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塔时代》江泩

9、情报 任桥看

　　任桥看朋友丧气的样子，挠挠头安慰林昀道

　　“林，不过洛人挺好的。她给我解释了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他们正在和高塔内部抗衡，我们如果帮助他们打败了高塔就可以获得自己的合法身份——我们会是之中重要的存在！”

　　“这和算命的说你有什么天命有区别吗？我倒感觉上了贼船。”

　　她们只是权力斗争中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第二天的手术进行地很顺利，林昀以为手术过后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起来，没想到刚做完手术言医生就让她站起来走两圈。

　　“一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来说确实不应该这么做，但是你的身体报告却异于常人呢。看上去倒一点也不像是神经上出了什么问题，像是机体突然忘记该怎么控制两条腿走路了。”

　　林昀看不懂那复杂的报告，大夫大概只是在夸她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好。她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空空荡荡的手臂，一圈圈白僵的疤痕触目惊心。林昀暂时找不到能遮掩的东西，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医生肯定看见了，但是她什么也不会去过问。

　　今天的梦注定不会平凡，深藏的痛苦打磨着她在大厦的记忆。记忆里不只有身边那些测试员的赞叹和表扬，记得在很久之前，她也被身边同样的孩子们深深地嫉妒着。

　　他们有时候把人扔到一个看起来像熔炉的装置里，其实里面只是发光很热烈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林昀每次走进去直到出来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但其他孩子们出来的时候留流着鼻血脸上无一不是痛不欲生的表情——“她是最完美的造物。”有个人说着。

　　林昀每一次打破熔炉所谓的记录，就有身边同样的对照组要再一次经历这样的煎熬。一天夜里，养在一起的样本们发生了争执。是那天留下了最多的印记。

　　大厦担心同样的事情会发生，于是林昀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然后遇见了任桥那些不需要特殊训练的孩子们。

　　即使逃出来后，林昀还是对那些困在大厦里的伙伴们感到同情。

　　林昀不会告诉任桥，大厦培养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们是一把随时会被使用的利器，只是还没到开刃的时候就自行逃跑了。

　　睁开眼，现在还是晚上。林昀起床去拉开窗帘，窗户面对的方向在地图上显示的是宁芙区。巨型荧幕广告上缓缓拉开它的帷幕，伴随着高雅的音乐，一位立体的女士上半身侧身回眸一笑。接着是另外一位女星多萝西。

　　林昀在恍惚中盯着城市的霓虹夜景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荧幕上一闪而过的少女背影——底下写着人物的名字，卡瑞娜。

　　她的存在停留了足足有十秒，相比其他人而言是最长的曝光时间。即使是这样，林昀也没有捕捉到这位小姐的光彩。下一秒荧幕又到了漫长的产品广告时间。

　　这两天她们还没有被安排别的事项，用洛的话来说“你们还需要接受过专业训练后才敢上场。”洛会偶尔给她们讲起自己的任务经历，主要是做一些天眼调查和区域检测。

　　天眼有十多种形态存在，想全部找出来不是很有可能，而他们要找的是那种具备武装形态的天眼。它们有的十分隐蔽，挂在天上就是一颗透明的玻璃珠子；透明的天眼又不一定都是具备武装程序。还有一些民用改良天眼没有经过允许就私自装得像具有武器的样子放在自家地盘里恐吓偷盗者。

　　“组织说，之后任桥可能就是我的好帮手啦！以后我会教你一些观察技巧，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做勘察......林昀的话就不归我管了，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前辈！”

　　“能详细知道是做什么的吗？”林昀问她。

　　洛含糊地说我怎么知道，然后咧着嘴给她们人手塞了一个新的变形终端试图转移话题。

　　“你们之前的终端最好可以扔掉了，这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功能——连游戏也不在话下。”

　　林昀一脸：觉得我需要这个功能吗？结果在洛的带偏下，她先是看好了任桥把林昀的朋友先搞定后林昀也顾不上说什么了，只好勉为其难地加入......

　　那天下午林昀和任桥在基地里头一次收到了自己身体全面的详细报告，大意是警示她们不要随意使用手环。

　　任桥全身80%其实是机械重构，她只敢告诉林昀自己的整个脊椎其实是机械代替，毕竟后颈上那块金属质地没办法很好地隐藏。精准的定位传送是正常人生理状态做不到的，而她的大脑和机械系统直连传送主体装置其实是全身，像一台移动的专门为传送门服务的电脑。

　　可是不管是机械还是人体都是不可能无限承担传送的后果，传送本质上像一种计算，但是在她身上简化成了一种思维方式。手环是启动开关，也是负荷预示器。

　　报告上没有写着具体后果会是什么，但是代价相当明显，就是机械系统发生故障本人会有生命危险。

　　“后果自负......”任桥念着最后一行的字，转头去看林昀；对方也和她差不多的表情，相当不乐观。

　　“你......”

