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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标题:墟风藏旧神,千载封妖痕
书名: 第1次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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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沉浮,万墟更迭。
这世间存着一桩无人敢轻议的上古旧事,代代流于灵界野谈,散于山川风语,无人知其全貌,只余零星残响,岁岁回响。
传闻上古神战落幕,诸天倾颓,大道崩坏,无数神祇陨落湮灭,化尘归墟,唯独一位隐世尊神,名唤温忱,未登神台,不争天命,独守残碎天地,镇尽世间凶煞。
传闻温忱无心无情,无悲无喜,行于世而不沾俗尘,渡万难而不存执念,众生得其恩泽,却从未有人能窥得他半分真容。
传闻三百年前,百妖之门祸乱四海八荒,妖力滔天,苍生流离,三界束手无策,是温忱孤身赴劫,以一己神力,封禁整座百妖魔域,断尽乱世妖源。
传闻温忱封百妖之日,天地泣恸,风云寂灭,自此之后,尊神隐于尘墟,消声匿迹,三界千载,再无他传道踪迹。
风过残墟,岁岁年年,无人知晓温忱归于何处,是长眠墟底,是散落尘寰,亦或是,仍在无人窥见的地方,默默护着这满目人间。
灵界之境,向来云雾缠峰,岚气亘古不散。
此地非仙门道场,无宗门规制,无师徒礼法,只是天地残存的一方清净墟域,是游离于三界法度之外的无主之地。千万年来,唯有零星散灵、守墟旧客常驻于此,守着这片藏尽上古秘辛的残山剩水,看人间岁岁枯荣,看妖界沉沉起落。
时逢暮秋,墟境长风浩荡,卷着漫天碎叶,掠过荒芜古台。
古台不知立世几万载,石身斑驳,刻满湮灭的上古符文,纹路深浅交错,大半被岁月磨平,只剩寥寥几缕残痕,隐在风霜之中,无声诉说着过往沧桑。台边生着几株枯木,枝干嶙峋,不生花叶,任凭风吹雨打,兀自伫立,寂静苍凉。
此间无人喧嚣,无灵游走,唯有风声簌簌,似低吟,似轻叹,空旷悠远,衬得整片墟境愈发清冷肃穆。
一道素色身影静立古台之巅。
来人名唤温叙尘,是这方残墟世代相守的守墟客,年岁绵长,早已记不清自己见证了多少世事更迭、天地变迁。他素来寡言淡漠,独居墟境,不涉三界纷争,不问人间烟火,世人极少知晓这世间尚有这样一位隐者存在。
温叙尘抬眸,望向云海翻涌的天际,眸光清浅平和,带着阅尽万古的沉寂。山风拂动他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沉淀千载的孤冷气韵。
他伫立良久,望着茫茫天地,唇瓣轻启,吐出一句极轻极淡的话,声息随风弥散,似自语,似悼昔,缥缈得如同墟中虚影:
“三百年封妖镇世,千载沉墟匿踪,众生沐恩,竟无一人记得,世间曾有温忱这样一位无根无名的救世神。”
话音落,长风忽寂,流云骤停。
周遭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亘古不息的墟风都悄然凝滞,天地万物仿若尽数屏息,似是连山川风月,都在敬畏那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神迹。
周遭静谧无波,时光仿若在此刻缓缓倒流,褪去三百年的岁月蒙尘,拨开层层岁月迷雾,往昔峥嵘旧事,轰然入梦。
三百年前。
彼时三界动荡,乱世倾颓之兆已现。
