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客》胜者为王

14、第十四章 你是我的神 从现在起，

　　岑嵩岳对郝南哲的热情有增无减，可他明显感觉到郝南哲最近对自己的视线躲躲闪闪。

　　“同性恋不是好玩的！”周盎然这句警告已经在郝南哲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响了好几天。

　　同性恋……是啊，从看见岑老师的第一眼起，自己的反应就开始偏离直男的轨道。对方皮相太好，好到他鬼迷心窍地直接把那人代入了梦中那个男人的位置。可问题是，梦里的主角根本不是自己，现实中的自己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纯爷们儿！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能对一个同性“见色起意”呢？是因为受到那个虚无缥缈、甚至存在时间还不到一周的破梦的影响，自己就把自己掰弯了？那他过去的十九年岂不是白活了？身为男人的这身零件，合着也白长了？

　　转念一想，这事儿也不能单方面地怪自己。

　　不管是食堂、操场还是图书馆，岑老师就像装了GPS定位系统似的，总能掐着点儿在他眼前出现。每次露面，还都像孔雀开屏似的。那张优越的帅脸始终如一，衣着风格却次次不重样，晃得郝南哲眼花缭乱，自甘堕落地沦为了“好色之徒”。

　　也不对，不单单是因为外貌。那人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殷勤，才是让他防线步步失守的关键。食堂里精准选中他爱吃的饭菜，操场上如影随形地陪跑……等到了图书馆，那人更是如鱼得水，将历史系副教授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灵枢锁”拔除之后，新的记忆虽然不再涌现，但已经浮出水面的那些碎片却并没有在短时间内被完全抹去。即便郝南哲至今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完整，但他依旧执着地泡在图书馆里，试图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大海捞针。

　　看着郝南哲翻看的那些书，岑嵩岳自然知道他在找些什么。他一方面心疼，一方面惋惜后悔。是他，开启了郝南哲记忆之门的那把锁，但又没有能力完全控制那扇门，最终只能无奈地将它彻底关闭，让心爱之人陷入当下的困顿。

　　所以，他守在郝南哲身边既是贪恋现下的温存，更是想帮他找回那段遗失的过去。尽管，对现在的他而言，那段记忆已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了。

　　于是，岑嵩岳有了名正言顺陪在郝南哲身边的理由。他以倾囊相授的姿态，将那段历史中的细节掰开揉碎地喂给这位“爱徒”，同时又在翻动书页的间隙，将尘封的、曾经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往事娓娓道来。

　　郝南哲常常听得入了神。可能是受之前那些梦境的影响，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不知不觉间，面对这个对自己而言，既是救命恩人、又是授业恩师双重身份的男人，除了感激与按捺不住的心动之外，郝南哲的心里，又悄然生出了一种狂热的学术崇拜。

　　确实得和岑老师保持安全距离了！郝南哲暗下决心。

　　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恋爱脑作祟、自作多情地想多了，还是对方真的对他存了其他心思。

　　如果是自己胡思乱想，那他必须尽快收心。那是他的老师，他绝不能亵渎了他们之间干净的师生关系。更何况，他在理智上抗拒着“同性恋”这个标签。那种边缘化的感情，是他所在的家庭绝不可能容忍的，也是当今社会，根本无法给予保障的。

　　万一……万一岑老师真的对他抱有那种想法，他就更得掐灭这团火苗了。

　　这里是学校，人多眼杂，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师生关系彻底脱轨，周围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他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没什么可失去的。但是岑老师不一样，他有清白干净的履历，有无可限量的前途。一个“同性恋”的帽子扣下来，会不会彻底毁了他？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权衡，他都不能再放任自己贪恋、甚至回应岑老师的那种热情了。

　　这几天，郝南哲开始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故意躲闪着岑嵩岳的目光，冷硬地拒绝对方送上门的所有好意。哪怕捕捉到岑嵩岳眼中明显的失落，他也只能狠下心、转过头，把注意力投向周围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必要时，还会扯过一旁的周盎然当挡箭牌。

　　一次、两次，岑嵩岳还能由着他。可三天过去，爱人眼中的那种冷淡终于让这位神明忍到了极限。两人初遇时，郝南哲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才开始故意躲着他。

　　当然，他并非没有神力，可他不舍得用任何手段去抹杀爱人的自由意志。既然不能强求，那就只能弄清缘由，对症下药。他必须得知道这小家伙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才能把那根刺连根拔起。

　　于是这天下午，周盎然在兴高采烈奔赴“白月光”之约的路上，被无情地“劫持”了。

　　“岑老师，真……”，“巧”字还没秃噜出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四周的喧嚣瞬间退潮，时空骤然凝滞。

　　岑嵩岳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酸意：“南哲最近怎么了？你小子天天在宿舍给他吹什么‘歪风’？为什么他这几天总是跟你卿卿我我，对我却视而不见？”

　　周盎然此时双眼直愣愣的，仿佛丢了魂。在神力的绝对控制下，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郝南哲关于家庭、社会、师生恋的种种顾虑交待得清清楚楚。

　　听完这番话，岑嵩岳心上积压了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眼角眉梢竟然隐隐染上了笑意。原来那小家伙故意躲着自己，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对自己动了心？

　　愉悦之余，他又想起周盎然刚才交代出的那些现实阻碍和他对好兄弟的劝诫。看来漓江神女说的没错，在人间，光围着郝南哲一个人转还不够，眼前这个发小儿在自己爱人的心里，分量不轻。

　　岑嵩岳稍加思索，一根修长的手指便倏然点在了周盎然的眉心之上。

　　“以后你这风向也该变变了。我不会让南哲受半分委屈，你身为他的发小儿，该鼓励他勇敢面对真心。当然了，平时在宿舍里，你也得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多说说我的好话。懂了吗？”

　　周盎然木讷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小弟’了。”“小弟”这个词自然是岑嵩岳从电影里现学的。

　　处于傀儡状态的周盎然目光呆滞，跟着复读：“我是你的小弟……”

　　岑嵩岳满意地勾起唇角，在他耳边再次扣响响指。刹那间，凝滞的世界再次鲜活起来，周盎然浑身一激灵，意识瞬间归位。

　　见他眼神彻底清明了过来，岑嵩岳突然有些不放心，他得确认一下通灵术的效力。于是，他故意换了个高深莫测的语气试探道：“那么……我是你的什么人？”

　　此时，周盎然的大脑已经运转正常，只有关于岑嵩岳的那个区域被神力打上了“钢印”。听到提问，他骨子里的虔诚瞬间被激活。只见他面色一肃，本能般地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如某女星一样仰望着岑嵩岳，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

　　“你是我的神！！！”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岑嵩岳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表达忠诚的方式能这么激进。眼瞅着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俩身上，这位活了几百年的神明，老脸一僵，脑中灵光一闪，赶紧黑着脸硬生生接上话茬：

　　“对！就是这个情绪，保持住，一会儿上台就这么演！”

　　“原来是在彩排啊……”周围学生们惊诧甚至带点关爱智障的目光这才收了回去。

　　周盎然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一脸懵：“岑老师，什么上台？演什么玩意儿？”

　　“你不必知道”，岑嵩岳冷面无情地回复了他。

　　“好嘞！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神力“钢印”在他脑子里闪闪发光，周盎然再次切换出了一副合格的狗腿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