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雪夜》莺时晨曦

2、B side 你不会知道 高二那

　　高二那天看到新排好的座位表，叶晓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因为他的身旁，赫然是——沈歌。
　　那个在心底很久的名字。
　　是这个名字，让他从一个篮球峡谷琴房（最后这个是被迫的）三点一线网瘾少年，稳定在了年级前二十。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如其名的明媚女孩进入了他的生活。或许是艺术节，台上她一袭白衣拉着大提琴；或许是那次布置考场人手不够，她主动留下来，最后和他一起坚持到完全清扫干净；或许是期末分发巨量试卷，明明不是课代表却主动帮忙……
　　最后在路上也能常常碰到她，飞一般冲向食堂的她，悠哉悠哉上学路上的她，逗小动物的她……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不是因为忽然之间经常遇见，而是因为他的关注，只要有身影的地方就有遇见。
　　于是他也想进入她的生活。上学路上吓她一跳，没人知道的时候帮她整理好学习档案，外班同学来找沈歌，他也第一个通知：“沈歌，外面有人找你，看这样子怕不是干架的？”
　　叶晓感觉桀骜潇洒玉树临风了十七年的他，第一次遇到如此难题。对一个人，超乎同学关系的关注。
　　即将成为同桌那天，叶晓失眠了。篮球赛输了都不要紧好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这么巧的事！
　　所以第二天辰风看他一脸黑眼圈疲惫相：“昨天通宵鏖战峡谷？”
　　“唉，这个篮球比赛，就是，我仔细想了想，我真的很对不起队友们，没有制定好战术，我真的……”叶晓摸摸后脑勺。
　　“你这失眠的理由也太感人了吧！！”
　　那段时间，他简直时时刻刻在心底呐喊，“我有这样完美的同桌！”
　　是因为这么棒的她，他逐渐发现学习中有比曾经多得多的乐趣，从她那些小题目中，发现获取知识也是一种快乐，也比以往更加用功在学业上。不再在意球场上迷妹的眼光，不再逢周末就黏住电脑。最近这一年，叶晓成绩也从班级中上飞跃到年级前列。哼哼，真正的校园男神，也不过我这样吧，十项全能。不过或许他们应该牢牢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可是，我还是喜欢篮球多一点。
　　成为同桌后他才发现，沈歌真的……很活泼很可爱。与之前以为的高冷女神形象完全不符。比如焦急地拿题问他，刚拿出去就发现是没看题干的蠢问题，又把手收回来；比如一边说着要健康生活让他少吃零食，一边又自己抢来全部干掉……看到她笑着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的零食的样子，他毫不犹豫完全双手奉上零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爱！
　　然而沈歌也真的很耀眼，比想象中更耀眼。不断浮现新解题妙想，对各种问题推其本质的思考，晚饭后遇到她帮助其他班朋友学习……成绩，性格，才华……而他呢？平凡如自己，又怎么会不自量力去想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呢？
　　自己唯一的优势，或许是相当帅气吧。在这些伤感的思绪里，叶晓欠揍的本质暴露。
　　同桌的这些天，从沈哥叫成沈妹，课间闲聊，探讨问题，他们的距离似乎近了。但是和她交流时，他从来不敢看她，却能感受到她含笑的目光。或许是没有距离太近时交流看着对方的习惯，或许是怕她的微笑和亮晶晶眼睛击溃自己的防线。
　　于是他成为全班独一无二的，能做沈歌出的题的人。
　　感受到右臂被草稿纸敲打，叶晓扭头，撞进她明亮的双眸。急忙低头，是题目啊。
　　“正好，沈妹，发现一道难题考验你……”然后把辅导书交给沈歌。
　　“说了多少次了夜宵，叫沈哥！有题欺负你，哥罩你！”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她写满“我是大哥”的欠揍表情，然后憋笑破功了，“好的沈妹！”明明外表是小甜妹，声音也甜甜的，说话却总是一口一个哥，人如其名吧。
