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夫人只想报恩》云笑珀

1、第一章二等丫鬟 “做妾很好

　　四更天，窗户外的天幕依旧黑沉，几枚星子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弯如柳叶的月儿被一片薄薄的云雾笼罩，只倾泻出微弱的月华。
　　林瑶摸着黑，将柜子上的灯盏取下，用火折子取上火，点燃了那浸满了油的灯芯。

　　小小的屋舍被灯光填满，入眼可见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铺着厚实的稻草和棉被褥，喜庆的红被子上绣着一双交颈缠绵的鸳鸯和青翠欲滴的荷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乍一看，着实有些简陋。但作为平阳侯府的二等丫鬟，林瑶的住所已算不错。有单独的床，不用和其他丫鬟挤在一个房间里，便是难得的清静。

　　林瑶叠好被褥，便去屋外拿了水桶，悄悄去外头的水缸里取了一盆水。
　　天气还有些凉，尤其晚上，寒气更甚。她也只敢用棉布一角浸湿，慢慢地擦拭身体、脸庞。

　　最后，林瑶用磨出毛边的柳枝仔细地清洗了牙齿，含了一口昨夜备好的香茶。半刻钟后，她吐出香茶，伸出双手挡在嘴前，轻轻地呼一口气，嗅到幽幽的清香后，才放心地放下了手。

　　一等丫鬟，是少爷小姐们身边伺候的人，时刻离不得身。
　　二等丫鬟，在主子面前露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主子赏赐的机会少之又少，因此需比一等丫鬟更费些心思。

　　林瑶十二岁进的侯府。
　　牙婆当时带来的一批丫头里，她长得最好看，眼睛乌黑，皮肤雪白，个子也高。因此被侯府大管事一眼相中，将她买了下来。

　　那时她运气好，被分给了二房嫡出的三小姐，起点比旁的丫鬟高不少，月钱足有二两银。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她就惹了三小姐厌恶，管事嬷嬷将她送到了三房照顾还是小婴儿的五少爷。

　　林瑶不善言辞，只会默默干活，听旁人暗示送钱打点也听不懂，很是木讷，便又遭了排挤。
　　过了一段时间，轮到她夜值，窗户未关紧，叫五少爷染上了风寒，虽然她十分清晰地记得她关紧了窗，但因为没有证据，仅凭她一人之言，主子自然不可能采纳。

　　因此林瑶遭了大祸，被打二十大板、罚了半年月钱都是小事，出了这种事，再无主子能接纳她，因此被送到了洗衣房，专为主子们浆洗衣物。

　　从伺候小姐的一等丫鬟跌到浆洗衣物的末等丫鬟，林瑶只用了一年时间。
　　后来，她终于学会了变通，将攒了两年的月钱孝敬给了管事嬷嬷，才终于从洗衣房出来。
　　不过，因为早早在主子那儿挂了名，管事嬷嬷也不敢将她往跟前送，只将她安排在了厨房，做了厨娘的帮厨丫鬟。

　　帮厨丫鬟也不过三等，林瑶自己争气，懂得钻研吃食，靠着一道荷叶鱼鲊得了大房少爷青眼，荣升二等丫鬟。
　　林瑶虽还在厨房做事，月钱却是二等丫鬟的一两银子，偶尔去给大少爷送吃食，还能得一些赏赐。

　　林瑶锁好房门，将铜钥匙挂到脖颈上，收进了衣服里，冰凉的触感落到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疙瘩，却叫林瑶十分安心。

　　她脚步轻快地向厨房走去。
　　这样大的一个侯府，厨房自然是极大的，用料也十分扎实，是实打实的青瓦屋舍，足足三个开间。
　　厨房内好几个灶台，用的都是最好的石料，铁锅也大，价值不菲，也只有侯府这样的底蕴才能用得起这样的大铁锅。

　　整个侯府厨房有八位厨人，每位厨人都有独门的手艺，无论怎样的席面，八位厨人都能轻松顶下。
　　林瑶当初给的孝敬不少，管事嬷嬷给她安排的便是一个做小食的厨娘手下。
　　何为小食，便是除了宴席之外的吃食。少爷小姐们平日里的点心、精细的膳食，便是出于这位厨娘之手。
　　这位关姓厨娘，最擅长的是将寻常的食材做出新奇的模样，口感也颇为清爽解腻，能刮刮主子们肚子里的油水，因而得了主子的青睐，在管事嬷嬷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林瑶也是因着关厨娘的默许，才能用厨房里的这些炊具。
　　当然，这样的默许并非没有缘由，关厨娘有了要将她收入门下的意思，虽从未言明，但二人心有默契。

　　有了这样的机会，林瑶自是要紧紧抓住。若是能做一个独当一面的厨娘，月钱三两起步，逢年过节厨人的赏赐也颇多，在侯府下人里头也很有份量。若是日后离开侯府，凭借在侯府厨房里掌厨的经历，也能在外头大酒楼里当个大铛头，届时带带徒弟，日子岂会差？

