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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坦白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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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星落没有回住所。
她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苏晨给她的监听数据、母亲笔记的复印件、陆寒时的实验档案,还有那瓶苏晚的心焰。
东西铺了大半个吧台,她一件一件翻看,铅笔在纸上写注释,写到凌晨两点。
陆寒时从储藏间出来倒水时,看到她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铅笔还握在手里,脸侧贴着笔记本的某一页,那一页刚好是她母亲的字迹。
暖橘色的灯落在她身上,像一条很轻的毯子。
他没有叫醒她。
他回到储藏间,拿了自己的夹克出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夹克口袋里那瓶药磕在吧台边缘,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药瓶取出来放在收银机旁边,然后把夹克盖好,转身回了储藏间。
凌晨五点,他听到外面有动静。
推开储藏间的门,吧台后面的灯已经亮了。
林星落站在药柜前面,手里拿着苏晨给她的那瓶淡蓝色药液。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给我盖的。”
“嗯。”
她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没有喝。
她转过身,从吧台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列着几行字,是昨晚她睡着之前写的。
“林望川的时间表。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在望川基金会办公室。下午在城东的‘静心’疗养院——他每周去两次,以‘慈善访问’的名义。实际上那家疗养院是他名下的一处心焰康复中心,和净世研究所有资金往来。”
“你今天去找他。”
“上午十点。基金会办公室。”她把纸收起来。“你留在‘夜焰’。如果有事我会给你发消息。如果我十一点之前没有联系你——”
“我去找你。”
“好。”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星落站在望川基金会大楼的门口。
大楼在浮光城中心商务区,玻璃幕墙,大理石地面,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
她走进大厅时,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我找林望川。”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他女儿来了。”
前台的电话打上去不到两分钟,电梯门就打开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朝她点了下头。“林小姐,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顶层。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
男人敲了两下,推开门。
林望川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
眼镜换了一副更细的金属框,头发梳得整齐。
看到林星落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温和,像大学教授看到来请教问题的学生。
“星落。坐。”
林星落没有坐。她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妈妈的心焰残余在哪里?”
林望川的笑容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收了一下。
然后他坐回去,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你去了B3。”
“你知道我去了。”
“周砚告诉我的。”林望川说,“他一直在盯着你。从三年前开始。”
“你让他盯着我。”
“我让他保护你。”林望川的声音很平。“净世研究所不是你能碰的东西。陆明渊不是你能对付的人。我让你远离这一切,可你还是走回来了。”
“因为你没有告诉我真相。”林星落说。“妈妈的心焰残余在哪里?”
林望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发亮,比陆寒时内袋里那瓶更淡、更少——但那是林晚的。
和B3清单上的编号00一模一样。
“三年前,陆明渊把她剩下的心焰残余交给我。”林望川把瓶子放在桌面上,推过来。“他说这是‘赔偿’。你妈妈替他做了七次供能,他欠她的。他把残余给我,说‘留着做纪念’。”
林星落拿起瓶子。
玻璃很凉,琥珀色的光在瓶底安静地亮着。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
“你一直留着它。”
“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林望川说。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很细的。“你妈妈去净世研究所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她。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说‘总有人值得一燃’。我以为她说的是你。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0号。”
他看着林星落手里的瓶子。
“她把七份心焰给了那个孩子。一份给了你。她自己什么都没剩。陆明渊把残余给我,说是‘赔偿’。但我拿着这个瓶子三年,什么都没做。我不敢给你,也不敢销毁。它是你妈妈最后的东西。”
林星落把瓶子收进口袋。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它。
很凉,但掌心的暖色贴着瓶身,一点一点地渡进去。
“陆明渊在制造情感武器。”她说。“你知道。”
“知道。”
“你一直在帮他?”
“我在阻止他。”林望川说。“我用基金会的名义资助心焰疗养机构,是为了监控那些被剥离情感的人。我用窃听器监视‘夜焰’,是为了确保你不会被卷进去。我让周砚在安全局盯着陆明渊,是为了拿到他制造情感武器的证据。”
他停了一下。
“但我失败了。陆明渊比我更早布局。他早就知道我在查他。他把我安排的一切都反过来用——那些疗养机构变成了他的前线执行点,那些窃听器变成了他的监控工具,周砚变成了他两边下注的棋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顶层看下去,浮光城的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线,车流在上面缓慢移动。
“星落,你妈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我做得不好。我监视你,我隐瞒真相,我以为不让你知道就是保护你。但我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隔着办公室的距离,他的脸在窗外的天光里显得很疲惫。
“你妈妈的心焰残余,你拿走吧。拿去救那个孩子,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有一件事——陆明渊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情感武器的半成品。它在‘静心’疗养院的地下。我查了三年才查到具体位置。”
林星落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安全局?”
“因为安全局就是陆明渊的。”林望川说。“你以为他被停职调查了?他今天还在签发文件。他背后的那些人——在国防部——还在给他撑腰。安全局内部有人压下了所有关于净世研究所的正式调查。”
林星落把母亲的心焰瓶收好。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爸。”
林望川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字了。
“你书房抽屉里那些我的照片,”林星落说,没有回头,“我看到了。从六岁到二十七岁。每年都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林望川站在办公室里。
他低下头,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坐回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砚,是我。计划提前,今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