　　可是很快他就被题目难住了，而那边的沈歌也好不了多少。
　　可是紧张的对峙之后，沈歌：“难题遇到哥，讲理话不多。还不是小case！”叶晓这边，并没有什么进展。他一边夸她好棒，一边嫌弃自己不够棒。曾经看到她就充满动力学习的自己，如今看到她又顷刻间失去动力。
　　或许是以学业为重的事实，或许是害怕她会疏远，或许是那些骄傲表象下的自卑和敏感，让叶晓觉得，自己的这份小心思绝对不能暴露。于是叶晓装作不经意地询问生日，其实只是为了与QQ资料卡上的核对；然后生日那天假装忘掉，其实在聊天框“生日快乐”那几个字删了好几遍，最后也没发出去；新带来的有趣杂志在周围同学间转了一圈，最后才“怎么会忘记沈哥！哥对不起！”为了将新年贺卡堂堂正正给她，给无数人准备了无数张，写到最后不仅词穷而且手酸。跨年夜那天录了一首想发给她的钢琴曲又没敢发，没出息地被老妈胁迫发到家族群“叶家一家亲”。
　　有时候叶晓也很无语，球场上和迷妹说话无比敞亮（当然撤得也够快），到沈歌这里就这么别扭。
　　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不一样。不过还好，谁也不知道。
　　直到那个雪夜，他看到QQ群里的“广场”心中一喜，因为沈歌就住在心愿附近，或许会遇到呢！叶晓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打招呼会比较酷了。结果去了找不到人，致电怒吼才发现，他来错地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无牵无挂，广场上想去哪就去哪，省得互相商量麻烦！活得潇洒！”心里对自己没好好看一片怨言，嘴上给自己开脱开脱。
　　就在这时，他停下脚步。看到前面沈歌的背影。
　　他脑海莫名开始播放圣桑《天鹅》，曾经在黑白键上练习又失败，直到足够流畅，老师却又嫌弃他的强弱处理。古典名曲觉醒了叶晓的罗曼蒂克之魂——这浪漫的氛围就要搭BGM，不愧是本天才！虽然走错地方，但是这波血赚！
　　华灯初上，花灯流光溢彩。那边猜灯谜的孩子爆发阵阵笑声。
　　今夜，会不会有焰火?
　　女孩走得很慢。她依旧站得笔直，骄傲而优雅。不小的雪，她却没有撑伞，这个笨蛋不冷吗！要感冒的。
　　可是周围万家灯火，她却是一个人。
　　叶晓没有踌躇，将伞从左边罩到她头顶，拍了拍她的右肩，然后把伞腾到右手出现在她左边。
　　平常在班里总说什么“哥罩你”，现在是我罩你才对啊。用伞，真正意义地罩你。你似乎不开心，所以老天安排你遇到我，我今天的使命，就是让你开心。
　　她在一边看饰品，他去买一人一份的章鱼小丸子，跑过去询问她口味。再回来时，店主阿姨笑：“你可真有福气！”
　　“什么呀？”叶晓不明所以。
　　“小女朋友真好看！”他的脸燃烧到了从未有过的温度。还好给沈妹夜宵的时候，有夜色遮挡自己的慌乱。他想。
　　这个晚上明明很短，他却觉得一起待了许久。他恨不得把每个记忆片段铭刻在自己心里。
　　只要暂时分开，他就把伞给她，但是她又不让他淋着，所以干脆就不分开。
　　猜灯谜时与她竞争，但是奖品玩偶全都归她。
　　河边一起放孔明灯，他嘲笑她的企鹅像猪，结果被损他的北极熊像狗。花灯闪耀，但相册里的女孩，更闪耀。可惜啊，可惜最后也没有鼓起勇气让路人合照。
　　还有最后送她回家，两人抢着给对方撑伞。叶晓知道，沈歌总是出于礼貌，可是他是出于，偏爱和私心。
　　还有到家门口女生将进又不愿进的样子，礼貌的轻轻的那声道谢。
　　还有在只有楼门微弱光线的夜幕下，看不太清，似乎红了的面颊。
　　但他最想要留住的是那场焰火，在正月十五的夜幕中怦然绽放，她的眼里映出五彩的烟火，她的笑靥怦然敲动他的心脏。
　　他在女孩“快许愿”的笑声中落荒而逃，在湖边凝视焰火，掩饰自己的不安。后来他真诚地闭眼许完愿，看到沈歌已经来到他身边。
　　沈歌睁眼，叶晓看到女孩好看的侧脸，烟花绽放在她眼里，整个世界绽放在她前方。然后他很快移开视线。她不会知道，他的愿望是，她的愿望，都实现。
　　那天学校话剧表演推迟结束，还有几个班没有演，可是早已过了饭点，操场上同学们慢慢离开。叶晓吃完饭却恰好碰到沈歌，“你不饿?钢铁直女胃也是铁打的呀！话说这话剧真的有这么好看?”
