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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枯守 想要找出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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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西河池的大山深处,连绵起伏的喀斯特峰丛之下,隐藏着一处巨型溶洞——这便是人间的百魔洞。但在异时空的坐标系中,它却是通往神界的一道空间节点。
穿过百魔洞那硕大的天然天坑与层叠错落的石灰岩石笋,往地心深处走,凡尘的喧嚣便被一种古老的寂静所取代。这里的空气中,高浓度的负氧离子与异时空渗透而出的先天灵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性薄雾。再往深处,溶洞最核心的底端,巨型钟乳石环抱之处,对应的便是苍漓仙尊口中所说的灵池。
灵池的水并非凡水,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抹温润的琥珀色流光。水面之上,常年氤氲着一层不散的灵雾。盘阳河的地下暗流与这灵池在地底暗中交汇,使得凡间的水脉在此被仙灵之气彻底淬炼、升华。池水无风自动,每一道微小的涟漪扩散开来,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仙音。
仙界神祇或大能至此,盘膝坐于池边的天然玉石之上,引灵池之水洗炼神躯,可助神力恢复、破境攀升。若是凡人能有机会来到这里,那看似柔和的池水便会化作千万道温热的灵丝,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骨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断骨、修复暗疾,助破败的身躯焕发蓬勃生机。
岑嵩岳大半个身子浸在这灵池之水中,尚未苏醒的郝南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那人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沉睡。只是,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冰冷的躯体宛如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虽然有苍漓仙尊的神力助“灵枢锁”入体,有灵池之水的滋养助肉身修复,但郝南哲的状态至今却没有任何改变。岑嵩岳这些天,一动不动地将他的身子圈在方寸之间,就怕自己稍一松手,怀中人便会化作一缕轻烟溶入水汽,只留他独自看守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时间在死寂中失去了意义,直到某一刻……那早已僵硬、毫无生气的胸膛,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岑嵩岳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却又在下一瞬猛地屏住呼吸。他死死盯着怀中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克制住内心的汹涌情绪,生怕自己惊扰了发生在爱人身上这来之不易的奇迹。
两下,三下……虽然心跳微弱,但那规律的起伏却真实得让岑嵩岳几乎要落下泪来。随着呼吸和脉搏的复苏,那股如同万年冰窖般的死寂感终于从郝南哲的躯体上剥离。
浅淡的血色顺着指尖重新蔓延,宛如辽阔荒原上突然燃起的一团微小火苗,这颜色,不仅重新点燃了郝南哲停滞的生命,也一并照亮了岑嵩岳陷入暗夜的灵魂。
本以为劫难就此闯过,爱人会在下一秒睁开双眼,像往常一样对自己露出一个温柔而阳光的笑。然而,自心跳恢复之后,又是几天过去,郝南哲却依然双目紧闭。
浓密的双睫如同折翼的残蝶,静静垂在苍白的眼睑上。他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再一次化作悬崖边缘的薄冰。
苍漓仙尊的那句“福祸相依,命数无常”不知怎地突然闯进岑嵩岳的脑子里。他手臂微微发颤,指尖悬在郝南哲脸廓上方。一寸之遥,却迟迟不敢真正落下。他怕极了“命数无常”,怕极了眼前的生机只是自己在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他害怕自己哪怕多出一丝带有温度的触碰,也会将这好不容易聚拢的微弱希望彻底打破,让爱人的复生化作自己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等待让人如此惶恐。终于,岑嵩岳克制不住内心的煎熬,将下巴轻轻抵在爱人的发顶,沙哑的嗓音碎在水汽里,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南哲……醒一醒,好不好?”
无人回应。灵池之内只有涟漪扩散、水波轻拍玉石的声音。
良久之后,水面上突然出现一阵不规则的波动。一股神力悄然打破了灵池中凝固的死寂。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衣袂破风的动静,身着一袭青色长裙的漓江神女时隔多日出现在了灵池之畔。水雾萦绕在她周身,将她的身影衬得虚实难辨。
在看清水中的情况时,她的脸上闪过惊诧。同为此地神祇,她与岑嵩岳相处了足足三百年,自认为见过他清冷孤傲、执掌一方、杀伐果决的诸般模样,却从未见过如今这般近乎神魂俱灭的惨状。
明明身为高高在上、超脱凡俗的神明,岑嵩岳此时的面色却像个病弱的凡人一样惨白如纸。甚至,半月前从那具人间肉身中渗出的血迹,至今还挂在唇角。他如同一段朽木,盘膝枯坐在灵池之中,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熬得通红的眼,死死盯着怀里那人的脸,不肯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息。
漓江神女不知道这执拗的神明在这里枯守了多久。是不是自从来到此地,他便没再挪动过分毫?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来,他会痴痴地耗到什么时候。
她不忍心继续袖手旁观。微凉的风托起清凌凌的声音,如同碎玉击冰,直直穿透浓重的灵气水雾:
“岑嵩岳!”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静默。
“你还要自毁到什么时候!”
