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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枯骸孤儿院(22) 管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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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里那场追杀结束之后,白清回到西区小屋,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没动弹。
小屋里的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刚才在管道里被血发怨灵追的那一路,阴冷血腥的气息还黏在骨血里没散干净,被小屋无形的屏障拦在门外,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闷得人心口发沉。整间屋子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旧棺材,安安静静盛放着破败、灰尘,还有藏在暗处不肯外露半分的隐秘。
白清背靠斑驳起皮的冷墙,整个人松弛又警惕地坐着。手肘和膝盖的擦伤还在隐隐发烫,小腿上被血发丝割裂的细密伤口混着铁锈和灰尘,又麻又刺。怨灵侵蚀过的精神内核也没完全平复,脑海深处还残留着无数发丝摩擦铁皮的沙沙异响,混着模糊的怨毒呢喃,挥之不去。
但他半点休整的意思都没有。既不处理伤口,也不闭目调息,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膝盖上那只老旧玩偶熊身上。
刚才在管道里绝境逃生的瞬间,他极限冲刺、锁死百叶窗,那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把他从疯癫边缘拉回来的,是这只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毫无存在感的小熊。在他San值暴跌到三十、精神裂痕遍布、濒临被怨灵恶意吞噬的那一刻,是它悄无声息地兜底,从管道外面一路递凉气进来,硬生生把他从崩溃边缘拽了回去。
“该你上场了。”
白清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褪去暴戾的沙哑,语气平淡却笃定。没有逼迫,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你能看懂,你就告诉我。
玩偶熊静静卧在他膝盖上。洗得发白的陈旧绒毛塌软贴着身子,黑色纽扣眼睛呆板僵硬,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薄光,一动不动,毫无生机。乍一看就是孤儿院随处可见的废弃旧玩具,扔在垃圾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
【等等,No.1怎么一直盯着那个破玩偶看?】
【这玩偶就是副本普通NPC吧?刚才扫房间的时候我一眼就略过去了】
【有没有可能是任务道具?不然No.1没必要专门盯着它】
【前面管道那波血发怨灵太吓人了,到现在san值还在往下掉,谁还有心思看玩具啊】
白清把玩偶熊翻过来,翻到心口那块新补丁前面。013缝的补丁针脚整齐,布料颜色比周围深一些,但补丁旁边露出来的那块底布上有一小片暗色区域,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洇湿过。他指尖蹭了一下,触感发硬,像干涸的胶水或者陈年血渍。他又想起刚才在管道里蹭到的那点黏液渣子,从管壁暗色区域刮下来的。两样东西颜色和质地很像,都发暗发硬,只是一个偏湿一个更干。
他把两包渣子从兜里掏出来并排放着对比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是同一种东西。血发怨灵的湿痕渗进管壁,玩偶熊心口的暗色区域渗进绒毛,来源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白清把渣子重新包好揣回去,低头看着玩偶熊,小声说了一句:“你白天不能动,但你能往外递凉气。范围到底有多大?西区小屋到管道中段这段距离够用,东墙那边呢?”
玩偶熊当然不会回答。但白清心里大概有了个推测。白天嬷嬷在,规则严苛,连他待在西区小屋都得乖乖待着,玩偶熊肯定也被压得死死的。晚上袁妈妈在,规则松一些,玩偶熊能动的空间就大。白天能递凉气已经是极限了,想要它白天动手跟血发怨灵干架,不现实。
“行吧,明白了。”白清把玩偶熊往上托了托,靠在床头闭了眼。
