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轮回》凌研

17、枯骸孤儿院（17） 怨灵散

　　怨灵散干净之后，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十号人瘫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刚才抱头蜷缩的姿势，有的已经仰面朝天摊开了四肢，大口大口喘气。水泥地面又冷又硬，沾着不知道多少年攒下来的灰和污渍，但没人嫌脏，能躺着就绝不想站着。

　　梁舟山没躺。他站在走廊中间，白大褂下摆沾了血，右边袖口被怨灵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划伤的皮肤，伤口不深，渗了点血珠子，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抹了抹，没管。

　　“都起来。”他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别在这儿躺着，回活动室集中。今晚怨灵来得不对劲，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第二波。分散在外面跟送死没区别。”

　　没人动。

　　瘫在地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写着“再让我歇五分钟”。梁舟山也没催第二遍，就站在那儿等着。过了大概十秒钟，林渡先爬起来了，扶着墙站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梁舟山旁边站定。姜文第二个，她一边站起来一边骂骂咧咧地拍衣服上的灰，骂的是怨灵不讲武德搞偷袭。

　　有人带头就好办了。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爬起来，互相搀着扶着，往活动室方向挪。梁舟山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进了活动室才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渡已经在活动室里张罗开了，让人把椅子围成一圈，受伤的坐里圈，没受伤的坐外圈。他自己蹲在中间，掏出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抬头问梁舟山：“梁哥，先清点人数还是先查伤口？”

　　“先点人。”梁舟山靠在门边，视线扫了一圈活动室，“报名字，报SAN值，报受伤情况。”

　　七个人挨个报了一遍。SAN值最低的已经掉到了三十一，是个不太熟的散人玩家，脸色青白，嘴唇都在抖。最高的除了梁舟山自己八十一，就是林渡七十三。黑衣玩家六十八，比之前掉了不少，但看着精神还行，没听见那个声音的迹象。

　　“今晚所有人睡这间屋子。”梁舟山说，“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一个钟头换一班。林渡排班。”

　　林渡飞快地在记事本上画了个表，抬头问：“梁哥，你跟谁一组？”

　　“我自己一班。”梁舟山说，“你们排你们的。”

　　【梁神这是打算一个人守通宵？】
　　【他那个性格，估计是不放心别人守夜，干脆自己来】

　　林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梁舟山一个眼神堵回去了。姜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一个人守夜出事都没人知道”，梁舟山没理她，走到活动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了，后背抵着墙，视线对着门口。

　　其他人陆续找位置躺下。今天这一晚上折腾得够呛，沾了地就能睡着。不到十分钟，活动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着偶尔一两声梦呓和翻身时衣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林渡坐在梁舟山旁边，压着声音开口：“梁哥，刚才那些怨灵，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

　　“之前晚上的世界从来没出过实体怨灵。”林渡翻着记事本，指着前面几页自己画的表格，“第一天晚上，掉SAN，没怨灵。第二天晚上，掉SAN，没怨灵。今晚突然冒出来一群，而且是一拥而上，有组织有目标的那种。副本难度突然往上跳了一大截。”

　　梁舟山没接话，但林渡看得出来他在听。

　　“我怀疑是有什么东西触发了。”林渡接着说，“要么是咱们白天在晚上的世界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把怨灵给招出来了。要么是副本进度推到某个节点，自动解锁了夜间怨灵机制。”

　　梁舟山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平：“白天我们去了后院，开了地窖，拿了暗格里的东西。晚上怨灵就来了。”

　　林渡后背一凉：“你是说，地窖暗格里的东西是触发器？”

　　“不确定。”梁舟山说，“但时间对得上。白天动的地窖，晚上来的怨灵。等天亮之后问问001，他今晚出来的时候门是被砸开的，他在屋里待着没动，怨灵是冲他去的还是冲我们来的，得问清楚。”

　　【梁神这个思路很清晰啊，先锁定变量，再找对照】
　　【地窖暗格可能是触发条件，但也不排除是别的因素，得交叉验证】

　　林渡点了点头，把这条记下来。梁舟山看了他一眼：“你去睡。后半夜我撑不住的时候叫你。”

　　林渡本来还想嘴硬说自己不困，但一张嘴就打了个哈欠，只好老老实实找了块靠墙的位置躺下了。

　　活动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梁舟山一个人坐在墙角，左腿盘着，右腿支起来搁着手肘，视线对着门口。走廊里偶尔有风从门缝底下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打着旋儿飘，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西区小屋那边，白清把椅子拖到离门最远的角落，抱着玩偶熊坐下了。门被撞烂了，门框歪在一边，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凉气和一股淡淡的草腥味。他把玩偶熊搂紧了些，下巴搁在熊脑袋上，闭着眼想事情。

　　今晚的怨灵来得太突然了。之前白天的世界的夜晚从来没出过实体攻击，只有无声的SAN值侵蚀。今晚那一波怨灵明显是冲着人来的，有组织有目标，数量还不少。要么是副本难度升级了，要么是有人在什么地方触发了什么条件。

