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轮回》凌研

15、枯骸孤儿院（15） 钟声切

　　钟声切到晚上的世界之后，主楼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走廊这头铺到那头，看着比白天的世界舒服多了。

　　林渡站在活动室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小孩们都在各自房间里没出来，袁妈妈也不在走廊上。他缩回来，翻开记事本：“钟声响了大概三分钟，走廊里没动静。按前两天的规律，晚上的世界刚切过来这段时间是最安静的，袁妈妈一般要去院子里站一会儿才回来。”

　　梁舟山蹲在活动室角落，把铁皮盒子从外套内侧掏出来，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和布包，又合上，塞回衣服里。“趁她不在，去问013。林渡跟我去，姜文和黑衣在走廊两头盯着。有人过来就咳嗽一声。”

　　姜文点了下头，往走廊南边那头走。黑衣往北边去。梁舟山和林渡沿着走廊往小孩寝室那排房间走，脚步放得很轻。013的房间在靠中间的位置，门关着，但没锁。梁舟山站在门外听了一拍，里面有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013站在门后，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仰着脸看他们，眼睛亮亮的：“大哥哥，你们怎么来啦？”

　　林渡蹲下来，让自己跟013视线平齐，语气放得很温和：“013，我们想问你点事。你白天跟我们说的那个好朋友008，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013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跑回来摊在手心里给他们看。是一小块布，叠得整整齐齐的，展开之后能看见布面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008。针脚很粗，线头没藏好，一看就是小孩自己缝的。

　　“这是008走之前给我的。”013攥着那块布，声音小了点，“她说让我留着，别弄丢了。”

　　林渡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又问：“008走那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013歪着头想了想：“那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听见走廊里有声音就醒了。我看见袁妈妈站在008的门口，008抱着她的布娃娃站在门里面。袁妈妈跟她说了句话，然后008就跟着她走了。我趴在门缝里看的，008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林渡追问。

　　“嗯。她没哭，她笑了。”013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布，“我觉得她好像挺高兴的。但后来她就再没回来过。”

　　【008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这不对劲啊，被带走还高兴】
　　【要么是袁妈妈骗了她，要么是她真的以为去什么好地方】

　　梁舟山一直没开口，这时候问了一句：“008走了之后，袁妈妈有没有说过她去哪了？”

　　“说过。”013把布收起来，攥在手心里，“我问过袁妈妈，008什么时候回来。袁妈妈说008去了一个好地方，让我别问了。后来我就再也没问过。”

　　梁舟山点了下头，让林渡把013送回床上，两个人退出来关好门。姜文从走廊南头猫着腰跑过来，压着声音说：“袁妈妈从院子回来了，正往走廊这边走。”

　　四个人迅速撤回活动室，关上门，各自找位置坐下。梁舟山坐在角落里假装闭目养神，林渡翻开本子写写画画，姜文靠墙坐着搓衣角，黑衣蹲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袁妈妈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走到活动室门口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笑：“还没睡呢？”

　　“马上睡了。”姜文打了个哈欠，演技很自然，“刚聊了会儿天。”

　　“早点休息吧，明天孩子们要早起。”袁妈妈笑着点了点头，把门带上走了。

　　脚步声走远之后，四个人又等了五分钟才重新凑到一起。林渡把记事本摊开：“013说008走的那天晚上，袁妈妈站在门口叫008出来。008没哭没闹，跟着走了，还回头笑了一下。这说明008以为自己要去好地方，袁妈妈骗了她。”

　　“跟地窖暗格里的东西对上了。”梁舟山说，“照片和手指骨藏在地窖里，说明袁妈妈在处理这些小孩的‘后事’。008大概是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出了事，袁妈妈把她的东西收回来藏了。”

　　“那三根手指骨呢？”黑衣开口问了一句，“008的？”

　　“三根手指，可能是一个人的，也可能是不同人的。”梁舟山说，“现在没法定，但至少说明地窖暗格不只跟一个孩子有关。”

　　【手指骨那个布包可能不止008一个人的，细思极恐】
　　【袁妈妈这本账越算越大了】

　　林渡忽然想起什么，翻到记事本前面几页：“对了，你们还记得白天那个血字遗书吗？001柜子里那封。里面提到‘老大’右眼被摘了又长出来，还有‘他们打着孤儿院的名义把我们带去某个地方，好多人都死了’。这个‘带去某个地方’跟008被带走的方向，会不会是同一个？”

　　“有可能。”梁舟山沉默了几秒，“但那个遗书是写在001柜子里的，跟白天的世界绑在一起。晚上的世界这边我们还没找到对应的线索。地窖暗格是目前唯一跟‘带走’能挂上的实物证据。”

　　姜文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所以008是被带走了，手指骨被藏在地窖里，那三根手指到底是谁的？008的？”