上古神战遗留的戾气未消,天地灵气紊乱失衡,隐匿于九幽之下的百妖之门趁虚而开,万千妖众倾巢而出,妖气滔天蔽日,席卷四海八荒。
凡界千里焦土,生灵涂炭,流离百姓数不胜数;灵界仙府接连崩塌,修行灵者死伤惨重,无数修行道途尽数断绝。
妖力肆虐三界,凶煞之气贯穿天地,日月无光,山河震颤,绵延万里大地,皆是血色残痕,满目疮痍。
三界诸仙联手布下天罗大阵,欲镇百妖之乱,可魔域妖力源自上古浊气,凶戾霸道,无物可克。仙法结界层层破碎,高阶仙者接连重伤陨落,几番血战下来,三界之力节节溃败,终究无力回天。
百妖魔域中心,黑云压城,魔气翻涌不息。
魔域高台之上,端坐执掌百妖之门的妖王。他身披漫天黑煞妖气,身形巍峨磅礴,周身戾气缠绕,双目猩红如血,眼底盛满滔天暴戾与不甘。
千万年来,妖族居于九幽暗地,受天道桎梏,被诸神镇压,永无出头之日。此番破封出世,眼看三界溃败、诸神无力,妖王心中积怨尽数爆发,意气张狂,近乎癫狂。
整片魔域阴风怒号,鬼哭狼嚎,无数妖物匍匐在地,朝拜尊主,只待妖王一声令下,便踏平三界,颠覆天道秩序。
可就在这三界将倾、乱世既定的顷刻,天地尽头,缓缓走来一人。
无人知晓温忱自何处而来,无人看清他形貌肌理,无神光万丈耀世,无惊天异象随行,平平淡淡,孤身一人,踏碎漫天魔气,一步步走入这片暴乱至极的百妖魔域。
温忱立于漫天黑煞之中,周身无半分凌厉气场,亦无半分神圣威压,平静得如同寻常行路之人。可滔天肆虐的妖气,近身三尺便尽数溃散,暴戾无尽的浊气,遇之便消融无形。
仿佛这世间至凶至煞之物,天生便惧他、敬他、服他。
整片喧嚣暴乱的百妖魔域,瞬息之间,死寂无声。
所有张狂嘶吼的妖物尽数僵立,瑟瑟发抖,不敢妄动分毫。高台之上意气癫狂的妖王,脸上的张狂戾气,也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三界众生束手无策的灭世妖乱,因温忱一人的降临,顷刻停歇。
温忱静立魔域中央,神色淡然,无悲无喜,听着四下死寂的风声,目光落向高台之上的妖王,声线清泠平稳,不带半分波澜,亦无半分杀伐戾气,平平淡淡开口,字字清晰,落于死寂天地之间:
“祸乱苍生,倾覆天道,逾界太过。收兵,封域。”
短短六字,无怒斥,无威慑,语气平和至极,却带着横贯天地的绝对掌控力,是不容置喙的天道秩序,是定夺生死的无上裁决。
妖王怔怔望着下方的温忱,滔天戾气骤然溃散大半,眼底的癫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不甘,以及积压万古的委屈与愤懑。
他盘踞九幽无尽岁月,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只为一朝破封,挣脱天道枷锁,洗刷妖族万世屈辱。如今大势已成,三界覆灭在即,本该是妖族登顶、改天换地的盛世,却偏偏被温忱轻易碾碎所有谋划。
万千筹谋,万古隐忍,一朝成空。
妖王周身剧烈震颤,猩红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暴怒,有不甘,有绝望,更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积怨万年的崩塌。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温忱,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崩溃的执拗与悲愤,响彻整片死寂魔域:
“天道不公,诸神偏私!众生可享万世安宁,我妖族便该永镇九幽、永世为煞?!你凭什么阻我?凭什么,次次都是你,断我妖族生路?!”
