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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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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吴王规定的最后时限不足二十个时辰。
夜空中铺天盖地般展开一张巨大的黑纱,把广月殿罩在期间。
那夜,月疏清冷。
月妃婉容无力地躺在软榻之上,垂落的淡青色裙摆像一朵羞涩睡莲兀自绽放。
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容未施粉黛,一又秀目如波似水,娇唇天然红润,绝非世间平凡女子,更似走下凡间的仙女。
难怪宁王见到她的第一眼,后宫粉黛,全然失色。
广月殿里充满着一股呛人的药味,这半月来几乎天天泡在药缸里,宁王下旨,用尽宫里所有好药来治她的病,好药必是苦的,婉容苍白的脸色在一天天的苦药浸泡下,正逐日恢复昔日光彩,但身子始终软软的,提不起劲。
宁王,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必定在忙国事才会分不开身来看自己。从贴身宫女珍儿的嘴里她已得知宁国目前面临的处境。
她恼起自己的病来,若非突然得这恶病,也不会与宁王分开这么久,宁国危难之际,她应该和宁王站在一起,共渡难关才对啊。
月婉容撑起身子,宫灯隐隐约约在她脸上闪出一道道阴影,这个时候能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夹杂着不安和恐惧,忽远忽近地传来,她再也沉不住气了,呼唤珍儿更衣,她要去见宁王。
珍儿急冲冲地跑进来,额头上汗珠隐隐。这小丫头自进宫就伴侍月妃,遇到月妃这样娴淑温婉的主子是她天大的福气,婉容也很喜欢这个乖巧伶俐的丫头,所以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娘娘,大事不好了,听外面的守卫说,玉都城不保了。”珍儿一脸惊慌地说。
婉容束发髻的玉手骇然滑落。
“宁王呢,他现在在哪?”此时,她最担心的是宁王。
“不知道,不过好像听说宁王要降。”珍儿只是一卑微宫女,自是不知宁王此时何在,她只是听侍卫悄悄议论,宁王不想战,想降。
“投降?”婉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宁王心气很高,位尊权重,他竟然会选择投降?
婉容虽一弱女子,也懂得国破家亡,毛不附焉,宁入火焚,也不屈服于他人□□。她已经做好与宁王携手赴死的准备。
可是,居然说宁王要降?
“走,我要去见宁王,他是一国之君,断不能作出有辱宁国和百姓之事。”婉容颤颤地站起来。
“可是,太后有旨,让你在养病期间不得出广月殿。”珍儿咬着薄薄的嘴唇。太后的旨意,没有谁敢违抗,太后的作派,宫人皆知。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不管这么多了,我一定要见到宁王。”婉容斩钉截铁地说。什么太后懿旨,宁国都快没了,一道懿旨,是禁不了她的足的。
“可是••••••”珍儿还在犹豫,主子的命令她不敢不听,可太后的懿旨,她也不敢不遵。
“不用去见宁王了,太后有旨,月妃接旨。”内务府副总管李公公双手举着绣着凤鸟的织绵,大踏步而来。后面跟着两个带刀侍卫。
婉容有些奇怪,往日宣旨的都是内务府总管付公公,这种显摆的差事,付公公绝不会旁落他人的,今儿怎么换成李公公?
不过,容不得她想太多,双膝自然跪下,身子匍匐在地,以一种极为尊敬的姿势听候刘公公宣旨。
“月氏婉容,狐媚宁王,令王无心朝政,致宁国将亡,此等妖孽,不可留于世,特,赐死,钦此!”刘公公用抑扬顿挫的音调宣读着他这一生唯一宣的旨,手有些发抖,念到赐死二字时,他的声音也随之抖了一下。
他有幸宣得的第一道旨意,竟是赐死令。
并且是眼下这位花容月貌,比仙女还要美丽的月妃。
月妃倾城,宁国宫无人不知,有幸见得这位绝世美人的宫人却并不多,刘公公若非此番前来宣旨,他这一生恐怕也见不到如此娇艳美人。
陈王后已非俗颜,但在此绝代佳人面前,艳阳天都会无色,何况于人?
赐死!身后是侍卫端着的一杯毒酒,鹤顶红,只需一小口,红颜便会倾刻间灰飞烟灭,真是天妒红颜!