　　只见林昀当着她的面收起了报告，也罢，林昀经常比她要小心谨慎没有告诉过她的事情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多。

　　“重塑，嵌合体——地脉造物。”

　　林昀一路看下去，竟然只有最后的告诫能看得懂。这项报告并非是在基地医疗部门检测得出的结果，而是很早以前在大厦就有的报告。报告显示林昀缺少很多人类的复杂生理机能，但是从另一个未知的情况下又不需要太过完美复刻人类的状态。至于这是什么，好像是星球本来就存在过的物种。

　　报告单上并没有继续详细说下去。

　　“当手环指示灯亮起红色警示时，运行达到最大负荷，请不要继续使用。”

　　两人彼此默契地伸出一只手，亮出那只手环，手环指示灯均闪烁着黄色灯光。报告上对此并没有做出太多解释。

　　总部终于开始准备要调用两人，林昀受指引来到一位前辈面前。前辈叫格蕾丝，有着一对天生的下垂眼，相貌看起来并不很严厉的样子，林昀之前就曾在大厦接受过类似的训练要适应前辈的要求并不难。

　　第一课是隐藏自己，辨别天眼监控。

　　格蕾丝将她带到一处高楼，张望了一下四周，伸手给林昀指认出一个‘隐形’的天眼。

　　“天眼分有形和隐匿，隐匿的天眼往往在视野范围上比普通天眼更低。所以它们经常分布在近端......”

　　这些近距离天眼往往会将他们的行踪收揽在眼底，对付它们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打掉。

　　格蕾丝拿出一把信号干扰枪，递给了林昀。

　　“来，试着打下它——不用担心，这是我们自己人放的。”

　　大概有些紧张，大厦也还没有教授过一些射击训练。林昀试错了三次，最终终于将那个天眼击落。

　　格蕾丝一只手抵在下颚“看来你在准度方面还有所欠缺，不过没关系今后的训练里我会给你安排上日程。”

　　训练的事还没跟上，格蕾丝前辈就先带上林昀前去执行任务了。任务毕竟简单，只是一项秘密保护行动。林昀只需要更在前辈后面观摩前辈的行动技巧。

　　格蕾丝交给了她一个任务手提箱，看上去有些眼熟，里面装着绝大多数需要的物品；它的重量也自然不言而喻，对于接受过训练的人来讲，林昀还能够一只手提起它。

　　“其实我记得它可以调节重量，但是主要控制权在总部手上。”格蕾丝回忆道。

　　格蕾丝在行动上与她的外貌相比判若两人，她身手敏捷判决果断，在不算危险的高度下能够游刃有余地去拉一把林昀。“注意点不要掉下去了。”

　　林昀努力跟上前辈的节奏，她们现在跟随任务目标躲在另一栋居民楼顶观察目标情况。格蕾丝忽然挡在林昀前面，拔出信号干扰枪，顺势击落了两个附近的隐匿天眼。

　　“这次行动我们不能被他人察觉。”她淡淡地补充到。

　　面向对面的大厦，两人低趴在楼顶上，格蕾丝让林昀从手提箱里拿出她所需要的东西。一把形态相似的狙击枪。格蕾丝透过目镜观察到了大厦外侧墙上正有一人紧贴着外壁，铤而走险地向目标人物所在的大厅缓缓挪动。

　　一发子弹悄无声息地打出，此时不知从哪也响出了第二声嫌疑人察觉到一丝动静后立刻放弃了行动纵身一跃。那人打开飞行器，在楼层之间穿梭。各种电线与障碍物迷了观察者的眼，那人就这样消失在复杂的居民楼之间。

　　“找不到了......”林昀放下望远镜有些着急地看向前辈。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最好让他以为自己逃脱了追捕。”

　　箱子里一台终端被打开，显示器上一颗红点正以他们所期望的速度逃离现场。被打出的不是什么子弹而是一发黏性追踪定位标记。

　　“我们追上去。”

　　两人一路追随来到了一处情况复杂的老旧地段，这里人来人往大路和小巷交错纵横。红点暂时停留在了一栋旧巷道的民居里，她们假装不经意间路过门口这里站有两人看守内里的墙上被各种海报糊地花花绿绿，正中心张贴着大写的“金碧辉煌”。让人一眼看上去像是某种地下会所。

　　民居很少会分部着隐匿的天眼监视人们，曾经就有不满意的居民投诉说“天眼已经能在我家阳台看我做什么了！”在众多不满的人群对自己的隐私担忧下，法律规定在居民区地段只许投放让人可见的官方天眼监控且固定巡逻轨道不允许私人自由操纵。