　　白清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熊。刚才那些怨灵炸开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从玩偶熊体内爆发出来。那东西跟他之前在通风管道里被血发怨灵追的时候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血发怨灵是阴冷、暴戾、充满恶意的那种压迫感。而玩偶熊爆发出来的威压，是纯粹的、压倒性的、不容反抗的强势，像什么位置很高的东西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小角色就自己碎了。

　　他伸手摸了摸玩偶熊的心口。掌心底下那点起伏还在，稳稳的，不急不慢。

　　“你到底是什么。”白清小声嘀咕了一句。

　　玩偶熊没理他。

　　“行吧。”白清把熊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不想说就不说。但你今晚动静闹大了，明天那群玩家肯定得追着问。”

　　【No.1这话说得，好像玩偶熊明天会被围攻似的】
　　【不过梁神确实会问，他今晚已经注意到玩偶熊了】

　　白清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门没了，风一直灌，他拿椅子背顶着墙，歪着身子窝着睡。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从门口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停了一下又走了。他没睁眼，凭着脚步声的节奏认出来是嬷嬷。嬷嬷每天晚上都来确认他在不在，昨晚来了，今晚也来了。

　　【嬷嬷每天半夜查岗，这个习惯太规律了，规律到反常】
　　【她在数人吧，之前册子上写“还差两个”，她每天晚上来数一遍还差几个】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白清就醒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抱着玩偶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主楼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那群玩家还在睡。

　　他正打算回椅子上再眯一会儿，就看见梁舟山从主楼侧门出来了，一个人，步子不急不慢地往西区这边走。白清抱着玩偶熊往门框上一靠，等他走近。

　　梁舟山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门见山：“昨晚那些怨灵，之前在晚上的世界没出现过。白天我们动了后院地窖，晚上怨灵就来了。你昨晚一直在屋里没出去？”

　　“没出。”白清说。

　　“怨灵是先砸的门，还是先攻击的玩家？”

　　白清回想了一下：“先砸的门。我在屋里听见外面有动静，没管。后来门被砸开了，一个怨灵冲进来，被熊杀了。我出去的时候其他玩家已经在被围了。”

　　梁舟山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玩偶熊：“你抱着这只熊出去之后，怨灵就散了。”

　　“嗯。”

　　梁舟山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个白清没想到的问题：“这只熊，白天能动吗？”

　　白清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试过。玩偶熊白天从来没动过，晚上也只是在他怀里微微起伏、偶尔贴着他蹭一下，真正的爆发只有昨晚那一次。平时白天抱着它，它就跟普通旧玩偶一模一样，软塌塌的，没温度，没反应。

　　“不知道。”白清说，“白天没见它动过。”

　　梁舟山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往主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今天白天我会去西区长廊那排房间看看。你要是想起什么跟那些房间有关的事，可以来主楼找我。”

　　【梁神这个态度很可以，不逼不问，给个交换信息的口子】
　　【他说“可以来找我”，不是“必须来找我”，听着舒服多了】

　　白清看着梁舟山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他说今天要去西区长廊。”

　　玩偶熊安静地窝着。

　　“长廊尽头那间屋子有通风管道，里面有血发怨灵。”白清皱了皱眉，“他要是钻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白清这算是在担心梁神？他平时可不管别人死活】
　　【可能是觉得梁神这个人靠谱，不想让他折在管道里】

　　白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抱着玩偶熊往回走。他得想个办法，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把管道里有东西这件事递出去。直接说肯定不行，高冷NPC不会主动关心玩家的死活。但不说的话，梁舟山那帮人真钻进去了，搞不好要折人。

　　他坐到椅子上，把玩偶熊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

　　“你说我怎么办。”白清问。

　　玩偶熊当然没回答。

　　白清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低头对玩偶熊说了一句：“我要是假装自言自语被你听见，算不算崩人设？”

　　【哈哈哈哈No.1打算用“自言自语”的办法把消息漏出去】
　　【这招可以，NPC自言自语不奇怪，玩家偷听也不奇怪，两头都不崩】

　　白清把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等会儿梁舟山带人进西区长廊的时候，他找个机会在附近“自言自语”两句，比如嘀咕一句“管道里那个东西好像醒了”之类的。声音不用大，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就行。至于梁舟山听不听得懂、听懂了信不信，那就不是他管的事了。

　　“行了。”白清拍了拍玩偶熊的脑袋，“就这么办。”

　　玩偶熊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纽扣眼睛对着他，呆萌呆萌的。

　　【No.1这波操作可以，既保住了人设又递了情报】
　　【不过梁神那边也不一定就听他的，得看他怎么判断】

　　主楼活动室里，林渡已经醒了，正蹲在角落里啃干粮。梁舟山推门进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刚才跟白清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林渡一边听一边在记事本上记，记完了抬头问：“那只熊白天不能动，晚上能动。那白天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知道。”梁舟山说，“先别把希望寄托在那只熊身上。今天白天按原计划去西区长廊，看看那排房间。如果管道真有什么东西，001应该会再给提示。”

　　“你怎么知道他还会给提示？”林渡问。

　　梁舟山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他要是真不想让我们进管道，昨晚就不会专门出来喊那一嗓子‘别往草深的地方走’了。”

　　【梁神这个观察力，把白清之前那句提醒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白清递情报这件事，梁神已经默认他在做了，只是看破不说破】

　　林渡想了想，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啃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