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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上层楼其三 吱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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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尘土混着木屑微微浮起,只是还没来得及飘出门外就被鸦青色的短靴踏回原地。
婢女从她肩头瞄了眼昏暗的室内,眼神下意识地错开摆在屋内那副挂画,道:“少侠我就先不进去了,若有需要在屋内喊我一声就成。”
赵清商不语,定定看向屋内,攥在门上的指节被压得泛白。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画幅巨大,几乎占了书案背后一整张墙的位置的山水画。
云烟落毫端,山水生纸上。
可本该被好生收藏的名家之作却被赤红歪斜的大字毁了个干净。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想来题字之人当时的情绪真是悲愤至极,字抖得不像样子。
配着这暗哑的光线和满屋横流的干涸血迹,这活像狗爬的字竟平白生出几分诡谲瘆人之意,如血腥气般无孔不入,压得人气闷。
赵清商绕过混乱的书案走近挂画细细打量着,伸手上去轻蹭几下,捻开指尖那抹红,放在鼻下轻嗅。
是朱砂。
她回头走到门口,冲眼巴巴守在门外的婢女招招手。
婢女咬牙抱手小跑过来,道:“少侠怎么了?”
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清商,一丝余光都不愿供给那画和地上干涸的血迹。
赵清商:“……”
赵清商道:“你先前说刘少爷自戕用的是裁纸的小玉刀,我想看看。”
“啊,这个被官府的人拿走了,少侠若想看得去衙门里。”
“那写字的毛笔呢?”
“也是在衙门里。”
赵清商看向外面渐暗的天,估摸着这会儿赶过去衙门的人都下值了,便道:“罢了,那便劳烦你给我寻一盏油灯来。”
婢女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脚下生风地离开院子。
赵清商继续搜查屋内,这些天来来回回的有人进出此处,原本的场景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书案、书架、衣箱、床榻……这些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在屋内走动目光掠过书架旁的多宝架时,赵清商脚步微顿。
多宝架不似其它架子上摆花瓶古董,而是放了一堆鲁班锁鸳鸯扣类的小玩意。
她上前拿起架子上已被解了一半的华容道,上面的图案都被把玩得有些模糊脱漆了,想不到这刘少爷竟喜欢这种机巧。
手指翻飞,滑块上下移动,几息之间赵清商就把“曹操”移了出来。
赵清商心下微动,想起之前家中同师兄姐们胡闹的时光,手不自觉地摩挲那片小方块,眼底沾了些笑意。
下一瞬,摩挲的动作顿住,她转过面来,只见那木块背面赫然刻着一方莲纹。
妖异扭曲的花瓣自中间的竖瞳花心展开,宛若在地狱熔岩中沉浮的枯骨,本该是清纯无染的“净花”,却透露着说不清的诡异。
沉思片刻,她动手卸剩下的几片小方片。
没有。
其它木片都没有这样的图案。
赵清商攥紧那片刻有奇怪纹路的木片,直觉告诉她这图案绝对会是破局的关键。
……
“少侠,灯来了。”婢女护着火苗跨进院门来,远远就喊道。
没人应声。
小婢女又试着走近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暗自思忖莫非这姑娘是打退堂鼓跑了?
里外皆是寂静,唯有她走动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阴蒙蒙的云层笼罩在这偏僻的小院之上,天色将黑,只余她手上这点橙黄的小火星能带来几丝光亮。
要死啦!感情刚刚是为了支开她好跑路吗?若是后面主家问起来可怎么办?这小女娘无论是相貌还是周身气度都是极端正的呀,自己被骗了也是情有可原,可那小女娘怎的就能干出这样的事!
她转念又想,莫不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比如晕倒了?再比如小女娘方才出言不逊惹恼了大公子的冤魂被……想到这她打了个寒颤。
就在小婢女内心天人交战,眼睛不受控制地乱瞟之际。
下一瞬,油灯上方出现了一张垂眼面无表情的人脸。
“啊——”
手中的油灯随之下落,好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接住了。
文启被吓得一个屁股蹲跌在地上,一边大叫一边手脚并用往后缩。
“鬼,鬼啊——”
声音之凄厉,震得火星明暗摇曳了几息。
“不是鬼,是人。”那“鬼”掏掏被发麻的耳朵,嫌弃地纠正。
灯火虽晃,但文启也看清了持灯人的样貌,有鼻子有眼,五官四肢数量不多不少,真是人。
弄清眼前东西的属类后,文启胸中的气长长呼出来,连带着四肢的力都一道去了。
他软手软脚地蹭墙站起来,观察着眼前人。
短褐穿结,靛蓝布鞋,面庞稚嫩,脸上带着被吵醒后的不怿,想来是到此地歇息的乞丐。
乞丐地盘意识强,再呆下去怕是会惹恼他。
文启心知短时间内那东西恐怕是拿不回来了,但好在东西藏得深,应是不会被翻出来的,待日后挑个这乞丐不在的时间来拿就成。
思及此,他拍拍屁股大腿上的灰,掏出一小荷包扔给对面人,道:“这袋钱归你了。”
暖色的火光衬得此人五官柔和,本就深邃的眉眼此时显得越发立体。
于同风掂掂荷包,没忍住哼笑出声,想来他今日偏财运真是不错。
这一笑,更显邪魅,活像山中精怪化了人形。
文启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疑虑害怕又起了,他强装镇定,继续道:“不管你是人是鬼,这钱你既收了就该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同风脸上笑意更甚,封口费嘛。
他向前进了两步,将油灯递过去,似是在示好。
文启见他态度乖巧,心中再有不安疑虑也暂歇了,便道:“这灯本就是这破庙里的,我不要,你自个用吧。”
话毕,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火折子。
待他起身,于同风仍是这个姿势。
文启摸不着头脑,道:“我说了不用。”
前头只讲了一句话就一直在装哑巴的人,这会儿又舍得开口说话了:
“真的吗?不过,你背后有鬼啊。”
轻飘飘的话落下来,压在文启身上有千钧重,差点没把他砸死。
戴着涂料鲜艳笔触夸张面具的黑衣人自文启后方的黑暗钻出,寒刃一闪,直冲文启来。
许是出于求生本能,文启下意识扭身竟然避开了这一击。
红面黑衣人没能刺中文启,刀尖方向却不变,就朝着于同风刺来。
于同风眸中闪过丝惊讶,收起脸上的笑,身形微偏,探出左手。
刀贴着于同风的胸口而过。
“咔嚓——”一声轻响,黑衣人持刀的手垂落。
婴孩面具后的黑衣人脸色狰狞,他的手臂叫人硬生生卸掉了——“这个小鬼!”
