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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默契 “都说了我 ...

  •   手冢沉吟片刻,镜片折射出路灯的微光。没有反驳,只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你倒是挺坦诚。”

      江叙白失笑,轻摇了摇头。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大门上,轻佻的眼波微敛,连带着语气也稍稍放缓了下来。

      “不过,这丫头现在确实不太方便。她从小就是这副死脾气,最不喜欢麻烦别人,骨子里拧得很。越是有人围着她转、当个玻璃人似地守着,她反而越容易觉得不自在。”

      手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了手中空了的保温袋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他想起刚才闻溪明明脸色苍白,却依然咬着牙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回应他们的样子。此刻想来,竟显得有些刺眼。

      手冢的眉心微微蹙起,清冷的嗓音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自责:“她刚才……不应该站起来的。”

      “是啊。”江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才更不应该把她逼到那个份上。”

      这句话像是一柄锋利却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手冢心中的某种执念。

      手冢立在原地,眼底沉沉。他原本只是出于习惯性的责任感与关切,想要无微不至地照顾好闻溪,却完全忽略了她隐藏在礼貌疏离背后的真实心理状态。他的“照顾”,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强加给她的心理负担。

      见手冢神色专注而克制地在反思,江叙白挑了挑嘴角,收起了几分不正经,主动向前迈了半步,打破了沉寂

      “这样吧,平时我们过来,就别总想着怎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送点她爱吃的、陪她说说话,给她留足呼吸的余地,这就够了。”

      走廊里的微风掠过,带起手冢衣角微微起伏。

      手冢抬眼看向江叙白,眼神里的冰霜褪去,多了几分清明与尊重。他郑重地颔首:

      “我明白了。多谢。”

      江叙白微扬下巴,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路上。两个性格截然相反、却同样关注着门内那个姑娘的男人,在此刻悄然达成了某种无需多言的暂时默契。

      门内一片安静,只剩下闻溪无奈的叹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脱离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闻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脱力般地坐在桌前,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饭盒。

      色泽诱人、荤素搭配得当的晚餐散发着扑鼻的香气,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着一小包烘焙好的曲奇饼干。光是看着这搭配,闻溪就能想象出彩菜阿姨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温柔模样。

      她赶忙划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打着屏幕:

      [闻溪]:呜呜彩菜阿姨,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晚饭非常合胃口,曲奇饼干也超级好吃,您真是救了我大命了![爱心暴击]·JPG
      发完消息,屏幕映出闻溪微微皱起的眉眼。

      一想到刚刚手冢国光那张冷峻严谨的脸,以及叙白眼底未退的暗涌,闻溪就觉得伤口似乎更痛了。再让他们两个留在这儿“照顾”下去,自己没被伤痛折磨死,也先被他们之间的修罗场给逼疯了。

      “不行,得自救。”

      闻溪果断打开搜索软件,开始筛选本地口碑较好的医疗护工。“至少得找个能照顾三天的护工……三天之后能扶着拐杖慢慢下地就好了。”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精打细算地对比着护工评价。

      切出搜索页面时,一条日历提醒弹了出来,闻溪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糟糕!差点忘了!

      本来说好这几天就要正式跟着田中老师开展学习课题的,突如其来的受伤打乱了一切。闻溪连忙组织语言,给田中老师发去了请假并说明情况的邮件,心里祈祷着老师可千万别因此生她的气才好。

      跟田中老师说明完情况并附上医嘱后,闻溪手上的动作没停,顺手也给艾琳娜老师抄送了一份。

      本以为远在外地的艾琳娜老师这个时间可能在忙,没想到信息刚弹出去不过半分钟,屏幕上就骤然亮起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闻溪连忙接通,艾琳娜老师那张带着几分雷厉风行又不失优雅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里。

      还没等闻溪开口打招呼,艾琳娜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径直发话,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叮嘱与不容置疑:“医嘱我都看了。闻溪,这两天你给我安安分分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少给我动那些偷摸练习的心思。”

      她看穿了闻溪眼底藏着的焦躁,眼神一软,声音微沉:“我知道你心急,但伤筋动骨不是开玩笑的。把你的性子给我按捺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碰器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闻溪被说中了心思,只能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又听话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艾琳娜老师……保证听话。”

      挂断视频后,闻溪愣愣着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还维持着那个乖巧的姿势。

      她本来确实打算等三天后能拐着拐杖走动时,就偷偷进行一些基础的恢复训练……没想到自己连一个字都还没透露,艾琳娜老师竟然就已经把他的小心思猜得一干二净!

      这种被长辈和导师彻底看透的感觉,在让他心虚之余,又不自觉生出一股被深切关怀着的暖意。
      护工来得极快,办事也利落。那是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士,闻溪简单向她交代了几句忌口和注意事项后,便在护工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回了房间休息。

      想起刚刚那两人之间微妙的争执,闻溪忍不住又叹了一口闷气。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人家也是好心关切,自己却因为烦躁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犹豫片刻,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手冢发去一条消息:

      [闻溪]:刚刚是我语气太冲了……抱歉。

      隔壁房间里,手冢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原本紧绷的下巴微微放松,冷峻的轮廓软化了几分。