白清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皮肉擦伤的细微痛感,轻轻覆在了玩偶熊冰凉的纽扣眼睛上。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来,隔绝了周遭所有的阴冷戾气。他没有动用蛮力,没有粗暴撕扯对方的意识,只是将自己凝练得极其纯粹温和的精神力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微光,顺着两人早已扎根灵魂深处的羁绊纽带,一点点耐心地探入玩偶熊沉寂的意识深海。他在搭桥,用自己稳定强悍的精神力为疲惫沉睡的玩偶熊撑起一片干净安全的缓冲地带,帮它梳理混乱的记忆碎片,帮它隔绝暴戾的怨念撕扯,帮它从无数破碎黑暗的画面里捞出最关键的真相。
一秒。两秒。三秒。
小屋死寂无声,连空气流动的痕迹都彻底消失了。系统的唤醒进度卡在百分之八,迟迟不再上涨。
【唤醒卡住了?看样子这条路行不通】
【001到底在干什么?单纯对着玩偶动用精神力?不怕触发诅咒吗】
【提醒一句!很多副本里触碰老旧玩偶会直接刷怪!小心踩坑!】
白清指尖稳稳贴着纽扣眼睛,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焦躁。他耐心等着,他知道它在挣扎,在无数混乱破碎暴戾的怨念碎片里拼命寻找拼命梳理。
又过了数秒。一声微不可察的灵魂震颤悄然在两者之间炸开。没有画面投屏,没有光影特效,一股铺天盖地极致粘稠极致绝望的黑暗感知顺着灵魂羁绊瞬间灌满白清的整个意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画面。是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绝望。
白清的瞳孔骤然狠狠一缩。脑海里的黑暗无边无际,比通风管道的密闭漆黑更加深邃更加压抑。这里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半点生机。无数湿漉漉沾满暗红陈旧血污的黑发在黑暗里疯狂蠕动纠缠堆叠生长。它们是从一具小小的单薄的孩童躯体里源源不断滋生蔓延暴涨出来的。一个孩子,被无边黑发彻底包裹彻底吞噬彻底掩埋的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无尽黑暗的最底层,四肢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发丝缠绕固定,动弹不得。发丝穿透衣衫贴合皮肉钻进骨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扎根生长,将人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看不见脸庞,看不见四肢,看不见躯体原本的模样。整片黑暗里唯独从层层交错的血发缝隙中透出一双眼睛。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空洞死寂、盛满无尽怨毒与委屈的孩童眼眸。没有高光,没有光亮,只剩被囚禁数十年被黑暗反复磋磨被绝望彻底浸透的死寂。
它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只是静静待在黑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遥遥望着唯一一丝可望不可即的光亮出口。像一场永无终结的囚禁。
紧接着,一道破碎微弱、被发丝绞得支离破碎的呢喃直接砸进白清的灵魂深处。
“……好冷。”
不是怨灵尖锐刺耳的鬼啸,不是孩童凄厉崩溃的哭嚎。只是一句轻轻的弱弱的带着无尽委屈与茫然的呢喃。冷,是常年不见天光的冷,是被黑暗囚禁无人问津的冷,是生生被血肉发丝吞噬活埋数十年的冷。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滔天恨意,没有凄厉控诉,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脏发紧头皮发麻。
白清的呼吸猛地滞住半拍,胸口像被一块冰冷的巨石死死压住,沉闷酸涩,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翻涌而上。他终于彻底懂了。懂了那团血发怨灵诡异的狩猎方式,懂了它隐忍尾随绝境突袭的习性,懂了它明明杀伤力极强却始终只追不杀只缠不噬的诡异分寸。
那不是猎杀。从来都不是。那是一场跨越数十年黑暗的、笨拙又偏执的求救。黑暗里太孤独了,终年无光无人相伴,只剩无尽的阴冷和绝望。它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感知到了白清身上温热的鲜活的人气。所以它悄悄跟着默默蛰伏。它只是想抓住那一点点难得的温度,只是想挣脱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哪怕方式扭曲诡异充满攻击性,哪怕被所有闯入者当成恶鬼当成杀机。它只是太孤独了。
白清缓缓收回扩散的精神力,轻轻断开那道脆弱的意识链接。脑海里极致的黑暗与冰冷缓缓褪去,可那一句委屈至极的“好冷”却久久盘旋不散,扎根在心底。他缓缓睁开眼,浅白的瞳仁里褪去了所有疯戾与漠然,翻涌着细碎又复杂的情绪。悲悯,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沉郁。