未等他骂出声,于同风已一脚踹过去将人死死焊在对面墙上。
“救命——救命——”文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
眼下已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狼狈得讲不出再多完整的话,也思考不了这破庙中莫名的出现的习武乞丐到底是谁。
他只想活下去。
或许,今天就不该来这。
或许,他和少爷都错了。
或许,他该和少爷一起死的。
可是……
可是,他只是想活下去啊。
于同风不耐地扯出文启掌中的裤腿,却在低头见文启哭得眼泪鼻涕齐流的蠢样后差点没笑出声。
和那面具比起来真是过犹不及。
他道:“行啊。”
于同风一脚将人踢到佛前的案桌下,放下手中的的油灯,顺手掏出藏在桌上一堆破烂中的包袱。
他抖落外层的伪装,手中的双锏在空中交叉敲出响声,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淬了火一般。
黑暗中的两个黑衣人伺机而动,带起的气流激得细弱的灯芯再次晃动起来。
破庙内,三人所过之处尽是一片混乱。
于同风眯眼偏头躲过飞溅的木屑,抬锏弹开背后袭来的冷剑,另一只锏下砸再甩臂朝前面人的面部袭去。
蓝面黑衣人咬牙接住这一击,耳边传来令人心惊的“嗡嗡”声,沉钝的力量自刀身传到虎口。
好重。
就算是二打一,这少年也接得如此游刃有余。
他越过于同风肩头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同伴会意,剑刃转向直指供案下方。
在文启眼里,戴着狰狞青面的黑衣人就像地狱恶鬼,持着凶器来索他的命了,他甚至能闻到剑上传来的铁腥味,他抖着嗓子高呼:“救命——”
于同风这边,黑衣人干脆舍了武器与他近身博弈,双锏本就重缺乏灵活性,贴身许多招式都使不出来,只会打得更加辛苦。
他俯身从那黑衣人腋下钻过去,双锏敲在那人背上将人弹飞,再飞出一支锏朝文启那去。
青面黑衣人起跃闪开,回头一看那重锏落地处已出现一个小坑,他加快动作一把掀开供案,上方的油灯倾倒在潮湿的土面,破庙内唯一的光源宣告罢工。
庙外,月亮隐于薄云,影影绰绰。
视野短暂消失,但耳朵对于声音的捕捉变得更加敏感,尤其是刀刃没入血肉的时候。
“呃——”
温热的液体在文启大张的口中慢慢化开,血腥气直冲天灵盖,憋了一下午的东西,总算没了限制。
血腥气和尿骚味默默在破庙内散开。
青面黑衣人不可置信低下头,即便看不清,他也能感受到那支从他胸前长出的四棱凹面锏。
就在灯灭前一息,于同风故意借抛开锏时露出的破绽受了蓝面黑衣人掌击,迅速俯身从那人腋下窜过去,借着灯灭那霎持锏贯穿黑衣人。
于同风淡定地拔出锏,抹开脸上的血迹也忍下胸膛起伏间右下肋骨传来的钝痛。
现在再不适应也必须要适应了。
此前倒地的黑衣人也缓过劲来,持刀配合着场上另一人攻向于同风。
罡风暗涌,兵刃相接的火花不断。
股间的凉意不断刺激着文启大脑,那五谷不分手脚不勤的书童在面对此绝境时爆发了一股难以言表的胆量,趁着三人分身乏术,凭着脚蹬地嘴啃泥的力气,硬是软着四肢爬到门口去。
一点!就差一点!
门外透来的阴沉光线在此刻是显得多么明媚,文启抓狂得想要大叫,既是害怕真的丢了这条小命也是因为自己终于摸到了门。
只是下一刻,刀刃就自他口中穿透后脑。
月出云霏,寒凉的月光终于洒向这片山林。
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衣人稳稳拔出红鞘,吹了声口哨,原还在和于同风苦斗的二人立马止住攻势,手中扬出一把白灰。
于同风闪避不及,下意识朝声响处掷出一锏,再睁眼时,那三个黑衣人连带文启的尸体已没了踪影,而倒在大佛前的尸体也被转移到破窗上。
尸体背上还插着没入了一半的铁锏,想来那些人是想趁机搬走同伴的尸体但被于同风打断了。
于同风甩甩手腕,扫视了一圈本就破烂这下被打得更加稀巴烂的小庙,顿时提锏四顾心茫然。
山风吹得门板吱呀吱呀作响,油灯“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停下,于同风终是没忍住,骂了声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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