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客》胜者为王

31、第三十一章 没喜欢够呢 他急切地想

　　“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我们还能长得这么像，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郝南哲眼泛桃花地看着讲台上的男朋友。

　　上节课开始，岑嵩岳就发现自己的小男友和周盎然，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想起这几天，他们的恋爱关系一直藏得隐秘，突然得知喜讯的“小弟”有些意外表现也可以理解。于是整节课，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自从这堂课一开始，台下那个小家伙的眼神就变得格外直白。虽然学生视线追随老师是应该的，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丁点儿听课的专注？分明都是黏糊糊的爱意。

　　岑嵩岳心里不由得纳闷：这小子以前都很含蓄的，怎么现在突然大胆起来了？是周盎然刚刚又加了把火？还是，从教研室里那次特殊的接触开始，他就已经开窍了？

　　在郝南哲那炽热、几乎要将自己烫伤的眼神注视之下，岑嵩岳手里的话筒险些拿不稳，严谨流畅的授课思路也差点断档。

　　这样下去，他为人师表的体面就要保不住啦！

　　岑嵩岳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调整幻灯片的动作强行收回视线。

　　但当目光再次移到讲台之下，郝南哲那粘腻的眼神依旧死死锁着自己。忍无可忍的岑嵩岳也用眼神隔空发话：我的小祖宗，你可收了神通吧！我可不想当众发情啊！

　　整个大脑已经挤满粉红泡泡的郝南哲，自然是接收不到男朋友的警示信号的。

　　无奈之下，岑老师只好拿着教案故作镇定地走下讲台，摆出一副巡视课堂的姿态，朝教室后排踱去。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随着他的靠近而升高。坐在郝南哲身旁的周盎然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赶忙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旁边还在看着渐渐靠近的帅脸犯花痴的某人，之后坐直身子、低下头，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岑嵩岳最终在郝南哲的课桌前停下了脚步，勇敢地低头挑战那道灼人视线。

　　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岑嵩岳声音不大，却带着身为师者的绝对威严：“南哲啊！什么事情让你想得这么入神？上课呢，咱们暂时把心思收一收，行吗？”

　　不明真相的同学们纷纷笑着转头看过来。

　　听到对方开口说话，郝南哲才终于摆脱了恋爱脑的控制，也才想起后怕——自己刚才的失态不会被其他人看出来吧？

　　伴着教室里低低的笑声，岑嵩岳的音量提高了些许，“看我的眼神都直了，你可真行！”说着，他的视线又扫了一遍教室，“其他同学引以为戒，咱们这里，有郝南哲一个人想入非非就足够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好像真的是在抓课堂纪律。但知道内情的当事人和周盎然却嗅到了其他的味道——这分明是带着无奈与纵容的调情嘛！

　　刚刚被硬塞了一口“狗粮”的周盎然忧心忡忡，忍不住在心里念叨：

　　岑老师那话说的，就不怕被其他人听出什么吗？

　　…………
　　下了课，岑嵩岳故意在讲桌上磨磨蹭蹭地收拾材料。讲台下的郝南哲心领神会，也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书本一本接一本地塞进双肩包，他拉链拉得极慢，眼神时不时飘向讲台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悸动。

　　早就收拾好的周盎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自然是知道这对“狗男男”想要甩下自己。他也乐得成人之美，“行了，靓仔今天就不跟着你们去当‘电灯泡’了”，他拎起包冲郝南哲挤了挤眼，低声丢下一句调笑，随即哼着歌朝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飞奔而去，迫不及待要把刚刚吃到的新鲜“狗粮”分享给自家好闺蜜。

　　随着学生们的陆续离开，诺大的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岑嵩岳见“闲杂人等”已清空，这才抬起头。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讲桌边缘，目光穿过空旷的阶梯教室，直直锁定在后排那个磨蹭的人影身上。他性感的嘴唇轻启，发出一声低沉而强势的命令——

　　“还不赶紧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厉，郝南哲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刚刚在课堂上走神的事。他迟疑地迈开腿，朝着讲台一步一步蹭过来，连脚步声都透着几分心虚和胆怯。

　　然而，当他真正走到近前时，头顶上方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

　　岑嵩岳唇角一勾，眼神中的严肃化为一片温柔和宠溺。没等郝南哲站定，他已经长臂一伸，精准地捏住了小男友的两颊。

　　“可爱的男朋友，中午想吃点什么？”岑嵩岳笑看着他，语调轻快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脸颊被突袭的郝南哲被迫嘟起嘴唇，含糊不清地控诉：

　　“……你是故意的！”

　　岑嵩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装模作样地瞪大了双眼：“啊？我怎么了？”

　　“你刚才……故意吓唬我！”

　　肉嘟嘟的嘴唇在自己眼前一开一合，岑嵩岳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身子前倾，把两人距离拉得更近，“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天真可爱，这么容易上当？我根本忍不住啊！”