“你看到了,对吗。”白清低声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玩偶熊依旧安静躺着,纽扣双眼呆板僵硬。可下一秒,白清贴合在它绒毛上的指尖清晰感知到一丝极其细微极其轻柔的震颤。微弱缓慢,却无比清晰。像心跳,像一场沉默又疲惫的应答。
【哎?玩偶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是错觉吗?】
【大概率是光线问题,旧玩偶绒毛老化轻微晃动很正常】
【别纠结玩偶了!现在这条怨灵线索价值极高,得记下来】
【001好像从玩偶这边拿到了情报?这道具作用不一般】
白清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波澜。他彻底确定了,这只玩偶熊绝对不是副本随机刷新的普通道具。它有独立的意识,有清晰的感知,有自己的情绪,甚至有独属于自己的坚持与温柔。它被困在这间破败的西区小屋里日复一日沉寂蛰伏,默默吸纳整片空间的怨念,默默观察着孤儿院的所有诡异,默默守着这片无人守护的黑暗角落。所有玩家把它当成摆设,所有副本怨灵无视它的存在,只有它自己安安静静守着这座孤儿院最深最痛的秘密。
在他绝境濒危精神崩溃的瞬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替他扛下万丈深渊。
“辛苦了。”三个字很轻,没有波澜,却带着白清此生难得的温柔与真诚。
白清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的伤。血痂凝在裂口边缘,皱起来的时候扯着皮肉,又痒又疼。他拿袖子随便擦了擦,没太在意。这种程度的皮外伤在轮回副本里连伤都算不上,比这重十倍的伤他都扛过。但刚才那场强行的意识共鸣消耗的不止是他的精神力,更多的是玩偶熊的本源力量。原本萦绕在玩偶熊周身温柔安定的凉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散褪去。它在透支自己,硬生生吞下无数暴戾绝望的怨念碎片,默默梳理消化封存,把所有黑暗和痛苦自己扛下,只把唯一的真相递到他眼前。
“你好好歇着。”白清把玩偶熊放在椅子上,拍了拍它的脑袋,“明天还得靠你。”
他靠回床头,把今晚探路的信息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血发怨灵在主干道中段到东墙方向来回巡,靠发丝探路,死胡同和窄岔口是盲区,会从管壁上方滑过去。明天走管道得贴着管壁一侧走,别走正中间,动静压到最小,别让铁锈渣掉太多。万一被追了就找窄岔口钻进去躲,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就不追。最关键的一条,它不一定能锁定静止不动的活物,趴着装死有可能骗过它。这个信息明天带人走管道的时候得提前跟玩家说清楚。
主楼活动室里,梁舟山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林渡在旁边翻着记事本写写画画,姜文蹲在门口啃干粮。梁舟山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今晚001去东墙探路了。”他低声说。
林渡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梁舟山说,“他明天要带路走管道,今晚肯定得先去摸一遍。等他回来应该会来说一声。”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梁舟山往门口看了一眼,白清抱着玩偶熊从西区长廊那边走过来了。他把草图从林渡手里拿过来摊在桌上,等白清推门进来坐下,才开口:“东墙那边怎么样?”
白清把今晚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血发怨灵的活动范围比预想的广,在主干道中段到东墙方向来回巡,靠发丝探路,死胡同和窄岔口是盲区。明天带人走管道得贴着管壁一侧走,别走正中间,动静压到最小。万一被追了就找窄岔口钻进去躲,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就不追。还有一条,它不一定能锁定静止不动的活物,趴着装死有可能骗过它。
梁舟山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如果它追上来,你打算怎么办?”
“跑。”白清说得很干脆,“管道里我跑过一次,能跑掉。明天带路的时候我走前面,你们跟后面。如果它追上来,我往岔路口引,你们往北边岔路走。”
梁舟山想了想:“你一个人引?”
“它追我的时候跑得比追你们快。”白清说,“我跑得也快。你们爬得慢,引不动它。”
【哈哈哈哈白清这话说的,扎心了但真实】
【玩家:你礼貌吗?白清:我说的是事实。】
【不过白清这个方案确实合理,他跑得快,引怪最合适】
林渡在旁边飞快地记,记完之后抬头问:“那明天翻墙的时间呢?嬷嬷白天走走廊有规律,黄昏那个时间段大概率在前厅。但万一她临时出来了呢?”
