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塔时代》江泩

12、事故 ”任桥

　　”任桥和洛她们到分部了吗？“

　　林昀在监狱里无奈地想着。

　　她的手环在来到这里时第一时间检查发现亮着红色的指示灯，这代表她不能凭借这个东西逃出去了。

　　监狱一日三餐的饭里参杂着异味，即使味觉不那么灵敏，林昀也能知道这是药物。

　　索性她干脆不吃，就算在大厦时期她会是那种老实给药就吃的孩子。但是现在和以往不同，她已经开始恨上那里。

　　”样本已经五天味进食，但是她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不良反应。“

　　观察室内，一位实验员向旁边的领导汇报工作情况。

　　”原物种或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他们的消耗器官也只是模拟消化过程，而实际根本不用吸收普通食物的营养。”

　　“那这个物种靠什么能量存活？”

　　“不清楚，也许是地脉——”

　　他们看向沉睡的人。“她是什么不重要，但她是高塔至关重要的一个武器。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

　　“当然，这也是唯一一个有抗药性的样本。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药剂成分影响消失的。”

　　牢房内，上方开始喷洒具有麻醉效果的喷雾。那种气味对熟睡的人来说并不友好，林昀几乎是被那种气味激地醒了过来，然后再被药效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这是第几次醒来了？她只觉得左手突然有种剧烈的撕扯痛感。

　　手环被那些人经过了有几次的’改良‘这次算是彻头彻尾的大工程，林昀的手环和□□镶嵌的地方能看得见狰狞的暗红色深裂口，看上去是新裂开的。

　　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但依旧精神有力气，林昀陌生地对着房间的玻璃看着自己。除了眼神有些疲惫之外幸好自己还没变成什么恐怖的怪物。

　　她盯了许久，久到忘记眨眼。玻璃上突然多出了一道绿色的微光，林昀差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先是一怔，那种微光又极其不稳定，没一会就消失了——林昀能清晰地记得，那种光是从它的瞳孔里发散出来的，一种忽明忽亮的绿光，没有缘由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是已经神智混乱了吗？”

　　林昀没有深究那种光的来由。

　　再次睁眼，还是什么都没变，那片纯色的天花板静默望着她醒来。这次林昀什么都没做，监控画面里只显示着一个人始终躺在地上。

　　监视的人员等到了有人来敲门，穿着实验服的人等不了她去开门就暴力推开监控室的大门。那人双手紧握呈拳头姿势，怒声从喉咙里喷发。

　　“人跑哪去了！”那人责问她。

　　“监控里显示人一直躺在那里。”

　　“人已经不见了！”

　　监视员脑子突然嗡隆一声，她和实验员一齐看向监控画面。依旧是最开始始终不变的画面，而下一秒屏幕出现信号重连的动画；重连成功，画面一转，原本的房间里空空荡荡。角落的玻璃墙多出了一个缺口。

　　林昀从那里逃走了。

　　逃出的前一天，她夜不能寐，只能在漆黑的空间里发呆。房间安静到了一种极致人的耳畔边就会出现一些莫名的嗡鸣声，那应该是某种频率赫兹的声波或者电波。

　　林昀能听到一种额外的噪声，像是断断续续的话音但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他们。无非是重复一些没有实意的字眼，应该是原本完整的信息衰减成这样了。

　　那这些信息哪来的？地脉？

　　有一个声音完整地交了她一声，林昀起初没有在意，几秒过后她猛地抖了一下身子。

　　这不是什么杂音，这是很清晰的设备传音。

　　“林昀。”那个人继续呼唤她。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种声音是从右耳边传来的，林昀的手拢上那只耳朵。不可置信地回应那个声音。

　　“长官？”

　　她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的右耳上有我给你的终端，这是我第二次强调它。”