三百年前的风,凛冽狂乱,卷着漫天魔气,在天地间呼啸穿梭。
魔域之中,天地失衡,山河倒悬,处处是崩塌碎裂的残痕,满目破败荒芜。妖王立在至高魔台之上,身形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万年执念一朝破灭,积攒无尽岁月的怨愤尽数爆发,早已濒临破防。
他不服天道,不服诸神,更不服温忱,这位屡屡镇压妖族、阻断他所有前路的尊神。
自妖族诞生之初,便受温忱制衡。他从不偏袒天道,不亲近诸神,不怜悯众生,却偏偏次次立于乱世之中,镇妖煞,定风波,断尽妖族所有逆天改命的机缘。
万年蛰伏,一朝乱世,眼看便可颠覆乾坤,终究还是败了,败得干干净净,毫无还手之力。
可魔域中央的温忱,自始至终,心境未曾有半分起伏。
面对妖王歇斯底里的质问与控诉,面对妖族万古的积怨,温忱依旧平静无波,不起波澜。既无怜悯,无动容,亦无半分辩解之意。
他只是静静立在漫天魔气之中,望着高台之上濒临癫狂的妖王,语气依旧清淡如水,字字公正,不带丝毫偏颇:
“天道无公私,万物皆有规。妖有妖途,神有神道,逾矩则罚,越界则封。”
“你欲倾覆三界,屠戮苍生,乱万古秩序,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来不公?”
简单两句话,道尽天地规矩,斩断所有怨怼借口。
没有苛责,没有杀伐,只是陈述天地至理,淡漠得近乎无情。
妖王听完,心头最后一丝执念彻底崩塌。
他穷尽万古光阴抗争的不公,在温忱口中,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逾矩则罚”。他视若性命的妖族生路,在天地规则面前,不过是一场不该存在的乱世妄念。
极致的不甘与绝望席卷周身,妖王周身魔气剧烈翻涌,却再也不敢向前半步。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颓然。
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只要温忱立于世间一日,妖族便永无颠覆天道、问鼎三界的可能。
漫天魔气之中,温忱缓缓抬手,无璀璨神光迸发,无惊天法术涌动,只是轻轻一拂。
顷刻之间,天地阵法自成。
无形神力横贯八荒,锁尽漫天妖煞,封死九幽魔域出口。摇摇欲坠的山河骤然稳固,肆虐三界的妖气尽数回笼,崩塌的天地秩序,转瞬归位。
百妖之门,自此彻底封禁。
做完这一切,温忱未曾多看颓然落寞的妖王一眼,亦未曾看满目疮痍的山河大地。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孤身转身,踏着满地残碎魔气,一步步走出魔域,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的茫茫云雾之中。
无声无息,镇尽乱世,功成身退,不留姓名,不存踪迹。
三界得以保全,苍生重归安宁,万千生灵感恩戴德,称颂天道庇佑、诸神护世,却无人知晓,拯救三界于覆灭之际的,从来不是高居神台的诸神,而是温忱这样一位无名无号、隐于尘墟的孤神。
岁月流转,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那场轰轰烈烈的封妖乱世,渐渐被时光掩埋。诸神依旧端坐神台,受万世香火朝拜,而温忱,终是彻底湮灭于三界史卷,无人铭记,无人传颂。
残墟古台之上,岁月幻境缓缓消散。
流转的时光重回现世,漫天风声再次响起,吹散了三百年前的血色与戾气,只余满墟清冷,万古寂寥。
温叙尘依旧静立台巅,眸光悠远,望着云海茫茫的天际,神色平淡无波。
三百年了。
沧海桑田,世事更迭,人间几度繁华落幕,三界几番风波起落,唯独这片残墟,依旧如故,唯独这段尘封的旧事,唯有他一人,岁岁铭记,年年见证。
他守着这片藏着温忱痕迹的天地,守着一桩无人知晓的旷世恩情,守着一段被众生辜负的万古过往。
长风再次卷来,掠过斑驳古台,带着穿越三百年的沧桑,轻轻拂过耳畔。
温叙尘望着空空荡荡的天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声息轻若云烟,散于风里:
“三百年封疆护世,换三界岁岁安宁。”
“可这世间山河万里,烟火人间,竟无一处,记得你的名字。”
墟风漫漫,无人应答。
天地依旧辽阔,山河依旧无恙,只是那一位曾以一己之力镇尽乱世、护佑众生的清冷神明,自此隐于尘墟,匿于时光,岁岁年年,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而沉寂千载的残墟风烟里,一场蛰伏已久的新风波,正于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滋生,缓缓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