岑嵩岳仿若未闻,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环抱着郝南哲身体的手臂紧绷得宛如生了根。他好像要将自己与怀中人彻底融为一体,当下这副残破的神躯透出一种沉入深渊、至死方休的执拗。
“你这样不管不顾,日夜耗费心力守着他,他便能立刻醒过来吗?”神女的语气微微沉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凌厉,“他如今神魂方定,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醒转需要的是机缘与时间。这不是你白白虚掷光阴、作践自己就能换来的!”
这些话终于让岑嵩岳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砺的砂纸在摩擦:“多谢……提醒。”
神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莫要忘了,这灵池之中,还飘荡着你之前分出的一半神元。”
然而,除了刚刚那四个字,岑嵩岳没再回应,也依旧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只要能这样抱着怀里的人,哪怕修为尽毁、神躯溃散,也在所不惜。
见他还是不肯分出半分心思去管自己的死活,漓江神女终于动了怒。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神元残缺,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多久?你如果先一步油尽灯枯倒在这里,他再醒来时,就凭那副刚刚修补好的脆弱心脉,恐怕也会因为你而伤心欲绝、再活活疼死一次!”
最后这一句,精准地刺中了岑嵩岳唯一的软肋。
他僵硬的手指猛地一颤,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见他有所触动,漓江神女神色稍缓,语气不由得放软了几分:“况且,你瞧瞧自己如今这副神不神、鬼不鬼的凄惨模样。如果他醒来睁开眼看见你这样自虐,怎么可能不跟着心疼?大病初愈的凡人又怎么经得起折腾?”
岑嵩岳缓缓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那些恐慌、忧虑、期盼,尽力找回一丝属于上神的清明。
终于,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郝南哲的躯体平放在身前温润的灵水之上,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浓浓的不舍。随后,他抬起眼帘,隔着水雾看向岸边的神女,沙哑的嗓音里有了理性的坚决:“我这就引神元归位。”
话音落下,岑嵩岳双指并拢点向眉心。
脑内一阵嗡鸣。一缕清透而刺目的灵犀自灵池深处腾空而起,带着温热的光芒精准地注入他的眉心之中。残损的神元归位,岑嵩岳那濒临崩溃的神躯重新稳固下来。他的状态虽不如全盛时期,却也褪去了方才那股好像随时会消散的死气。
引魂完毕,他强撑着意志望向神女,眉宇间堆满了化不开的焦灼与茫然:“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我……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漓江神女见他恢复了沟通能力,终于放下心来。可她的额角却也因为对方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而隐隐作痛。
她的耐心几乎见底:“往日威风凛凛、处事果决、惊才绝艳的山神大人哪里去了?怎么自从遇到这个郝南哲,你就全没了神智?是关心则乱,还是与凡人厮混久了,连你这神明的脑子也被人间的情爱激素迷了心窍?智商降成了这样,难不成,神的脑袋也会被什么□□、还是什么多巴胺的影响吗?”
她看着岑嵩岳错愕而怔然的目光,语气冷冷地点拨道:“你莫要忘了,仙尊救他,用的是你拿来承载前世记忆的‘灵枢锁’。这神器虽然能为他重塑心窍,但它入体之后恐怕也会极其霸道地把前两世错综复杂的记忆,一股脑地塞进他这具刚刚复苏的身体。”
神女向前踏出半步,水雾在她脚下荡开:
“如今你那心上人的神识,就像一座构造极其复杂的迷宫。纵然灵犀之火重燃,将他唤醒,但困在迷宫深处的那个魂魄,也需要时间去理清纷乱的头绪。他要在一片混沌中去摸索、去寻找通往这一世的路。”
岑嵩岳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自己守在外面再急,也帮不了郝南哲。想要找出正确的路,重返这一世,他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