　　林昀按了一下耳垂，终端解除了隐形，它向眼睛的方向延展形成一块虚拟护目镜附上她的双眼。林昀眼前出现了终端的操作界面。

　　“不需要的时候关掉终端功能，它就只是一个用作通讯的工具。”

　　“你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林昀仿佛在梦游，忽然地下意识说了一句

　　“谢谢你还记得我。”

　　这一句让终端另一头的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计划明天上午逃离，你试着摸索一下耳上的终端，有一处地方可以掰断。”

　　林昀照做，发现掰下了一个手指头大小的金属物件。

　　“那是缩小的炸弹，威力应该足够你炸开任何防爆墙体。我们会在凌晨对研究所的监控系统实施干扰，到时候听我指示炸毁墙体逃跑......”

　　监控下只见逃跑的人像是收到什么指示，一路躲过所有可能会撞上的人员。林昀的特殊终端开启着一类观察模式，左眼前浮现着一块虚拟屏幕，能透过不算太厚的墙体观察到背后的生物行动。

　　整个楼层上下对她来说也相当于透明的。

　　于是那些人意识到了什么，召集所有人手堵住了所有通道出口。林昀本来也不认为自己能从出口溜出去，她低头去看了一眼手环——依旧常亮着红光。

　　“好吧，那只能又这样做了。”

　　林昀打破一扇窗户，望着那光溜溜的地面失望地别过头去。

　　再找一个，这样的高度跳下去没有缓冲物恐怕不只是骨折的问题......

　　她心想，自己可真与跳楼有缘分。突然外边似乎发生了什么，原本守着各个楼层出口的人员纷纷接到指令往发生事故那边赶去，不过任然是有人在追捕她。

　　林昀推开另一扇窗，确认了地下有一些灌木从作为缓冲，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果断跳了下去。

　　不管从高空坠落多少次，失重的感觉总让人不得不咬紧牙关。她整个人砸在了灌木丛上，勉强还能凭借意志站起来，她焦急的挪动着双腿，脸上忍耐着疼痛走着。

　　“辛苦了。”是终端里先传来的声音，林昀看见一个人朝她走来，手里带着那件手提箱。

　　林昀此时对他没有什么话能说出来，把一切当作他编排中的一部分。手环开始响起滋滋的警告声，她从开始就感到许多不适，最后默默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扑通——整个人终于倒了下去。

　　那个人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抓起林昀的左手找到那个手环，用工具撬开内部零件，取出两枚黑色的芯片。此时手环不再发出警报声，但手环底下血肉镶接出渗出不少液体。

　　林昀忍耐痛觉的毅力超乎他想象，也许像自己一样早麻木了。

　　他独自一人在密林中行走，只见他一个人提着一个手提箱。几双眼睛在叶缝里窥探他的行踪，再向前一段路，那些眼睛依然在后面紧跟寻找机会。

　　他不紧不慢地迈着步伐，穿过深处树林，走出时风衣下摆沾上了些新鲜的血迹，旁边多了一位戴着兜帽的人并行。同行的人擦拭着武器，神情幽暗好似一头舔舐爪牙的猛兽。

　　“来得很及时，不过下次请爱惜一下我的衣服。”

　　他眯眼假笑着。同伴的表情一如既往，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对狼耳右耳上还挂着白色的耳环终端。“知道了。”

　　“刚才我处理的那些人我看到了他们的肩章......”

　　“是高塔还是伊圣院的人？”

　　“高塔的人，你又干了什么？”

