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幻境》琳若

1、一 桌子上闹钟

　　桌子上闹钟急促而低声地响起来，林非被吓了一跳，忙伸手按了，定睛一看，可不是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收拾好做也做不完的卷子，林非这才觉得眼睛干涩得难受，心里却是无比的空明，明年就要高考了，自己为文理分班的事已经停了一年，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去浪费了。

　　林非把笔袋系好，塞进书包的角落里，手指不经间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那种冷，像是未化的冰块，冰得诧异。

　　“哦……是那个。”
　　林非探着手指把那冰凉的东西取出来，橡皮大小的一块，颜色像是古旧的铜器，表面上还浮着薄薄的绿色铜锈。

　　把它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这是下午在学校门口买的，虽然市政明令当街摆摊，但在这个酷暑里，林非九点左右放学的时候，正是夜市夜霄泛滥时。
　　小摊贩从十字街长长地延伸到林非的学校门口，什么衣服玩具首饰一应俱有，还夹杂着几个古玩摊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些仿工劣制的字画玉器。

　　齐芳最喜欢这些东西，她总拉着林非逛上几家，再买些精巧的仿玉指环什么的挂在手机上。

　　林非在一堆仿玉指环里翻出个奇怪的像印章的东西，铜绿色，上面笔法拙劣地刻着抽像派似的画，最奇怪的是它的触感，即便说金属是冰凉的，但像这样冰冷地拔手的东西，林非还从来没见过。

　　“老板，多少钱呀？”
　　林非随口问，她心想拿回去当镇纸，或是热的时候放在手里应该挺舒服的。

　　赤膊罗汉似的中年男子懒懒地抬起眼皮，“二十块，不能少了，这可是西汉的东西。”

　　林非和齐芳笑出声来，西汉的东西卖二十块……

　　林非拿出十块钱，“这才不是西汉的东西呢，您看，这上面明明刻的是抽象派的画，肯定是哪个艺术院校的学生拿来练笔玩的，您别策我了。”

　　那老板瞧也不瞧，做出副痛惜的样子，把林非手里的钱接过去，“好好好，两个小丫头嘴跟刀似地利，看你们是学生的份上……”

　　林非胜利地和齐芳眨眨眼，随手把那东西塞进了书包里，接着跑去吃了油炸水煮，就把这东西忘到脑后了。

　　“这是什么嘛？”
　　林非翻来覆去地看，只见就是个四方形的印章，上面带个小小的提手，四周刻着简单的几笔画，应该刻有名字的地方，刻着像阿拉伯文字一样的东西。

　　“管它呢，印下来看看是什么。”
　　林非在抽屉里找出盒红色的油泥，抽出张草稿纸，把那印章往油泥里一按，再往纸上一拓。

　　纸上出现了一行奇怪的文字，曲里拐弯的很像是阿拉伯文字，但笔画连接处又十分僵硬，不似阿拉伯文字的流畅。

　　林非凑近了仔细看了，却看到红色的油泥似乎在闪光，灯光下，无数个金点跳跃灵动。

　　“什么嘛。”
　　林非皱着眉头更靠近了些，那些金点却没有消失，反而越跳越厉害，最后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圆形图案，并且，在慢慢旋转着。

　　“塞……古……非……绿……”
　　圆环里似乎传出一个非男非女的奇怪声音，念着林非听不懂的话。

　　林非有些害怕了，终究是在这样寂静的一夜里，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发生这样奇怪的一件事。

　　她想躲开这金环，却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移动了，她想尖叫出声，引来隔壁房间的父母，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恐惧地看着那个金环，渐渐从纸面上浮起，然后向自己一点一点地靠过来。

　　金光渐渐消失了，林非用力揉着几乎被晃瞎了的眼睛，感觉自己跌落在一片软软的草地里，因为鼻间充斥的清新草木味道。

　　是穿越时空了吗？
　　林非一颗心反倒落下来了，身为一个称职的花季少女，再忙也得抽出些时间来看言情小说呀，什么交错时空的爱恋，尼罗河的女儿，桥段已经很熟悉了，一定是女主角落回古代，被一个，不，几个帅的没天理的帅哥没理智地疯狂爱上。