　　林昀和前辈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几分钟后她们各自又回到原地二话不说就将门口的人打晕拖走。格蕾丝拿出一个仪器扫描了地上的人面貌，将塑型硅胶装填在仪器下表，几番打印操作一张新鲜的人脸出炉。

　　“你可能还需要我给你装上这个。”

　　格蕾丝又拿出一个椭圆形旁边又附着某种支架的物品，前辈迅速调了一下物品的某种参数对林昀说到“张嘴。”

　　林昀照做，忽然前辈的右手抓握着那个物品将它塞在了林昀口腔接近咽部的一带地方。

　　林昀感到不适地咳嗽了几下，声音居然和本来的样子变化显著——这是一个伪装声音的装置。

　　她们潜入这个会所，里面的内部结构分为一个个间隔的房间，没有音乐也没有会所印象中会出现的小姐，只有一群不知道因何而来的人在这里聚集。

　　“你们两怎么上来了？”二楼的另外一个看守怀疑地看向鬼鬼祟祟的人。

　　“刚才有人在门口试图闯进来，我们赶紧来通知内部这个消息——”

　　格蕾丝话音刚落，侧身而过林昀迅猛地出手突然把人打倒在地。这个人后来丢进了一个杂物间。

　　前辈合上杂物间的门，告诉林昀开始分头行动搜寻有价值的信息。林昀往前辈的反方向走去，迎面而来竟然是一群着装体面的人由身边两位随从护送着走来。她瞳孔收缩，赶紧贴在墙边低头静止不动给人让路。谁知那其中一个随从竟然朝她招手让她赶紧跟过去值守。他们把她当作这一层的其他值守人员了。

　　那群人走进了一所会议室，门口留下一位人员值守。林昀现在和另一位随从一左一右侍立在某位大人物旁边，旁听这次的一项会议。

　　”您对于收回高塔地区一切的管理权有着十分的信心啊，宁芙区这么多年来自治成一体——还听说原本高塔打算建立的地区不在中轴而是宁芙啊......“

　　”旧地区以宁芙为旧中心首都，但那都是在高塔修建之前的事情了。宁芙区仗着自己几乎不受地脉风暴影响在那个时代自以为尊，如今是高塔中心掌控一切要不是白塔在外突然插手邀请宁芙加入白塔区。否则也不用十分着急将宁芙归纳入高塔......“

　　中间那位看起来至关重要的人终于发言，他指点了刚才出言不逊的人，在座位上的人突然被众人瞩目顿时寒毛耸立地环顾四下有无异常发生。

　　“这位代理人，请正视高塔方的力量。在座的各位都是面上见不得光的势力，而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能让你们和高塔底下的伊圣院平起平坐的机会。”

　　“我们要肃清最近过分猖獗的自由分子，他们威胁着高塔集中统一......”

　　“您又代表着高塔的哪方呢，听说高塔内阁新旧制衡。一方出头表率光明磊落，一方负责底下工作不被总所周知。”

　　那人且笑了笑，郑重其事。“我代表的是整个高塔方的目的。”

　　外面一阵人员跑动的声音，门外巡逻员走进会议室在大人物耳旁解释外边发生的事情——有人入侵了这里。

　　事态发生突然，会议才起了头就匆匆解散。林昀循着人流加入搜捕的队列，会议的那群人走进了某个暗道里离开。

　　这一定是格蕾丝给她的撤离信号。林昀寻找机会，从窗口逃脱在巷子里卸下伪装。头顶处一个陌生男子喊了一下她。

　　“这样就不认得我了？”

　　格蕾丝蹲下俯瞰着她，林昀从柔和的眉眼中认出来了前辈。

　　“前辈？”

　　“等我下来，街市上现在全是巡逻的人......”

　　格蕾丝本来比林昀要高半个头，这忽然换的一身行装使她的身材又更魁梧了一些。前辈披着一个厚外套，肩上还有些刚落下的雨点。

　　她走到林昀面前，伸手去散开了林昀头发，一把猝不及防将人裹在外套里。

　　“外面下雨了，走吧。”

　　格蕾丝看着林昀紧绷的表情，后辈似乎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笑一个？笑一个嘛。”

　　格蕾丝咽喉的装置没有卸下，用的是一种亲切的男声和她交谈着。林昀看了看她现在伪装的模样，或许她现在需要配合前辈伪装一个雨中依偎的男女。

　　林昀抽抽嘴角，实在模仿不出那种温情的笑容便摆出一副赌气的表情。

　　”笑什么？笑不出来。“

　　搜捕她们的人到处寻找闯入者，只看到街上走动着一群平民和一个路过嬉闹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