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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迹部的慷慨 “我亲爱的 ...


  •   田中老师的电话果然立竿见影。

      “叮铃铃——”

      骤然炸响的视频通话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得闻溪手一抖,刚捡起来的玩具骨碌碌滚落到地板上。

      屏幕亮起,艾琳娜老师那双如冰湖般锐利的眼睛呈现在眼前。即便隔着屏幕,她身上那股严苛沉稳的首席气场依然压得人呼吸一促。

      视线隔着摄像头上下盘查了一圈,艾琳娜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闻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

      闻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晚上好,艾琳娜老师。”

      晚上好?”

      艾琳娜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亲爱的沈小姐,看来你的心情不错。”

      闻溪眨了眨眼睛。

      “还、还好?”

      “很好。”

      艾琳娜挑眉,语气优雅温柔,却夹着刀锋般的讽刺。

      “毕竟我刚刚听说,我最优秀的学生决定亲自为自己的双脚举办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如此具有开创性的艺术行为,我当然不能错过。OMG!我甚至应该为你准备一束鲜花,以示庆祝。”

      她怀里的寿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小耳朵悄悄向后贴了贴,原本晃动的尾巴也安静下来。

      闻溪抱着它,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相当乖巧的笑容,刚开口想辩解两句:“老师,我其实……”

      屏幕那头的艾琳娜双手环胸,来回踱步,冷笑了一声:“连续三十二个单足旋转?叠加脉冲式踝关节离心爆发?沈闻溪,你以为你的韧带是用钛合金铸的,还是觉得你的职业寿命太长需要主动打个折?你日复一日的训练,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场愚蠢的游戏里把自己送进手术室?”

      她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镜头,眼眸深处的严厉慢慢沉淀为某种深沉可贵的爱护:“黑天鹅的极致确实包含欲望与毁灭,但我要的是你在舞台上活着展现艺术,而不是用下半生的轮椅去换这三分半钟的虚荣。”

      艾琳娜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点置喙:“现在,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彻底给我从脑子里掐死。在我准许你重新上足尖之前,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康复训练里的每一条肌肉控制力给我拉满。”

      话音微顿,她的视线落到了闻溪怀里战战兢兢的猫咪身上,绷紧的面部线条不可察觉地松动了一瞬,眼神微缓:“这小家伙倒是聪明……至少它知道遇到危险要躲进安全的地方。沈,在这点上,你连你的猫都不如。”

      还没等闻溪从艾琳娜的毒舌里缓过神来,视频背景音里忽然插进一道带着标志性咏叹调的轻笑:

      “嗯哼,还真是个一点都不华丽的决定啊。你说呢,桦地?”

      屏幕边缘隐约晃过一抹耀眼的独属于迹部家的华丽气场,紧接着,一道浑厚的低应声隔着扬声器闷闷传来:

      “Wushi。”

      闻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得,前有芭蕾界铁血导师的严厉会审,后有迹部大少爷的降维打击,连桦地都跨国贡献了一声毫无保留的“Wushi”。这场面,简直是将她的心虚彻底打上了公屏。

      闻溪尴尬的连忙挂断了电话,连后续迹部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了‘医生’,‘复查’之类的词,她喃喃念叨着,只觉后背一阵一阵地泛起凉意。

      迹部大少爷口中轻描淡写丢出来的“医生”,那能是普通医生吗?

      “喵呜~”

      怀里的寿桃见杀气尽散,终于抖了抖毛茸茸的小耳朵,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粉嫩的猫爪,踩着闻溪的手臂。

      迹部看着突然熄灭的屏幕拂过泪痣的手指顿住,嘴角嘴角微微抽搐两下,像是没想到闻溪这般干脆的挂掉电话一样“嗯啊 真是不华丽的女人,竟敢挂断本大爷的电话。”

      艾琳娜并不恼火,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对于一个把完美刻进骨子里的女孩来说,与其继续留在镜头前接受你们居高临下的‘同情’和‘审视’,切断信号,是她唯一能保留的骄傲。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迹部,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虽然我刚才骂得很难听,但老实说,如果她真的听话乖乖去跳保守的动作,反倒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闻溪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的脚踝确实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既然迹部少爷刚才提到了复查……”

