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轮回》凌研

27、枯骸孤儿院（27） 白清站

　　白清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小孩，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好几件事。

　　十几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穿着旧衣服，但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们站成一排，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没有孤儿院主楼那些小孩的空洞麻木，也没有怨灵那种阴森戾气。就是普通小孩的眼神，好奇、紧张、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个领头鞠躬的小孩站直了身子，又补了一句：“001哥哥，我们等了你好久。”

　　白清蹲下来，跟他视线平齐：“等了多久？”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很久很久。赵奶奶说外面过去了好多年了。”

　　“赵奶奶？”白清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太太。

　　老太太从人群后面慢悠悠走出来，拍了拍那个领头小孩的肩膀：“这孩子叫阿福。我给他起的名。底下这帮孩子都是我带下来的。”

　　“带下来的？”白清站起来，“从哪儿带下来的？”

　　老太太指了指头顶：“上面。孤儿院。我进来之前那几年，院子里时不时有小孩被带走。带走的都是小不点，四五岁的，刚会说话的那种。嬷嬷说带他们去好地方，但我知道去了就回不来。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嬷嬷抱着两个小孩往东墙这边走，我就跟在后头看。她把人送到东墙门里面就回来了，门关了之后我就贴着门缝听，里面有小孩哭。”

　　“你那时候才多大？”姜文在后面问了一句。

　　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十岁出头。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干。”

　　【十岁出头就敢半夜跟踪嬷嬷，这老太太小时候也是个狠人】
　　【所以她那时候就知道东墙门后面有小孩，但门关了进不去，她怎么下去的？】

　　老太太接着说：“我后来琢磨了好几天，觉得那门底下有缝，嬷嬷送人进去之后没把小孩从正门带出来，那小孩肯定还在里面。我就找了一天晚上，趁嬷嬷不在，跑到东墙门那儿扒拉墙根底下的砖头。扒了半宿，真让我扒出来一个洞。我就钻进去了。”

　　“进去之后就看见这帮孩子了？”白清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最开始就两个。嬷嬷送进来的那两个，四五岁，吓得直哭。我把他们抱出来，藏在我屋里养着。后来嬷嬷又送人进来，我又去接，一个一个往外捞。捞到第五个的时候东墙门里面那间屋子不够住了，我就往下挖。挖着挖着挖通了这底下的地方，原先就有屋子，不知道谁盖的，空的。我就把孩子们都挪下来了。”

　　【所以030一直在跟嬷嬷抢人？嬷嬷送进去一个她捞一个？】
　　【难怪她说“三十个凑齐了门才开”，但嬷嬷送进去的孩子都被030截胡了，所以三十个一直凑不齐！】

　　白清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嬷嬷以为自己在往门里送人，凑够三十个就开门。实际上030截走了一部分，门里的数量一直凑不够。难怪030说她进来之后门就关了，她可能就是这个漏洞的最后一块补丁。嬷嬷发现人送进去之后不见了，干脆把030这个始作俑者塞进门里关起来，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你截了多少个？”白清问。

　　老太太数了数：“算上最开始那两个，一共十三个。后来嬷嬷大概发现不对劲了，送人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把我塞进来了。”

　　【十三个孩子被030截下来了，加上030自己，一共十四个。嬷嬷那边凑不够三十个，所以门一直没开。】
　　【那现在门开了是因为什么？嬷嬷又凑够了？还是别的原因？】

　　白清蹲下来问阿福：“你们在这里住多久了？”

　　阿福歪着头想了想：“赵奶奶说很久了。我进来的时候三岁，现在七岁了。”

　　“你们吃什么？”

　　“那个。”阿福指了指站在墙角的那东西，“它每天晚上送粥来。有时候送馒头，有时候送饼。赵奶奶说不能吃多，吃多了会困。”

　　【吃多了会困？那粥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030说喝了六十年粥也没出什么事，但小孩吃多了会困，这粥是不是有安眠作用？】

　　白清站起来走到那个东西面前。它站在墙角安安静静的，佝偻着背，两只手垂在身前。白清看着它：“你每天晚上上来送粥，送完粥叫001。叫完了就下来？”

　　那东西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它歪了歪头，嘶嘶地说了一句：“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没有。”它嘶嘶地说，“孤儿院不要没有编号的孩子。我没有编号。”

