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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暗中递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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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出事之后,我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动物园——医院——家。
不对,是四点一线。还有湿地的秘密实验室。
早上六点半到动物园喂天鹅,下午四点下班去医院看教授,晚上七点去湿地做实验,十一点回家整理数据,凌晨一两点睡觉。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说不累是假的。但还扛得住。
16岁那年,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也撑过来了吗。
人啊,只要心里有根弦绷着,就垮不了。
这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上周的天鹅观测数据,小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艾林艾!"她一脸慌张,"出事了!"
我抬头看她。
"怎么了?"
"你快看论坛!"小鹿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有人在动物园内部论坛发帖,说你……说你跟陈教授关系不正常,还说你窃取了陈教授的研究成果!"
我挑了挑眉。来了。
我就知道,绿境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教授一倒下,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帖子。
标题很劲爆:《惊!动物园美女饲养员与知名教授不为人知的关系》。
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我一个硕士生为什么要来动物园当饲养员?因为我是陈教授的"关系户",还说陈教授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偷偷给了我,我拿去卖钱。
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了。
"真的假的?林艾看着挺正经的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教授都六十多了,她才二十多,图什么啊?"
"图钱呗。陈教授的研究项目据说经费不少呢。"
"啧啧,真恶心。"
我翻了几页,把手机还给小鹿。"就这?"我说。小鹿瞪大了眼睛。
"就这?!林艾你疯了?这都把你黑成什么样了!"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找管理员删帖?要不要报警啊?"
"删帖干嘛,"我把数据保存好,合上电脑,"越删越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
"当然不是,"我站起来,拿起外套,"走,找园长去。"
"找园长?"小鹿眨眨眼,"找园长干嘛?"
"开个会,"我说,"把事情说清楚。"
会议室。
园长、副园长、还有几个部门主管都来了。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下论坛上的谣言,"我开门见山,"关于我跟陈教授的关系,以及所谓的'窃取研究成果'。"
园长皱着眉:"小林啊,我们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谣言传得这么厉害,影响不好……"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我的简历。
"首先,关于我为什么来动物园当饲养员。"
"我本科就读于临海大学海洋生物系,四年国家奖学金。研究生保送,导师是陈建国教授。研究生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SCI论文两篇,其中一篇发在《Marine Ecology Progress Series》上,影响因子3.2。"
"毕业的时候,我收到了三所研究所的offer,以及一家上市公司年薪三十万的录用通知。我都拒了。"
"为什么来动物园?因为我想做一线的生态研究。动物园的天鹅湖湿地是咸淡水交汇的典型生态系统,对我的研究很有价值。而且,我喜欢跟动物打交道。"
我按下遥控器,下一页。
是我发表的论文截图,还有各种获奖证书。
"这些都可以在知网上查到,"我说,"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去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园长推了推眼镜:"小林啊,我们不是怀疑你……就是这个谣言,它传得太离谱了。你跟陈教授的关系……"
"陈教授是我的导师,"我直视他的眼睛,"也是我敬重的长辈。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有人说,陈教授把他的研究项目交给你了?"
"是交给我了,"我说,"陈教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湿地的现场研究做不动了,所以让我帮忙。这不是什么秘密,系里很多老师都知道。"
"那项目内容呢?"副园长追问,"是什么研究,这么神秘?"
我看着他。这个问题,我早就料到了。
"是湿地生态修复的相关研究,"我说,"具体内容还在研究阶段,不方便透露。等有了成果,会统一发布的。"
"不方便透露?"副园长皱起眉,"小林,你这样说,大家难免会多想——"
"想什么?"我打断他,"想我偷了陈教授的研究成果卖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往前走了一步,"王副园长,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窃取研究成果,证据呢?"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陈教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人散布这种谣言,往一个昏迷的老人身上泼脏水,你们不去查是谁在造谣,反而在这里怀疑我?"
"我——"
"林艾说得对,"园长突然开口,"当务之急是查清是谁在造谣。小林,你放心,园里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看着园长,点了点头。
"谢谢园长。"
"不过,"园长话锋一转,"这个谣言……对你的影响确实不好。我看,你最近就先别去天鹅湖了,暂时调去后勤部门帮忙吧。"
我愣住了。"为什么?"
"避避风头嘛,"园长说,"等谣言过去了,你再回来。"
"我不去,"我直接说,"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避风头?"