“我在墙头上趴着。”梁舟山说,“等她走了再下来。”
白清点了下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走管道的时候别带铁器。铁皮管壁锈得厉害,铁器蹭上去声音太大。”
梁舟山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白清走了之后,林渡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今晚好像挺累的,头发上全是铁锈。”
“钻管道钻的。”梁舟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明天黄昏之前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翻墙用的绳子、堵管道出口的砖头、防身的家伙。别带铁器。”
林渡和姜文应了。梁舟山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荒草在风里轻轻晃。他心里在盘算明天的时间安排:黄昏六点四十三分之前摸到东墙北段排水口外面,等嬷嬷不在走廊的时候翻墙进院子,从排水口钻进去跟001会合。然后从管道里往东走,到东墙门那个位置。001走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压阵,林渡和姜文走中间。如果血发怨灵追上来,001去引,他负责把林渡和姜文往前推,别让他们被堵在后面。
“明天你跟着我走。”梁舟山回头对林渡说了一句,“别掉队。”
林渡点头应了。
白清回到西区小屋之后,把玩偶熊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把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床上又看了一遍。007的钥匙、009的钥匙、008画的路线图、那张写着“还差十个”的纸,还有刚才从管壁暗色区域蹭下来的黏液渣子和从玩偶熊身上抠下来的暗色渣子,两张纸包并排放着。
他先拿起008画的路线图又看了一遍。路线图从007出发往东,弯弯绕绕最后到一个标了叉的位置,旁边写着“门”。这个“门”应该就是东墙门。路线图上还标了几个小叉,他没细看过,现在拿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看,小叉旁边都写了字,太小了,之前没注意到。第一个小叉旁边写着“袁妈妈数到五”。第二个小叉旁边写着“袁妈妈数到十”。第三个写着“数到十五”。最后那个大叉旁边写着“数到三十门开”。
白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数到三十门开。袁妈妈从五开始数,十、十五,一路数上去,数到三十门就开了。现在她数到二十了,还差十个。三十个孩子,正好是孤儿院所有孩子的数量,002到030加上001刚好三十个。
他靠在床头闭了眼,在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串了一遍。袁妈妈每天晚上站在东墙前面数人,数的是被带走的孩子。已经数到二十了,还差十个。等三十个凑齐了,东墙门就会打开。门后面有东西在等,等够了数才出来。007、008、009这三个孩子都知道这件事,都提前做了准备。007藏了钥匙在墙缝里,008画了路线图,009也藏了钥匙。但他们都没跑成。
“明天黄昏,东墙门要是真开了,我进去看看。”白清小声说,“门后面那个‘在等’的东西,我得亲眼看看是什么。”
玩偶熊没理他。白清也不在意,把东西收好揣回兜里,躺到床上把被子胡乱盖在身上。闭眼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把玩偶熊从椅子上拿下来搂在怀里,捏了捏它的耳朵:“明天走管道的时候你晚上能动手。但管道里太窄,你别在管道里爆发,万一管道塌了咱俩都得被埋在里面。等出了管道到东墙外面你再动手。”
玩偶熊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白清拍了拍它的脑袋,闭了眼。
夜还长。
第二天白天来得跟往常一样,灰白色的天光一成不变地悬在头顶,看不出具体时辰。白清在西区小屋里醒过来的时候,玩偶熊已经不在他怀里了,被他半夜翻身的时候蹭到了床角,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底下。他伸手把熊捞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怀里。
主楼那边,梁舟山已经带着林渡和姜文开始准备了。林渡从活动室角落里翻出来一捆旧麻绳,不知道哪个玩家从哪弄来的,结实倒是挺结实,就是有点发霉。他把麻绳绕成一圈背在身上,又捡了几块大砖头揣进布袋里,准备用来堵管道出口。姜文在走廊南头盯着嬷嬷的动向。嬷嬷这会儿正在前厅那边走,脚步声笃笃笃的,从走廊这头到那头,中间在活动室门口停了两三分钟,然后继续往前。
姜文等了大概半个钟头,确认嬷嬷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前厅走到活动室门口,停两三分钟,再从前厅走到厨房那边,停一会儿,再折回来。
“嬷嬷现在在前厅。”姜文跑回活动室,压低声音汇报,“按之前的规律,她会在前厅待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往活动室这边走。”
梁舟山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离黄昏还有好几个小时,但得提前准备。他让林渡把麻绳和砖头分好,自己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变化。他回头对林渡和姜文说:“再等一个钟头。等嬷嬷走完这趟回前厅,我们就从侧门出去。”
一个钟头之后,嬷嬷果然从前厅那边走回来,经过活动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往厨房方向去了。梁舟山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一挥手:“走。”
三个人从主楼侧门钻出去,贴着北墙根往东走。荒草地比院子里的砖头路难走,草茎缠脚,底下还坑坑洼洼的。林渡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看记事本上的草图,确认方向没错。姜文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主楼那边,确认没人跟出来。走到东墙北段排水口附近,梁舟山蹲下来扒拉开碎砖头,找到那个铁栅栏盖板。盖板还是老样子,锈得歪歪斜斜的,一推就开了一条缝。他朝里面喊了一声:“001。”