　　女孩柔柔地笑了：“说实话吧，也不是很有意思。我只是觉得每个班都准备了这么久，他们也需要有观众吧。”
　　叶晓完全没有想到。虽然平时他也是同学们口中很善良很热心的人，可是那些热心有多少次是习惯帮忙了，又有多少次是出于真心？就像这次，他早就溜出去吃饭了。叶晓和沈歌，一种食物和一种艺术，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自嘲地想。你原来是这样糟糕的人，差劲，又自卑。
　　在食堂他发现沈歌就在旁边队伍，偶然听到沈歌对晓云说的那番话，然后……好家伙你不喜欢我就算了，还“永远不可能”，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于是第二天叶晓对于自己的疲惫，只好假托王者峡谷。其实是因为自己失眠。所以配不上吧，不可能吧。
　　后来余潇潇忽然闯入他的生活，他发现这个女孩总是在忘带练习册来找他借，学习上也总是挺多问题，对方温柔有礼，他也乐意帮助。一开始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后来辰风却越来越爱开他的玩笑。
　　那天辰风忽然在沈歌面前写余潇潇的名字，叶晓真的慌了。因为沈歌啊，沈歌就在旁边。
　　后来在那间空自习室，辰风告诉叶晓，辰风喜欢沈歌，他问叶晓的意见，因为他知道他俩曾经是同桌。“我看你和余潇潇关系挺好。但是你和沈歌曾经是同桌，我怕……”
　　“怎么会呢，纯洁的普通同学，你想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所以是没关系？”
　　“至于你提到的余潇潇，她是挺可爱的。”
　　顿了一会儿，他嘲笑自己拿余潇潇当挡箭牌转移话题。他边往出走，边装作很酷地扯起风衣边走边穿，“但是，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她请教学科上的问题啊，但如果到引起误会的地步，我会说清楚的。学业为重啊，大哥。”
　　他离开教室，那天下雪。
　　心凉凉的，是因为欺骗吧，是因为不敢面对辰风，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沈歌。
　　雪中他忽然喘不过气，风衣挡不住风雪，风雪仿佛挡住了前行的路。
　　是啊，连坦荡承认都做不到的自己。怯懦的自己。虚伪的自己。不够耀眼的自己。是放下的时候了吧。她那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和自己有交集。朝着百草大学努力的她，聪明的她，可爱的她，和考上三味都不容易的自己，确实离得很远，很远。如果高考结束就分别，青涩的奔赴又怎么会有意义?
　　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天生一对，多得是一厢情愿罢了。
　　然后，早就已经不是同桌了，所以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静静靠在湿漉漉的墙面，他对着雪吹了口气，看着那缕白雾越飘越高，想起某首歌的歌词，中二之魂再次觉醒，想象这是手中烟在寂寞渲染。更难过了。
　　那么还是放下吧。
　　他后来用明确而又不伤害的方式，告诉了余潇潇自己的态度。余潇潇也渐渐感受到他的冷淡，维持朋友距离。
　　放下那份喜欢，其实生活还是继续啊。篮球，峡谷，书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肆意奔跑的青春。
　　时间是一切的解药，消解了悸动，带走了回忆，冲淡了那些过往。
　　沈歌曾灿烂了他的世界，也离开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