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轮回》凌研

33、枯骸孤儿院（33） 天亮了

　　天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白清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存活天数跳到了最后一天，倒计时还剩不到一个钟头。他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床上——024还歪在枕头上睡着，呼吸平稳，没再抽。玩偶熊被024搂在怀里，绒毛蹭得乱七八糟，但还是完完整整的。

　　“还行。”白清拍了拍024的肩膀，“起来。天亮了。”

　　024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玩偶熊递给白清。白清接过熊往怀里一揣，推开门往主楼方向走。路上经过杂物间的时候敲了两下门板，那东西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白清蹲下来跟它说：“准备走了。等系统一弹结算你就跟着我。”

　　那东西点了下头，缩回杂物间里去了。

　　白清到活动室的时候梁舟山他们已经起来了。林渡把东西收拾好了，账本、照片、合同全揣在梁舟山外套内侧。四个人凑在角落里等系统结算。其他玩家也在活动室里坐着，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收拾东西。嬷嬷站在活动室门口，安安静静看着，没说话。

　　【最后一天了，系统快结算了吧】
　　【这个副本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要出去了】
　　【No.1这趟活干得，孤儿院都快被他端了】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零。

　　白清等着那行金黄色的结算提示弹出来，结果先弹出来的是一行红字。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在孤儿院中成功存活7天”已完成。】
　　【副本结算中……】
　　【检测到副本核心真相完整度100%，触发隐藏判定……】
　　【正在载入隐藏判定结果……】

　　白清盯着面板，那行“正在载入”一直卡着没动。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梁舟山一眼：“卡住了。”

　　梁舟山走过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卧槽，系统卡了？】
　　【S级副本的结算还能卡住的？】
　　【这破系统平时嘴贱得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红字在面板上闪了两下，忽然全部消失了。紧跟着弹出来一行金黄色的字，比平时的系统提示大了一号。

　　【隐藏判定触发：副本核心真相完整度达到100%，且存在未回收的隐藏NPC。】
　　【正在检索隐藏NPC……】
　　【检索到隐藏NPC：老旧玩偶熊。】
　　【该NPC为副本内化身载体，本体为——】

　　字写到一半断了。

　　白清盯着面板上那个破折号，等了两秒，面板上什么都没有。他刷新了一下系统面板，那个破折号还在，后面的字一直没弹出来。他再刷新，面板上所有字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然后弹出来一行新的。

　　【系统播报中断。】
　　【原因：未知错误。】
　　【副本时间延迟。】
　　【延迟时长：未知。】
　　【请所有玩家留在原地，等待进一步通知。】

　　“系统出错了。”白清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怀里空了。

　　白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玩偶熊刚才还在他怀里，现在没了。他两只手空着，怀里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手指头在胸口摸了个空。玩偶熊跟了他一整个副本，从第一天被系统丢进西区小屋开始就在他怀里揣着。现在没了，怀里空得有点不习惯。

　　【玩偶熊消失了？！】
　　【什么情况？系统出错把熊收走了？】
　　【等等，系统刚才说“老旧玩偶熊，本体为——”，后面没说完。这熊的本体是什么？】

　　白清还没反应过来，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贴住了他的背，两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圈住了。白清僵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圈住自己的那两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贴在他胸口的位置。那不是小孩的手。大人的手。

　　然后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白清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身后的人从腋下提起来抱进了怀里。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小孩的尺寸，被大人抱起来的时候脚悬在半空，晃了两下。他下意识想挣，但身后那人抱得很稳，手臂圈在他腰上，不勒，但也挣不开。

　　“谁。”白清说。

　　没人回答。他扭过头去看。

　　抱着他的人站在他身后，一身深色长袍，衣摆垂在地上。那张脸白清没见过——五官轮廓很深，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淡的灰蓝色，在活动室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像结了霜的玻璃。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散在肩后，有几缕垂到白清肩膀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白清，低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卧槽！这个人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上一秒玩偶熊刚消失，下一秒就冒出个大人把No.1抱起来了？】
　　【等等，系统刚才说玩偶熊的本体是——后面没说完。这人的衣服颜色跟玩偶熊的毛色好像有点像？】
　　【不会吧，那熊真是个人变的？】

　　白清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脑子里把系统刚才卡掉的那行字跟眼前这个人的情况串了一下：“……你是那只熊。”

　　抱着他的人没否认，也没承认，就低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瞳仁里映出白清那张小孩脸。

　　“陆鹤云。”他说。

　　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很配。

　　白清在心里把这个人名跟系统刚才卡掉的那行字拼在一起：“老旧玩偶熊，本体为——陆鹤云。你是那只熊的本体。”