　　“不确定。”梁舟山说，“但不管是谁的，明天白天得再查一次西区外围。嬷嬷锁着西区不让进，西区小屋是001住的地方。如果008被带去了西区那边的什么地方，那西区就不只是001一个人的地盘。”

　　四个人又对了一遍白天的计划：明天嬷嬷在的时候，找机会绕到西区外围，不靠近小屋，只在篱笆外面转一圈，看看西区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嬷嬷用两条规矩来锁。

　　商量完了之后各自回房。梁舟山把铁皮盒子重新压到枕头底下，外套没脱，躺下闭眼。走廊里安静了十几分钟，然后传来袁妈妈回房的脚步声，经过门口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梁神今晚又穿着外套睡，随时准备爬起来跑路】
　　【这种副本里能躺下闭眼就已经很厉害了，脱衣服是不可能脱的】

　　西区小屋那边，白清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玩偶熊，脑子里在复盘这两天的事。

　　他现在能确认的信息有几条。第一，白天的世界和晚上的世界是同一个孤儿院的两种状态，白天的世界是十年后的废墟版，晚上的世界是十年前正常运转版。第二，两个世界的昼夜是反的，白天的世界白天有规则有嬷嬷盯着，晚上反而安静；晚上的世界白天有袁妈妈和小孩，晚上袁妈妈站东墙盯西区。第三，遗书主人留下的血字里提到“带去某个地方”，晚上的世界这边013说008被袁妈妈带走了再没回来，地窖里还藏着小孩手指骨。

　　白清把这几条串起来想了一遍，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遗书里说的那个‘带去某个地方’，跟008被带走，大概率是同一个方向。晚上东墙那边是袁妈妈盯着的，白天的世界嬷嬷两条规矩锁西区。如果‘带去’的方向跟西区有关，那白天的西区和晚上的东墙就是同一个位置的两种形态。”

　　【No.1这段推理挺硬核的，把两个世界的地图对上了】
　　【白天的西区等于晚上的东墙，那嬷嬷锁西区就等于袁妈妈盯东墙，这两个世界在防同一个地方】

　　白清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方向有搞头，但晚上的世界他出不去主楼，没法去东墙那边实地看。他得等白天切回白天的世界之后，找机会从西区外围绕一圈。

　　不过他转念又想，那群玩家白天已经在摸主楼了，梁舟山那人看着挺靠谱，白天应该会带着人去西区外围踩点。他不用自己冒险，到时候听他们反馈就行了。

　　【No.1这个思路可以，让玩家在前面踩雷，自己蹲后面收情报】
　　【但梁神他们拿到的线索不一定能跟No.1共享，白清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白清打了个哈欠，把玩偶熊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白天的世界的夜晚虽然安静，但san值还在持续往下掉，他面板上已经掉到了七十四。照这个速度掉下去，再熬两天他就能掉到四十以下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san值稳住。遗书里提到的“老大”右眼摘了又长，说明这副本里有再生能力的东西。他脑子里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本能告诉他，自己以前应该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白清闭上眼，试着往记忆深处探了一下。脑子里还是空的，像一口被抽干水的井，底下全是烂泥。但井壁上好像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得很，伸手去够的时候又散了个干净。

　　【No.1想找回记忆，但系统封印太厚了，摸不到】
　　【不过“井壁上挂着一层水汽”这个描述，意思是记忆没有被彻底清空，只是被封住了，以后有机会撬开？】

　　白清试了两下没试出东西，也不勉强，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乌龟发呆。

　　就在这时，小屋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白清耳朵一动，瞬间坐直，把玩偶熊搂好，表情切成冷淡模式。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缝底下渗进来一丝昏黄的光。然后那光晃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声响起来，走了。

　　跟昨晚一样。来确认他在不在屋里，看一眼就走。

　　【又来了，跟昨晚一模一样，袁妈妈每天晚上都来确认001在不在】
　　【她在数人吧，之前册子上写“还差两个”，说明她在统计谁还在谁不在了】

　　白清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松了劲儿，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她每天晚上来数一遍人。三十个孩子加我一个，册子上画横线，画到008那页停了。她说还差两个，意思是还有两个孩子没被划掉。”

　　【等等，如果她把孩子带走一个就在册子上划一道横线，那册子上应该全是划掉的横线，只留了没划的？】
　　【白清刚才那个推理，意思是三十个孩子里有些已经被“处理”了，008是被划掉的一个，还有两个没被划掉】

　　白清自己也在想这个事。册子上画满横线，说明被划掉的人很多。但013还在，005还在，002也在，这些小孩都活得好好的。册子上的横线画的是谁？

　　“要么是已经不在的孩子，要么是别的东西。”白清嘀咕了一句，把玩偶熊往上托了托，闭上眼，“明晚再想。”

　　【No.1又来了，一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明晚再想”】
　　【这心态是真的好，换我早就急得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钟声准时响了。