太后是有些狠心,临走都不忘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刘公公隐约得知,宁王和太后已携亲信离宫,他在宫里二十年早已谙熟明里的暗里的规则,付公公一个时辰前把这道旨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一朝为奴,终身便要忠于主上。
虽然有些可怜眼前这位月妃,但执行太后的命令,是他作为奴才最根本的职责。哪怕宁国即将覆灭,但太后的威严,像悬于高堂的明镜,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违背太后旨意,是要遭天谴的。
月妃在听到“赐死”二字时,身子如被雷击般一震,脸色刹时变得苍白,病容尚存的脸,此时像被风雨击摧过的牡丹花,花容失色。
这份旨意,她清楚了两件事,宁国灭亡已成事实,宁王不会降,他已经离开玉都宫,他抛下她,走了。
绝望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说过要与她一生一世相伴,他说过宁要美人不要江山,可是,江山没了,美人也要打下地狱,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婉容恣意地流下玉珠一般的眼泪,爱她的宁王一走了之,太后狠心将她赐死,他可能不知情,但他始终是抛弃了她。像丢弃一支失去音律的玉萧。
“我要见宁王。”她用颤抖的声音作做最后一丝努力。
“你见不到宁王了。”刘公公尽量做出冷漠的样子。
“他走了?”婉容似问,又似在对自己说。
刘公公微闭起双眼,这个问题,明里人都心知。
“唉,我知道了。”婉容渭然长叹。
他真的走了,她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来世,不,不,来世如果见到他,希望他不再是像鸟儿一样被囚禁在偌大的王宫里的王,她会和他相遇在山林间,那时,他只是一介书生,她也只是浣衣绾纱的小女子,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草长莺飞的乡间,她还是会跳莺飞蝶舞,黄色的莺,五彩的蝴蝶绕于轻纱漫舞的裙间,何等逍遥的神仙日子,他不是王,她不是妃,那该有多好。
“月妃,时辰不早了,上路吧。”刘公公从侍卫手里端过玉杯盛装的毒酒,双手捧着送到婉容面前。
“不,娘娘,让奴婢代你去死吧。”珍儿双膝跪下,泣不成声。
月妃娘娘就是她的天,天要塌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珍儿,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婉容一脸凄然。死,不过顷刻之间,痛,也只是一时,可是珍儿,她才十六岁,多好的年纪,花一般的年纪,她还要嫁人,还要做母亲,她的生命不应该为即将灭亡的宁国殉葬。
“娘娘,没有你,珍儿要怎么活啊?”珍儿使劲地叩头,她真希望太后要赐死的是她,而不是月妃娘娘,她的生命卑微,生与死,不过如一草芥。
她突然站起来想去夺刘公公手上的玉杯,刘公公微一侧身,身边的侍卫拔刀拦住珍儿,珍儿拼命挣扎,但无法近得刘公公的身。
“珍儿,退下。”婉容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这可能是她今生对珍儿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她不愿意珍儿为她毙命于刀下。
“娘娘!”珍儿凄声叫道。
外面的风突然大起来,宫灯在风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幽灵的眼睛,广月宫从来没像今天一样阴森可怖。
“娘娘,请上路!”刘公公再次把毒酒递向婉容。
婉容伸出纤纤玉手,那曾经是一双多么灵巧的手,在水袖里舞出灵动如天外来仙般优美的舞姿,此时,她接下的,是让她命丧黄泉的毒酒。
酒至唇边,穿肠毒药无色无味地融于美酒之中,多和谐的搭配,如果不是要人命的话。
她心横,闭上双眼,宽大的袖子掩着精巧的玉杯,酒将入口。
“娘娘,不要啊!”是珍心撕心裂肺的哭声。
别了,珍儿,来生咱们再做姐妹,别了,宁王,让我带着只有你对我爱的记忆离开这个世界••••••
“哐当。”酒杯碎裂,地上冒起缕缕轻烟,是毒药最后的噬略。
婉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血如飞花般溅了她一身,淡青色的锦裙像染上了一朵朵鲜艳的梅花。还有一股浓烈的,血的气息。
刘公公轰然倒地。
他身后的侍卫从背后给了他一刀,他还来不及叫出声来,就没了声息。
婉容惊骇地睁大眼睛,刚才拦住珍儿的侍卫拔刀刺向杀死刘公公的侍卫,却被一脚踢中腰际,那一脚的力量非常之大,身材魁梧的侍卫失去重心,仰面倒下,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刀刺中胸膛。
这一切,只在顷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