　　陆鹤云看着他，终于点了下头。

　　【他承认了！玩偶熊就是他！】
　　【所以这整个副本里No.1抱了一路的熊其实是个人？还是个隐藏BOSS？】
　　【不对啊，陆鹤云这个名字没在副本任何地方出现过。他是哪来的？】
　　【隐藏boss！系统说“隐藏NPC”，这人是隐藏boss？】

　　白清还没来得及接着问，系统面板上又弹出来一行红字。

　　【系统提示：隐藏NPC“陆鹤云”已激活。】
　　【身份确认：副本化身载体，本体为高维存在。】
　　【当前状态：已脱离载体形态，本体显现。】
　　【副本规则更新：隐藏NPC脱离载体后转化为隐藏BOSS。】
　　【隐藏BOSS战开启条件：满足以下全部条件——】
　　【一、副本核心真相完整度达到100%。】
　　【二、载体与玩家建立灵魂羁绊。】
　　【三、玩家001携带载体完成主线任务。】
　　【条件全部满足。隐藏BOSS战即将开启。】

　　“隐藏BOSS战？”白清盯着面板上那行字。

　　陆鹤云还抱着他，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跟他对视了一眼：“把我放下来？”

　　陆鹤云没说话，也没松手，就那么抱着他，站在原地没动。白清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梁舟山那边——梁舟山、林渡、姜文三个人站在活动室角落里，表情各异。林渡张着嘴没合上，姜文盯着陆鹤云的脸在看，梁舟山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林渡那个表情哈哈哈哈，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姜文在打量陆鹤云的脸，她是不是在想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梁神手都摸刀了，随时准备开打】
　　【不过这个陆鹤云看起来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啊，他抱着No.1的动作挺稳的，也没掐脖子也没勒腰的】

　　陆鹤云终于松手了。

　　他把白清放下来，放到地上的时候还顺手扶了一下，怕他没站稳。白清双脚落地之后退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情有点复杂。

　　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还在继续刷。

　　【隐藏BOSS战即将开启。】
　　【战斗规则：玩家001为主要目标，其余玩家可协助。】
　　【隐藏BOSS“陆鹤云”能力解析：】
　　【能力一：载体形态——可化为玩偶熊形态，免疫物理伤害，具备精神安抚能力。】
　　【能力二：本体形态——高维存在，具备精神侵蚀、空间扭曲、因果遮蔽能力。】
　　【能力三：未知。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析。】
　　【警告：该隐藏BOSS危险等级超出副本上限，请玩家谨慎应对。】

　　“超出副本上限。”白清念了一遍这行字，“意思是这BOSS比副本本身还难打？”

　　【系统：是的。这BOSS设定上比整个副本都猛。】
　　【嗯……他刚才还抱着No.1呢。】
　　【……这算不算一种心理安慰？】
　　【神他妈心理安慰，这BOSS刚才还在No.1怀里窝了一整个副本，现在翻脸要打架？】

　　陆鹤云站在活动室中间，安安静静的，长袍下摆垂在脚边，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在场的玩家。他没动手，也没说话，就站着。

　　白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既然要打，刚才抱我干什么？”

　　陆鹤云低头看了他一眼，开口了：“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扛不扛得住。”陆鹤云说，“扛得住就打。扛不住就不打。”

　　白清眯了眯眼：“那你确认完了吗？”

　　陆鹤云沉默了一拍，点了点头：“确认完了。”

　　“结论呢？”

　　陆鹤云看了他两秒，灰蓝色的瞳仁里映着白清那张小孩脸：“扛得住。”

　　【哈哈哈哈哈哈这对话绝了，BOSS先抱一下确认玩家扛不扛得住再决定打不打】
　　【这BOSS还挺讲道理，先试一下再动手】
　　【No.1：你试完了？陆鹤云：试完了。No.1：结论？陆鹤云：你挺扛揍的。No.1：……谢了？】
　　【这气氛怎么忽然从恐怖副本变成切磋交流了？】

　　白清抱着胳膊抬头看他：“那你现在要打吗？”

　　陆鹤云把长袍袖口拢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跟白清拉开了一段距离。活动室里的玩家纷纷往后退，梁舟山把林渡和姜文挡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嬷嬷站在门口没走，安安静静看着，也没说话。

　　陆鹤云站定了之后抬手，指尖在半空中虚虚一划，周围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裂口里渗出来灰蓝色的光。活动室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掉，桌椅板凳腿脚开始结霜，地上的灰尘凝成细小的冰晶悬在半空。

　　“要打了。”白清低声说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架势。

　　陆鹤云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别死了。”

　　“你也是。”白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