      迹部闻言,唇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张扬的弧度,手指习惯性地抚上眼角的泪痣:“哼,本大爷既然开口了,自然会安排全欧洲最好的运动医学团队。这种程度的韧带损伤,在本大爷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那我就替她先谢过迹部少爷的慷慨了。”艾琳娜顺势敲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那丫头向来吃软不吃硬,若是普通的医生,她有一百种方法敷衍过去,甚至偷偷加练。既然是迹部家出面,想必你的医生,应该也有足够强硬的手段能管住她吧?”

      “啊,那是当然。”迹部眼神锐利起来,语气里透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味,“本大爷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叮咚——”

      还没等闻溪收拾好破防的心情,门铃声便准时在玄关处响了起来。

      半小时?从迹部挂断电话到门铃响起,怕是连一秒都没多花!迹部财团的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门外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规律且严谨的脚步声。

      一位身穿定制西装、提着银白色金属医疗箱的干练男士走进了大厅,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无菌服、推着移动式便携检测仪器的随行医护人员。

      “沈小姐,你好。”领头的主治医师微微躬身,礼貌却不失威严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迹部医疗诊疗中心的首席复健专家关口。迹部少爷与艾琳娜女士已经将您的伤情简报同步给我们。接下来的两周,您的脚踝恢复情况将由我们全面接管。”

      闻溪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寿桃的手又紧了紧,像个等待受审的犯人:“关、关口医生……其实我的脚没那么严重了,继续冰敷一下……”

      关口医生微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那笑容温和中透着股不容反驳的专业冷酷:“沈小姐,迹部少爷交代过了——‘哪怕只是少了一丝韧带弹性,也是对华丽美学的不尊重’。所以,请配合我们做一次全方位的肌骨超声与应力测试。”

      话音刚落,身后的医护人员已经利落地拉开便携仪器,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肿胀脚踝上的那一刻,闻溪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屏幕上的超声波图像清晰地显示着损伤的韧带组织,关口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客观地砸下重锤:“局部软组织重度挫伤,伴有韧带拉伤。沈小姐,如果你真的强行踩上足尖鞋完成那三十二个圈,你的职业生涯今天就可以直接宣告终结了。”

      听到这句话,闻溪先前脑海里那些因为错失机会而产生的委屈、不甘与侥幸,在血淋淋的医学诊断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极度的后怕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原来艾琳娜老师的严厉不是剥夺,而是守护;而迹部那看似高傲毒舌的嘲讽,不过是死死拽住她冲向悬崖的绳索。

      “我知道了……”闻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底那股浮躁与冒进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芭蕾舞者特有的韧劲与专注,“关口医生,我会完全配合复健。请告诉我,我的训练计划是什么?”

      关口医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收起仪器,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定制方案:“很好。那么第一阶段——从每分钟三千次的脉冲理疗,以及足底小肌肉群的抓巾训练开始。”

      理疗与复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难熬。

      微电流穿透皮肤的酸麻,与脚趾发力时撕裂般的绞痛交织在一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方巾在脚趾间一遍遍摊开又卷起。

      那份最初由于无法掌控身体而涌上的绝望与挫败,在剧烈刺痛的反复磨砺下,竟一点点冷却、沉淀了下来。

      闻溪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突然意识到,过去这段日子里,自己太急着证明些什么了。急着站上更高的舞台,急着回应所有的期待,甚至不惜将职业生涯押在一场带有赌博性质的狂欢里。她以为的“坚韧与牺牲”,在真正的职业标准面前,不过是一场用虚荣包裹的自我感动。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脚踝处的灼痛依旧清晰,可闻溪的心口却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每一次微小的肌肉收缩,不再是折磨,而是她与这具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的桥梁。

      她要回去。不是带着伤痕累累的侥幸,而是带着无懈可击的控制力,堂堂正正地重返属于她的圣殿。

      外面的天色沉沉暗了下去,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已不再是急于求成的炽热,而是经过洗炼后、无比从容的坚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迹部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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