　　【没有编号？它连编号都没有？】
　　【孤儿院里所有孩子都有编号，002到030，001排在最前面。它没有编号，说明它比001还早？】

　　白清回头看老太太：“它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老太太说，“比这底下的屋子还早。这屋子可能就是它挖的，也可能原本就有。我问过它，它说不记得了。”

　　白清转回来看着那东西：“你记得多少？”

　　那东西歪着头想了很久，嘶嘶地说：“记得001。一直记得001。001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我就等。”

　　【001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001以前来过这儿？】
　　【等等，如果001以前来过，那现在这个白清是第几任001？系统说轮回99-100世，白清是第99到100世的001？】

　　白清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没露出来。他蹲下来跟那东西平视：“001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那东西又想了很久，嘶嘶地说：“001说，他去上面看看。门关了没关系。他在外面等。等门开了他回来带我们走。”

　　“然后呢？”

　　“然后001就没回来。”那东西说，“我每天晚上上去叫001。叫了六十年。今天你来了。”

　　【所以这个东西从六十年前就开始叫001，一直叫到现在。它以为白清就是当年那个001？】
　　【白清是第99到100世的001，六十年前那个001可能是之前的某一世？或者说每一世都是同一个001？】

　　白清站起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捋了捋。他现在大概能拼出来一个轮廓：很多年前有个001，跟孤儿院里的孩子一起被关着。那个001想办法跑了，跑之前跟底下的东西说等门开了就回来带他们走。结果门一直没开，001也没回来。030后来被塞进门里，跟这东西一起住着，一直等到今天白清进来。

　　问题是，六十年前那个001跟现在的白清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轮回里的同一编号，还是不同的人共用一个编号？

　　“你记得001长什么样吗？”白清问那东西。

　　那东西抬起头来，虽然看不见脸，但白清能感觉到它在盯着他看。它看了好几秒，嘶嘶地说：“跟你一样。”

　　【跟白清一样？所以六十年前那个001就是白清？只是换了一世？】
　　【所以这个东西认的是编号，也是人。它看见白清就认出来了。】

　　白清把玩偶熊从怀里掏出来，递给那东西看：“这只熊是你从030屋里拿上去的？”

　　那东西点头。

　　“为什么拿上去？”

　　“001的熊。”它嘶嘶地说，“001走的时候把熊留下了。让我收好。等001回来给他。”

　　“所以你每天晚上上去送粥的时候顺便把熊摆在001住的那间屋里？”

　　那东西又点了点头。

　　【所以白清一进副本怀里就抱着这只熊，是这东西每天晚上摆在他屋里的？】
　　【难怪那只熊又旧又破，在屋里放了六十年，能不旧吗】

　　白清把熊翻到心口那块补丁前面，指着底下那块暗色区域问：“这个是什么？”

　　那东西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暗色区域，摸了一会儿，嘶嘶地说：“001的血。001走的时候受伤了，血滴在熊上了。”

　　【001的血！所以玩偶熊身上那块暗色区域是六十年前那个001留下的血！】
　　【难怪跟血发怨灵身上的黏液是同一种东西，血发怨灵也是001的血养出来的？】

　　白清把这条信息记下来，接着问：“你每天晚上上来叫001，叫了六十年。除了叫001，你还叫过别人的名字吗？”

　　那东西摇了摇头：“没有。只叫001。”

　　“那030呢？你为什么不叫030？”

　　“030在下面。”它嘶嘶地说，“不用叫。030不走。”

　　【030在下面不用叫，001在上面要叫。所以这东西每天上去叫001是因为001不在这儿，它怕001忘了回来？】
　　【那白清现在下来了，这东西是不是就不用叫了？】

　　白清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问那东西：“我来了，你还叫吗？”

　　那东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嘶嘶地说：“不叫了。001来了。不用叫了。”

　　“那你以后干什么？”

　　它想了很久：“等。等001带我们走。”

　　【它还想着走呢。所以这底下有一条路能通到外面？】
　　【030说“回家”，那东西说“带我们走”，这底下是不是有出去的路？】

　　白清回头看了梁舟山一眼。梁舟山走过来蹲在旁边，低声说：“问它路在哪。”

　　白清转回来问那东西：“路在哪？怎么走？”

　　那东西站起来，走到屋子最里面那面墙根底下。墙根底下摆着那口大木箱，它把木箱挪开，后面露出一个洞，比刚才下来的那个洞大一些，能过一个人。洞里吹出来的风暖烘烘的，带着一股草叶子味。