　　他用轻松的口吻对同伴说道：”没有什么，高塔现在需要被整顿一下。“

　　”影，你帮我做的这件事情对你们派系保密。“

　　那位同行的人只是点头。

　　‘你们派系’指代的是伊圣院的一个职业杀手部门。他们通常不见人影，组织也没有所谓真正的名字，只有自己人才清楚。

　　影从刚认识这个人的时候，那人似乎是刚从高塔内部调下来的。

　　伊圣院有个全院总部伪装成了一座对相关人员开放的酒馆供人娱乐休闲。影偶尔去那里看猫，那一天便是这个人刚进来就一眼看到了角落里被三只猫围着的影。

　　他好奇走过去认识一下，不过这个人好像是某种猫嫌体质，人一走过去就只剩下了影还坐在那里。

　　”跑得一只都不剩了啊......抱歉打扰你了。“

　　那位年轻人眯着眼，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旁边坐下，与他攀谈起来。

　　”原来你也有耳朵啊，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尾巴？“

　　”任务需要，留着麻烦，把它给切掉了。“

　　那人盯着他的耳朵看，明明在高塔像影这样的人种并不是特别稀有。

　　那年轻人突然问

　　”你说如果我也张这种耳朵会是什么？“

　　影没忍住呛了口水。望向那一双猜不透的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

　　”......狐狸吧，大概。“

　　——

　　影也不会想到，之后他们便毫无理由地成为朋友。面前那位曾经的年轻人外表极具欺骗性，他到底之前在高塔内待过多久也不确定更不用说在高塔之前又在干什么。

　　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 ，都像在秘密谋划一场轰动高塔的策反。

　　”你不必想这么多。“那人看出了他的心思。

　　”但是在这之前，你要保重好自己。“

　　影收起武器，带上伪装。简短地吐出三个字

　　“你也是。”

　　随后影走向了不同的路径，没入黑暗的环境里。他看了眼同伴离去的背影，继续向前走着。

　　“人救出来了？在哪里！”

　　任桥听了洛说林昀没事了，马上就能来这里了。她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陌生人，好奇又不敢确定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去询问刚被其他队伍解救出来的格蕾丝前辈问林昀真的会没事吗。

　　“在这里，叫医务人员过来。”

　　任桥仔细地看了看，终于认出来了这位是上次同样救林昀回来的人。他将手提箱放在地上，用自己手上的操控器将微缩空间放大了好几倍，看上去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大小。

　　他打开箱子，林昀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里面。他瞥见林昀手环下渗出的血更多了。

　　“她怎么了！”

　　不等有人回应，那位长官已经随着医务人员一起匆匆地走了。格蕾丝拉住了想一起去的任桥，摇了摇头“你去了也不会救人啊，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听说你在这里站了两天......”

　　“我除了在这里等她还能做些什么吗?"

　　格蕾丝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的话；说起来，格蕾丝印象里还没有见到长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任桥是和洛一个小分队提前到达这里的，格蕾丝打量了下洛带领的后辈，看上去和洛本人一样好动和聒噪。

　　洛最开始不是本部的人，来自某个她不能直接提及的分部。但是格蕾丝但从她的名字上就能推断个大致，洛说自己以前负责的是情报工作所以这位小姐又和她以前那些刽子手同事们又有很大的差别......

　　纯白的走廊里响起滚轮和急促的脚步声，林昀躺在担架上艰难地睁开眼茫然地观察当下的情况。

　　”林！你醒了，你还好吗？“

　　在簇拥的医护人员之中，有一个人凑近看向她。林昀张张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像极了一条岸上的鱼。画面戛然而止，此刻任桥站在手术室门口，心底念叨着无数个可能。她祈祷林昀平安无事，诅咒那些害他们的人。她有想过在那座大厦底下打开一个无尽的黑洞，让她们从此远离这里。

　　徘徊许久，她见到余医生从身旁直径走向手术室时，那颗本来紧张的心脏短暂漏了半拍。

　　任桥不知道自己盯着那个门看了多久，望眼欲穿，一直守到林昀出来。

　　病房里，她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林昀。大概是实在等她醒来的时间太长，任桥开始了无止尽的发散思考——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总是那么突兀地发生各种变故。我们是否有权力自己活着？到底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平安无事？

　　”我好像，从来赶不上去保护你。“

　　似乎是自己的错觉，任桥刚才好像看见了林昀的眼睫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