　　话刚说完，他那含着笑意的双眸微微眯起，性感的唇精准地凑了过来，在郝南哲嘟起的嘴上重重地印下一个吻。

　　“你！……”郝南哲吓了一跳，因为脸被岑嵩岳控制着，他只能一边抬起胳膊抵抗岑嵩岳的力量，一边惊慌失措地把眼神转向空荡荡的教室门。

　　“放心吧，”岑嵩岳顺势握住他温热的手腕，安抚地捏了捏，“大家都急着往食堂冲呢，这个时候，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直到把那张可怜巴巴的俊脸揉捏得微微泛红，岑嵩岳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危机解除，郝南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耳根漫上的那抹红晕却没有立刻消下去。男朋友这副羞中带怯的模样，岑嵩岳怎能轻易放过？于是，安静的教室里，岑老师又一次摘下了那副碍事的银丝眼镜……

　　直到怀里人被亲得双唇水润、呼吸粗重，两人的亲密才被郝南哲肚子里发出的抗议声打断。不过这个时候再去食堂，恐怕只能吃菜汤拌饭了。于是，他们决定，还是去校外那家兰州拉面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吃饱喝足之后，再去附近刚开业的那家体育用品店转转，消磨一下美好的午后时光。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停车场走去。中午的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

　　正是饭点儿，这条路比较安静。偶尔有零星几个学生路过，他们便很有默契地拉开一点距离，但还是压着声音聊起了课堂上的事。

　　“你第二堂课是怎么回事？看我的眼神都拉丝了。怎么？对我的爱意终于不可抑制地爆发啦？”岑嵩岳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镜片后的眼尾微微挑起，语气里满是揶揄。

　　讲台上，他是不苟言笑、威严尽显的人民教师，眼前，他是性情散漫又带点恶趣味的油腻男友。郝南哲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实现在两个身份之间随意切换的。他看路上没了人影，胆子大了起来，声调也高了起来：

　　“岑老师，您当时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在讲台上的表情。明明是您先勾引我，然后又借题发挥、敲我桌子的，怎么现在还倒打一耙呢？”

　　岑嵩岳没想到郝南哲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音量也高了几度，带着笑在男朋友耳边咋呼，“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在课堂上可不敢勾引你！”

　　“明明就有！在讲台上勾引还不够，还走到我眼前勾引！”

　　“我那是维持课堂纪律……”岑嵩岳语气无辜极了，“倒是某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我笑得像朵花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讲的不是专业课，而是向你求婚的誓词呢！”

　　一听“求婚”这俩字，郝南哲心里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白色纸片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右眼又是猛地一跳。

　　感觉到身边人的安静和明显慢下来的步伐，岑嵩岳转头望过来。他本想继续调侃的，但看郝南哲的神情明显不对，于是关切地问，“怎么了？”

　　“岳哥……我有点难受。” 郝南哲按住胸口，“突然心慌得厉害，喘不上气”，他知道，现在的这种感受绝对不是刚刚“求婚”那两个字带来的紧张感。这是一种让他心里发毛，有大事要发生的不详的感觉。

　　岑嵩岳也发现郝南哲唇色略微发紫、眼神有些涣散。他心下一沉，这不对劲——自己在那天夜里探过郝南哲的身体，健康的很。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在看到对方眼皮贴着白纸之后，他也再次确认过周围的环境，明明一切正常……

　　难道，是只用一半的神元，结果有疏漏？还是有什么连神力也无法发觉的威胁？

　　毕竟现在的他，在郝南哲面前还是个凡人，完全用非自然的力量去解决，怕是会吓到对方。于是，岑嵩岳握住郝南哲轻颤的手，偷偷传输了一些神力，安抚道：“别怕，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取车，咱们去医院。”

　　“嗯”，郝南哲轻声应着，觉得周围的氧气好像越来越稀薄。

　　岑嵩岳转身，迅速走向马路对面的车位。不过几步之遥，但就在此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陡然撕裂空气，一辆失控的轿车如困兽出笼般从岑嵩岳背后疾驰而来。

　　“岳哥——！”

　　郝南哲的行动比意识更快。他几乎是透支了全身的力气扑向前方，试图带着那个背影到达安全地带。

　　可剧烈的心跳拖慢了步伐，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岑嵩岳被一股狠力撞飞向路边的草丛，但紧随其后的，是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刺眼的刹车痕——他自己倒在了车轮之下。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郝南哲并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世界突然变得极轻、极冷，唯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

　　爱人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岑嵩岳扑了过来。一向冷静的脸此刻目眦欲裂，满是惊惶。他不敢相信，作为神明，这场发生在凡人身上的车祸他竟然没有任何预知！

　　他颤抖着托起郝南哲的头，将他的身体搂在自己怀里。

　　郝南哲看向他，表情里带着一种茫然，好像有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怀里刺眼的红一下子让岑嵩岳回到了两百年前，他的呼唤支离破碎：“……别怕……岳哥在这里……别怕……”

　　郝南哲看着脸上写满震惊和伤痛的岑嵩岳，想说：“我不怕，你别哭啊。” 可再开口，却唯有汹涌的血色和虚弱的气音。他急切地想要安慰对方，但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没入血色。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这让他更加贪婪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心里是有庆幸的——真好，他没事。

　　可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万般的不甘和不舍——眼前是自己这么喜欢的人，他舍不得，他还没喜欢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