　　“外面。”它嘶嘶地说，“走很久。到头是树。”

　　【外面！这底下通到孤儿院外面！】
　　【所以这东西每天从这儿出去，到孤儿院外面转一圈再回来？难怪它知道外面的路。】

　　白清蹲在洞口感受了一下风。确实是外头的风，不是管道里那种铁锈味，是草和泥土的味道。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梁舟山，梁舟山点了下头。

　　“这条路先记着。”梁舟山低声说，“现在不急着走。先把这边的事弄完。”

　　白清转回来，把屋里的小孩扫了一圈。十几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全都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等着。阿福站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清。

　　“001哥哥。”阿福喊了他一声，“你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

　　【阿福这个问题扎心了，白清总不能说“我是来通关的，过几天就走”吧】
　　【但这群孩子等了六十年，总不能把他们扔在这儿不管】

　　白清蹲下来，跟阿福平视：“我这次来，是来带你们走的。”

　　阿福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白清说，“但得等几天。外面还有事没弄完。等弄完了，我带你们从这条路出去。”

　　阿福使劲点了点头，回头跟其他小孩喊了一嗓子：“001哥哥说带我们走！”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上来，把白清团团围住，有的拽他袖子，有的抱他胳膊，最小的那个直接往他腿上爬。白清被一群小孩糊了一身，低头看着这帮小不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把他们推开。

　　【哈哈哈哈白清被小孩包围了，表情虽然还是冷的但动作很配合】
　　【这群孩子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说带他们走了，换我我也扑】

　　梁舟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先上去。把这边的情况跟林渡他们通个气。这条往外头的路先不急着走，但得记清楚位置。”

　　白清从小孩堆里脱出身来，抱着玩偶熊站起来，跟老太太说：“你跟我上去一趟。上面还有两个人等着，得把底下的事跟他们说清楚。”

　　老太太应了一声，跟着白清往通道口走。那东西也跟了上来，缩着背走在最后面。阿福在后面喊了一句：“001哥哥你什么时候再下来？”

　　“明天。”白清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一群小孩这才散了，各回各的床上坐着去了。

　　白清顺着通道爬回去，从那个洞口钻出来，林渡和姜文正蹲在隔间里等着。看见白清出来，林渡赶紧凑上来：“怎么样？底下有什么？”

　　“一间大屋子。十几个小孩。还有个没编号的东西。”白清简单说了几句，把030老太太和那东西的事也说了一遍。林渡一边听一边记，记完了抬头愣了半天：“所以这群孩子是030从嬷嬷手里截下来的？六十年来一直住在底下？”

　　“嗯。”白清说，“还有一条往外头的路。从底下能走到孤儿院外面去。”

　　梁舟山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路先不动。明天白天我们上来，把管道那边的血发怨灵清一清，再考虑往外走的事。今晚先回东墙门里面那间屋子歇着。”

　　白清点了下头，把玩偶熊往怀里揣好，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东西站在通道口没跟上来，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会儿，慢慢缩回去了。

　　【那东西又缩回去了，它好像不太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
　　【等了六十年，等到了001，结果001说明天再来，它又回去了】

　　白清跟着梁舟山他们从隔间爬回东墙门里面那间屋子，四个人靠着墙坐下来。林渡把今晚的事记了满满三页，合上本子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所以咱们现在手里有一条往外头的路，底下还有一群小孩等着带走。只要把外面的事办完，这帮人就能出去了。”

　　“外面还有什么事？”姜文问。

　　梁舟山靠在墙上想了想：“血发怨灵还在管道里堵着。嬷嬷还在外面守着。袁妈妈晚上还在东墙那边站着。这几个问题不解决，底下那群孩子带出来也走不出去。”

　　白清抱着玩偶熊靠在墙根底下，闭着眼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白天得先回管道那边把血发怨灵的事处理了。那东西守着主干道，底下那群孩子要从通道出去就得从主干道过。不把血发怨灵解决掉，那群孩子根本出不去。

　　“明天。”白清闭着眼说了一句，“先清管道。”

　　【明天清管道！白清终于要正面刚血发怨灵了？】
　　【血发怨灵：我守了这么久，你们说清就清？】

　　梁舟山点了下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白清没拒绝。四个人靠在墙根底下闭了眼，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