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几秒之后白清的脑袋从管口探出来,头发上沾着铁锈,怀里抱着玩偶熊,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白清说。
梁舟山点了下头,回头对林渡和姜文做了个手势。三个人依次从盖板缺口钻进去,林渡垫后,把砖头堆在盖板外面堵好。管道里黑漆漆的,梁舟山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前后,压低声音说:“往东走,你带路。”
白清抱着玩偶熊走在前面,爬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跟紧。前面主干道窄,得侧着身子挤。爬的时候贴着左边管壁走,右边管壁上有暗色湿痕,别碰。”
三个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往管道深处爬去。铁锈渣簌簌往下掉,林渡在后面压着嗓子咳了两声,赶紧拿袖子捂住嘴。爬了十几米到了岔路口,白清停下来听了一耳朵。主干道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沙沙声。他回头朝梁舟山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继续往前。梁舟山点了下头,白清抱着玩偶熊拐进了东边主干道。
管壁比刚才那段窄了一圈,白清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蹭着铁皮管壁,铁锈渣簌簌往下掉。他尽量贴着左边管壁爬,右边那片暗色湿痕他连碰都没碰。后面的梁舟山跟着挤进来,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林渡和姜文跟在最后面。
林渡爬得最费劲,背着麻绳和砖头,管壁一窄就卡肩膀。他侧着身子蹭过去的时候麻绳被管壁上的锈钉子挂了一下,扯得他往后一顿。姜文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别停,赶紧走。”林渡咬着牙把麻绳从锈钉子上扯下来,继续往前爬。
爬到主干道中段的时候,白清忽然停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拍,身后的沙沙声来了。
“来了。”白清低声说了一句,回头看了梁舟山一眼,“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引开它。”
梁舟山没废话,点了下头,拿手电筒照了照前方的路,低声对林渡和姜文说:“往前爬,别停。”
白清抱着玩偶熊往右侧岔口一拐,爬了几步回头听动静。沙沙声果然跟过来了,甜腥味越来越浓。他加快速度往前爬,身后的发丝追到岔口外面停了一拍,然后拐了进来。
“行,来吧。”白清在心里骂了一声,四肢用力往前窜。前方的管壁越来越窄,他挤过一个窄口之后看见右边有个小岔口,死胡同。他抱着玩偶熊挤进去,蹲下来缩成一团,把玩偶熊塞到身后,自己贴着管壁屏住呼吸。
发丝追到岔口外面,探进来摸了几下,够不着,缩回去了。沙沙声在岔口外面转了两圈,然后往东边去了。
白清蹲在死胡同里等了两分钟,确认外面安静了才慢慢爬出来。他退回去找梁舟山他们,爬了一段听见前面有轻微的铁皮摩擦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我,001。”
前面的摩擦声停了,梁舟山的声音传回来:“过来。”
白清爬过去,三个人蹲在主干道东段一段宽管里等着。林渡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骗过去了。”白清说,“发丝够不着的地方它不追。前面快到了,再往前爬十来米就是东墙那个出口。”
梁舟山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躲的那个岔口,离主干道多远?”
“大概四五米。”白清说,“它追到岔口外面停了一下,发丝伸进来摸了几下没摸到就缩回去了。说明它探路的范围大概就三四米,再远就够不着了。”
梁舟山点了下头,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他回头对林渡和姜文说:“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动作快一点,别在管口磨蹭。”
白清带着三人继续往前,到了那段有锈穿缝隙的管段,拿石头把缝隙撬大,侧身钻出去。梁舟山跟着钻出来,然后是林渡和姜文。四个人从管道里钻出来,站在东墙北段墙根底下的荒草丛里。
白清把玩偶熊抱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天光已经在往暗处沉了,黄昏快到了。
梁舟山蹲在墙根底下,掏出草图看了一眼,抬头问白清:“东墙门在哪个位置?”
“中段偏北。”白清指了指南边,“从这儿往南走大概十来步,墙根底下有一段砖颜色不一样,就是门的位置。”
梁舟山把草图叠好揣进兜里,回头对林渡和姜文说:“家伙拿出来。一会儿到了门跟前,先看情况再动。别急着往里冲。”
林渡把背上的麻绳解下来,把砖头分了两块给姜文,自己留了两块。梁舟山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布条,刀刃不长但开过刃,是他进副本之前随身带的。他把刀递给白清:“你拿着。”
白清看了一眼那把刀,没接:“你留着。我不用刀。”
梁舟山也没勉强,把刀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去东墙门那边。”
四个人从墙根底下摸过去,荒草长得齐膝高,踩下去沙沙响。白清走在前面,扒开草丛找了找,停在一段墙根前面蹲下来。这段墙根底下的砖颜色比旁边的浅,砖缝里的灰浆是白色的,跟之前他在007房间地砖底下发现的那种灰浆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白清指了指墙根底下那排浅色砖头,“门应该就在这排砖后面。”
梁舟山蹲下来敲了两下砖面。声音发空,底下是空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的光已经沉到了墙头,再过一会儿就该暗下来了。
“快了。”他说,“再等一会儿。”
白清把玩偶熊往怀里搂紧,盯着那排浅色砖头,等着黄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