      [手冢]:没事,是我们没考虑到你的想法。好好休息,明天来看你。

      处理完手冢这边,闻溪的视线落在另一个名字上——江叙白。

      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闻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对闻溪而言,江叙白的感情就像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双刃剑。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那份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砸下来,逼得闻溪本能地想要逃离。她抗拒陷入复杂的感情漩涡,甚至排斥过度的亲密。前一天所谓的“排班表冲突”,不过是闻溪面对这种强力掌控与黏腻侵入时,下意识筑起的防御机制。

      可另一方面……江叙白又是他生命里最深沉、最不可剥离的底色。

      那是共同度过的冗长的悲伤的岁月,是不用开口就能递到手边温度刚好的温水,是哪怕全世界抛弃她、江叙白也会毫不犹豫陪在她身边支撑她的底气。

      闻溪推开他,是怕这份爱意沉重到自己无法负荷;可闻溪又无比贪恋、极度依赖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正当她在逃离与依赖之间反复挣扎、陷入无解的纠结时,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弹窗。来自江叙白。

      [江叙白]:闻溪,队里出了点急事,我订了今晚最早的航班回国。
      [江叙白]:常吃的药和习惯用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在第一格抽屉里了。这几天……听立海大那几个人和手冢的话,别逞强。

      字里行间没有委屈,没有质问,只有一如既往冷静周全的安排。

      闻溪看着这两条消息,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叙白会在门外赌气,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找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强行塞进来、占领他的空间。他甚至做好了继续拉锯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干净利落的方式骤然抽身。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怅然,毫无征兆地从胸口蔓延开来。明明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可当那个永远立在他身后的人真的转过身离去时,心里却像是被硬生生凿挖掉了一块,空落落得发烫。

      微小的针扎感绵密地刺着神经,沉闷的亏欠与不舍交织在一起,咽不下,也吐不出。

      闻溪猛地抬手按下拨号键,想要听听那个人的声音。然而指尖落在呼叫界面前,又戛然而止。

      最终闭了闭眼,自嘲般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最终,也只是将漫天的情绪压缩成了一句干瘪却平实。的话,缓缓发送了过去

      [闻溪]: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

      然而,伤筋动骨的后劲在第二天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清晨醒来时,闻溪只觉得右脚踝肿得厉害,整条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那种密密麻麻、一阵一阵的胀痛顺着神经直往脑子里钻,搅得她心烦意乱,连眉头都死死地蹙在了一起。

      正当她闭着眼靠在床头忍耐着这波痛意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闻溪连眼皮都懒得抬,心里下意识地认定又是江叙白那个家伙

      小时候只要自己一生病或者受了委屈,江叙白总是三番两次悄悄溜来看她。

      烦躁与无奈瞬间涌上心头,闻溪甚至没好气地直接开口赶人:“都说了我自己可以啦,你这人怎么——”

      话音未落,她带着几分薄怒转过头去,看清来人的瞬间,后面的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哪里是什么江叙白,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国,现在大概已经在去处理事务的路上了。

      少年的碎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那张向来张扬的脸上此刻正带着几分局促与心虚。切原赤也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果篮,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动物一样僵在原地,大大的黑白分明里满是错愕。

      空气仿佛静止了。

      切原眨了眨眼睛,看着情绪明显不对劲的闻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拎过来的水果和早饭,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呃……闻溪学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还没等闻溪从这出“惊吓”中回过神来,切原身后便传来了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不紧不慢地踱步跟了过来。

      真田一眼扫到切原这毛毛躁躁的冒失举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暴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一记结结实实的“真田铁拳”狠狠敲在了切原的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切原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双手捂着脑袋,委屈得直跺脚。

      真田严厉冷酷的低喝声随之砸下,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气场:

      “不经许可擅自开门闯入女孩子的房间,太松懈了!!”

      闻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帮腔:“那个……真田君,其实没关系的。”

      她看了一眼还捂着脑袋吸凉气的切原,忍不住补充道:“门刚才没有锁,而且我刚才在走神也没听见脚步声,应该是我自己没注意到。”

      “闻溪学姐……”

      切原原本还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听见闻溪替自己说话,一双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转头对着真田小声咕哝:“你看,闻溪学姐都这么说了!”

      “赤也!”真田眉头一骤,眼看又要发作。

      “好了,真田。”幸村终于笑着开口,语气温和而轻缓,“闻溪现在还在养伤,你们两个就不要在这里吵了。”

      幸村这句话既是在制止真田,也是在提醒切原注意场合。

      相比于真田的严厉和切原的冒失,幸村倒是贴心地很。他缓步走上前来,视线落在闻溪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隐隐泛红的眼眶上,柔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脚踝还疼吗?”

      “比昨天肿得厉害一些,不过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闻溪冲他笑了笑。

      “那就好。”幸村将带来的礼物放到桌边,目光顺势扫过茶几上放着的空饭盒。

      看来他们来得还算及时,至少没有打扰到她用饭。

      “赤也一大早就吵着要过来,说是想亲自看看你的伤势。”幸村弯唇微笑,“我们拗不过他,就陪他一起过来了。”

      切原立刻急着接话:“我才没有吵!我是真的很担心闻溪学姐!”

      少年将手里的果篮郑重地放到桌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闻溪:“那个,闻溪学姐……”

      “嗯?”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的吧?”切原双手握拳,挺直了腰板,眼神格外认真,“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告诉我!拿东西也好,跑腿也好,买饭也好,我都可以!”

      说罢,他像是担心自己的诚意不够似的,赶忙补充:“我今天没有训练,可以照顾一整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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