　　林瑶想着未来，心里劲头更足。
　　她到了厨房，摸出厨房钥匙，将厨房门打开。
　　大厨房里的钥匙只配了十把，八个厨人各一把，管事嬷嬷手里一把，大管事手里一把。

　　而关厨娘手里的这把钥匙在林瑶手里，足以证明她对林瑶的看重。

　　林瑶将油灯放到案上，拿下依靠在墙上的木砧将其放平，取下关厨娘的宝刀，用水稍稍清洗一下，从菜篮子里取一根白胖的萝卜放好，随后便是开始“咄咄”地切菜。

　　做厨人，刀功是基本功，需要长久地习练，一刻不得松懈。待到刀功小成，才有继续深入的机会。

　　厨人这一行当，并不轻松，尤其厨娘，较男厨人来说，尤为弱势。因为需要长时间地使用炊具，厨娘的精力便支撑不住。

　　林瑶幼时家境不错，父母溺爱，吃穿并不短她的，因此从小个子就比同龄女孩高。
　　进了侯府，即使去了洗衣房，吃食也比外头好些，个子进一步抽条，像春日里新发的柳枝，纤细窈窕，手臂纤细皓白。那份量十足的刀具落在手中，手腕都会发抖，又怎能长久地切菜呢？

　　饶是她并不娇气，在切了半个萝卜后，手便有些抬不起来了。

　　她放下菜刀，轻轻地揉了揉手腕。在此时，一人推门进来，看见她，也不意外，轻轻地叫了一声：“阿瑶。”

　　林瑶回头看一眼，是春虹，她微微笑一下，“你今天起得好早。”

　　春虹胖乎乎的白脸有些红彤彤的，像是被冷水浸透出来泛着冷意的红，她听了林瑶的话，扁扁嘴，说：“我被我娘踹醒的。”

　　与林瑶这外面买来的丫鬟不一样，春虹是侯府家生子，父亲是二房老爷的书童，已是得脸的老人；母亲是二房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极得主子脸的人物。
　　父母都得脸，春虹再如何，都能混个一等丫鬟。然而她生得胖，相貌也顶多清秀，如此品貌，做三等丫鬟都怕招主子厌烦。因此，她父母花了心思，将她送来大厨房，拜在李厨娘手下，已经是有名分的徒弟了。

　　春虹每日也要做早功，不过她懒，只做做样子，并不认真。她现在过来，也只是到处看看，从壁橱里摸出了一个干硬的馒头，用手撕了放到嘴里用口水含软了再咽下去。

　　这边，林瑶已经重新捡起厚重的菜刀，继续切那硕大的萝卜。
　　颇有韵律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回荡，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春虹只看到林瑶那纤细手腕晃出一片白，叫人担心她切得这样快，是否会伤到手。
　　“阿瑶……你这身板，做厨娘真不好，你瞧关厨娘、我那个师傅，都是壮壮的，这样才有力气。”春虹捏着馒头，走到林瑶身边，望着她那张即使光线不甚明亮也显得格外白皙美貌的脸庞，声音喃喃：“你长得好看，为什么不去做主子们的妾呢？”

　　林瑶一心二用，一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萝卜，一边回答她说：“做妾很好么？”

　　春虹眸光明亮，语气里带着憧憬，“做妾当然好啊，外头总说妾不好，但那是寻常人家的妾，我们平阳侯府可是勋贵，侯府的妾，那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妾拍马都赶不上的。而且，做妾也总比做丫鬟好，每月月钱足有五两，笼络了主子的心，什么金银珠宝没有？”

　　林瑶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春虹看她似乎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些不满地说：“我爹娘就是这么说的，他们可是主子面前得脸的奴婢，他们的话能假么？你不信我？”

　　林瑶停下切菜，伸手捻起一片萝卜放在眼前仔细看，由衷地认为比先前都要薄许多，紧绷的酸痛的肩膀似乎也舒服了许多，对春虹的话，语气也松软了许多，“当然信，只是我想做厨娘。”

　　春虹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若我有你这样的脸，便先做妾，再生个儿子，哄主子抬我成良妾，好好培养儿子，日后儿子中个状元，我便是诰命夫人……”

　　林瑶见她想得满脸痴笑，也不打搅她，自顾自地将切好的白萝卜装盘。
　　白萝卜吃多了泄气，主子们是万万不可能吃的。但下人就没有这么多顾忌，白萝卜便是他们这些下人的午膳。

　　林瑶揉了揉肩，继续切剩下的白萝卜。

　　春虹将干馒头吃完，又偷偷挖了些罐子里的蜂蜜混进水里喝进了肚子里。
　　对于这些，林瑶当没看见。

　　厨房油水多，八个厨人自己都会拿些东西回去，对于交好丫鬟、徒弟偷偷摸摸的行径，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吃饱喝足后，春虹也知道做事了，她开始起锅烧水。
　　她生得壮实，一手一只水桶，提上满满当当的水走一段路都能一滴水不洒，很快就将一个大锅装满。
　　厨房里四个大灶台，一个灶台里两口大铁锅，里侧的大铁锅里有昨夜煨着的热水，半个晚上过去，水早就温了，这就不必管了。

　　烧水的间隙里，春虹也不忘问林瑶：“阿瑶，大少爷是不是生得极好看？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你？若大少爷喜欢你，你愿意给他做妾么？”

　　林瑶切萝卜的手顿了顿，毫无波澜地说：“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说清楚些。”

　　林瑶说：“大少爷不可能喜欢我，春虹，你莫要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