　　比起现在痛苦的啃书生活，林非反倒很兴奋……天天看网上那么多穿越小说的主角飞来飞去，终于也轮到我了。

　　小心地睁开眼睛，林非本想看到小说中多次出现亲切的古装人物，却还是只看到眼前金光飞散的一片。
　　不会吧。
　　林非心当地一沉，难道真的是瞎了？

　　不要。
　　林非用力地睁着眼睛用力地四处看，但确实只能看到一片金光。

　　才十八岁就瞎了，林非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大概是眼睛先接受了这个事实，眼泪哗哗地就落下来了。

　　不怕不怕。
　　林非安慰自己。
　　就算是瞎了，也能像席娟小说里的云净初一样，有人来无私地爱自己，照顾自己，帮自己治好的。

　　一颗心总算回到了该在的地方，林非深深地吸一口气，却忽然想到。

　　不对……云净初是个美得不能再美的女人，所以会有男人为了她付汤蹈火，而自己……
　　再怎么夸张，也无法夸张到绝美上去呀。

　　人生……还是这么残酷的。

　　“我要回家。”
　　再冷静的人，遇见这种突发的痛苦，也会失措，何况林非从来觉得自己和冷静智慧靠不上边，她伏在膝盖上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齐芳，还有暗恋的班长陆奕……
　　我再也瞧不见你们了，我以后就会成为一个瞎眼的要饭花子，在这个不知道是啥年代痛苦地死去。

　　“你没事吧？”
　　头顶忽然响起一个非常好听的男子声音，非常温柔，非常清朗，好听到，让林非忘记了哭泣。

　　“你……”
　　林非傻傻地抬起头，竟在泪珠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急忙擦干了眼泪，也没注意到自己眼前的金光已经消散掉，只是傻傻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

　　极为俊秀的一张脸，所谓的王子像就是这样吧，唇边含着极温柔的笑意，像是天使，或是王子……
　　总之，这个少年绝对可以使任何人都自卑，想亲切却又觉得自惭形秽。

　　“你怎么了？”
　　少年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温柔地为林非擦干脸上的眼泪，动作是那么地轻和温柔，眼神是那么地专注，林非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颤。

　　完了完了……
　　这样的人，谁会不爱上。
　　林非在心里低喃，但自己是绝对配不上他的。

　　“要喝点水吗？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少年干脆蹲下来，关切地看着林非的脸。

　　“我，我失明了。”
　　近距离地看，那张脸更是无暇地完美，却也亲切地可爱，林非语无伦次地回答。

　　少年低下头笑了，笑颜更是好看，接着，他伸出手握住林非的手，“你一定是遇见什么惊吓了，去洗个脸，会好一些的。”

　　被他的手触到，林非只觉得全身一软，脸上也是唰地一下滚烫了，心却是要跳出来似的，任他拉着一步步地穿过密密的草丛。

　　“来，洗个脸吧。”
　　走出草丛，林非看到一条极清澈的河流，少年轻轻推着她走过去。

　　“好。”
　　林非掩饰自己的失态，蹲在河边，用手捧起河水泼向自己的脸颊。

　　水很清，很蓝，清到少年的倒影纤毫毕现。

　　林非失落地叹口气，这少年太完美了，完美到自己连奢望都不敢拥有。

　　算了，快洗完脸，离开他吧。
　　林非向河水低下头去，却尖叫出声。

　　“你怎么了？”
　　少年吓了一跳，忙抓住林非的手臂，怕她跌落下河。

　　“这，这是谁？”
　　林非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吃吃地指着水里的倒影。

　　“这不就是你吗？你怎么了？”
　　少年吃惊地看着她。

　　“不，不可能……”
　　林非惊白了脸，再次向水里仔细地看过去。

　　清澈的水面上，那少年完美的倒影边，一张绝美俏丽的脸庞正也惊诧地回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