想过让你死。”

      这句话,他说得极认真。

      可落在沈观鹤耳中,只觉荒唐可笑。

      十年血海在前,朝堂死斗在后。
      对方的每一次留情,都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胜利者对蝼蚁的悲悯。

      他不需要。

      “殿下不必假惺惺。”沈观鹤收了短刃,垂手而立,身姿依旧挺直,“要杀要截,悉听尊便。想要底账,除非我死。”

      谢临洲望着他倔强孤冷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堵。

      他可以压朝堂、压百官、压天下。
      唯独压不住一个沈观鹤。

      他一步步走近,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苍白的侧脸、紧抿的唇、眼底倔强又破碎的光。

      “你就这般恨我?”谢临洲低声问。

      沈观鹤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眼底:“难道不该恨?”

      “谢家欠我沈家百口人命,你欠我十年安稳。谢临洲,你我之间,除了死仇,别无他物。”

      字字剜心,句句划界。

      谢临洲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闭了闭眼。

      眼底所有隐忍的疼惜、纠结、不忍,尽数压下,重新覆上冰冷的帝王城府。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淡漠。

      “你要仇,我便陪你仇。你要斗,我便陪你斗。”

      “但沈观鹤——”

      他目光死死锁住他,一字一顿:

      “下次再这般不要命。我不会再拦他们。”

      话音落,谢临洲抬手。

      “撤。”

      暗卫尽数退去,转瞬消失在巷尾暗处。

      整条旧巷,瞬间只剩风声、暮色、和对立的两人。

      谢临洲不再看他,转身欲走。

      可脚步刚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沈观鹤失血过多,本就强撑身子站立,紧绷的弦骤然松懈,眼前一黑,身形骤然晃了晃。

      下一瞬,他直直往前栽倒。

      谢临洲几乎是本能回身,大步上前,伸手一捞。

      掌心瞬间揽住那人纤细单薄的腰。

      温热的血透过衣料,染在他指尖。

      晚风骤停,巷中死寂。

      沈观鹤整个人靠在他怀里,眼帘半垂,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促。

      十年针锋,朝堂对立,刀光舌战,水火不容。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近身相触。

      隔着两层衣袍,却似骨血相撞、宿命相缠。

      谢临洲僵在原地,指尖微颤。

      怀里之人清瘦得惊人,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眉眼,心底某处坚硬多年的冻土,轰然裂开一道细纹。

      恨他吗?
      恨。
      恨他步步紧逼,毁他基业,扰他心神。

      可抱着他这一刻,只剩满心的慌。

      沈观鹤很快回神,强行撑住意识,猛地抬手推开他,踉跄后退半步,站稳身形。

      他垂眸掩去眼底慌乱,拢紧带血的衣袖,声音冷得发哑:“多谢殿下手下留情。下次不必。”

      说完,他不再看谢临洲,转身推门走进院落,重重关上木门。

      隔绝暮色,隔绝风声,隔绝那个让他心绪大乱的人。

      门外。

      谢临洲独自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与温热的血。

      他静静望着紧闭的木门,立了很久很久。

      暮色彻底沉落,京城灯火次第亮起。

      他低声自语,轻得像叹息,又像宿命的诅咒:

      “沈观鹤……你我这局。
      终究是我先乱了心神。”

      长廊权谋万丈,血海恩怨千斤。

      可从这一刻起。
      他的棋,再也落不彻底。
      猜一下下面是不是糖,猜对了的人我给他看提前看第四章的内容(大纲也不是不可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