　　白清在椅子上睁开眼，揉了揉酸了一宿的脖子。面板上san值掉到了六十八，还行，没到底。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脚，然后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梁舟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白清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001。”

　　白清把玩偶熊抱好，切回冷淡脸，走过去开了门。

　　梁舟山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昨天晚上的世界你一直待在屋里，没出门？”

　　“出了。”白清说，“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就走了。”

　　梁舟山微微眯了一下眼：“停了一下，没敲门？”

　　“没敲。”

　　梁舟山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话题：“昨天晚上的世界，我在地窖暗格里找到了东西。三根小孩手指骨，一张008的单人照，还有三十个孩子的合照。013说008被袁妈妈带走了再没回来。”

　　白清听着，没插话。

　　“我准备今天白天去西区外围看一眼。”梁舟山盯着白清的眼睛，“嬷嬷锁着西区不让进，但西区小屋是你住的地方。你应该知道西区那边有什么。”

　　白清歪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西区有主楼，有长廊，有空房间。嬷嬷不让我出小屋，我平时就在屋里待着，没往深处走过。”

　　【白清这话说的是实话，但只说了实话的一部分，没提通风管道和血发怨灵的事】
　　【梁神问得直接，白清答得也直接，两边都在试探对方知道多少】

　　梁舟山看着他，没追问，点了下头：“行。如果你想起什么，告诉我。”

　　他转身走了。

　　白清关上门，低头看了一眼玩偶熊，小声嘀咕：“他今天要去西区外围，搞不好会撞上血发怨灵。”

　　【血发怨灵在白天的世界管道里，西区外围地面上不一定有，但谁知道呢】
　　【梁神那帮人没进过管道，不知道里面有东西，白清又不方便直接说，两边信息不通啊】

　　白清抱着玩偶熊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主楼那边，梁舟山已经带着林渡和姜文出了侧门，正往西区方向走。四个人脚步很稳，一边走一边左右观察。

　　白清看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喊了一声：“别往草深的地方走。”

　　声音不大，但院区安静，能传过去。

　　梁舟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白清没再说话，把窗户关上了。

　　【哈哈哈哈No.1这句提醒也太隐蔽了，正常人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但梁神听懂了，你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草，然后绕开走了】

　　梁舟山确实听懂了。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长得齐膝高的荒草，里面杂草枯枝交错，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他示意林渡和姜文绕开草丛走砖头路，三个人沿着院墙根底下的碎砖道往西区方向摸过去。

　　走到西区篱笆外面的时候，梁舟山停下来，隔着篱笆往里面看了一眼。西区跟主楼之间隔着一片荒草地，篱笆是木条扎的，朽烂了一半，断口参差。篱笆里面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紧锁的房门，跟主楼那边的寝室布局差不多。再往里走，能看到一间独立的小屋，门虚掩着，窗户上有光透出来。

　　“那就是001住的地方。”林渡压低声音。

　　“嗯。”梁舟山目光在长廊两侧扫了一圈，“那些房门编号了没有？”

　　林渡踮着脚看了一会儿：“看不清，太远了。但门板的颜色和样式跟主楼那边小孩寝室的不一样，旧很多。”

　　“明天白天想办法靠近点看。”梁舟山说，“今天先确认外围没有活物。”

　　三个人沿着篱笆外面绕了半圈，荒草地里偶尔有风吹过，草叶沙沙响，除此之外没听到别的动静。走到西区最深处那一头的时候，梁舟山忽然停了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篱笆外面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大人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深，踩出来的坑边缘整齐，是最近两天留下的。脚印的方向是从篱笆里面翻出来的，往主楼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消失在一丛被踩倒的野草里。

　　“有人从西区翻出来过。”梁舟山蹲下来比了一下脚印的大小，“鞋码不小，不是小孩。”

　　【从西区翻出来的大人脚印？嬷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嬷嬷翻篱笆出来？她那个体型翻得动吗？】

　　梁舟山站起来，把这个位置记在脑子里，带着林渡和姜文原路返回。路过西区小屋窗根底下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户。白清正坐在椅子上抱着玩偶熊，隔着玻璃跟他对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了。

　　梁舟山也没多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回到主楼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区那片荒草地，低声对林渡说了一句：“明天白天找个人少的时间段，翻篱笆进去看长廊那排房间。今天不行，嬷嬷在走廊里来回走，太容易撞上。”

　　林渡点头记下。

　　四个人回到活动室里坐下，嬷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拖着步子走了过去。白清在窗户里看着这一幕，把玩偶熊往上托了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人明天要翻篱笆进西区。他在想要不要提醒他们长廊尽头那间屋子有通风管道，里面有血发怨灵。但想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说出来，只好先把这事存着，等他们真翻进去了再说。

　　【No.1这是打算到时候见机行事，看情况决定说不说】
　　【他那个“别往草深的地方走”已经是极限了，再多说一句人设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