"小林,你听我说——"
"园长,"我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走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心虚逃跑。那样谣言只会越传越凶。"
"可是——"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我会把造谣的人找出来。"
园长看着我,犹豫了几秒。
"好,"他说,"就三天。"
从会议室出来,小鹿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脸紧张。
"没事,"我说,"三天之内,查出造谣的人。"
"三天?"小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查啊?论坛都是匿名发帖的!"
"匿名不代表查不到,"我说,"IP地址、注册时间、发帖记录……总能找到线索的。"
"可是你又不是网警,你怎么查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不是网警。
但我认识的人里,有会这个的。
四师兄。
他以前是陈教授带的学生,学的是海洋信息工程,后来转行去互联网公司当了程序员,技术好得很。查个IP地址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我还没打算找他。
这点小事,我自己先试试。
实在不行再说。"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绿境集团的人最近来过吗?"
"绿境?"小鹿想了想,"好像……前天来过一次,跟园长谈了好久。怎么了?"
我皱起眉。果然。
这种时候,绿境的人刚好出现。
巧合吗?我不信。
"没什么,"我说,"随便问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喂,你好?"
"林艾小姐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优雅,"你好,我是沈玉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玉棠。
绿境集团的总裁。
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沈总你好,"我稳住声音,"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林小姐聊聊,"沈玉棠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道林小姐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喝杯茶?"
喝茶?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好意思沈总,"我说,"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
"再忙也要吃饭嘛,"沈玉棠笑着说,"就半小时。我保证,不会耽误林小姐太多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去,还是不去?
不去的话,显得我怕了她。
去的话……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啊,"我说,"时间地点你定。"
"爽快,"沈玉棠说,"下午三点,海边的望海阁。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
沈玉棠。我倒是想看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谁啊谁啊?"小鹿凑过来,"听声音是个女的?谁啊?"
"沈玉棠。"我说。
"沈玉棠?!"小鹿尖叫一声,"绿境那个沈玉棠?她找你干嘛?"
"说要请我喝茶。"
"喝茶?"小鹿瞪大了眼睛,"她请你喝茶?为什么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说,"所以才要去看看。"
"你疯了?"小鹿抓住我的胳膊,"她可是沈玉棠啊!那个女人多厉害你知道吗?跟她打交道,你会被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我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我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下午三点,望海阁。
这是海边一家很有名的茶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片大海。
我推开门进去,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
"请问是林艾小姐吗?"
"嗯。"
"沈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我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最里面的一间门开着。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骨。左耳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背影很直,像一棵白杨树。
"林小姐来了,"女人转过身,"坐。"
沈玉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很有味道的美。眉眼精致,气质优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温柔。
但我注意到了她的手。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长,但很明显——不是新伤,有些年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道疤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哦对了。
我右手虎口也有一道。
高中救流浪狗的时候被划的。
"沈总好,"我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别急嘛,"沈玉棠给我倒了一杯茶,"先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尝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我没心情品。
"不错,"我说,"谢谢沈总。"
沈玉棠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那眼神很直接,但不是打量商品的那种——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对手。
"林小姐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她说,"二十四岁是吧?"
"是。"
"真年轻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跟蚊子抢地盘呢。"
我愣了一下。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沈总白手起家,很了不起,"我说。这是真心话。
"什么了不起的,"沈玉棠笑了笑,"都是被逼的。穷怕了,就什么苦都能吃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林小姐是临海人?"她问。
"算是吧,"我说,"从小在这边长大。"
"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我说,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沈总找我来,不会就是想查户口吧?"
沈玉棠笑了。
"林小姐还真是直接,"她说,"行,那我就直说了。"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海荨麻项目,"她说,"我要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果然知道。
而且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绕。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沈总在说什么,"我说,"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玉棠挑了挑眉,"林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就别演了。没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
"陈建国教授五年前在天鹅湖湿地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海洋植物,"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给它起名叫海荨麻,能提取生物修复因子,净化效率是现有技术的三十倍以上。"
"这几年,你们一直在秘密研究,实验室在湿地最深处的那片芦苇荡后面,对吧?"
我心里一沉。她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沈玉棠看着我,笑了笑。
"林小姐,我做这行八年了,"她说,"这点消息渠道都没有,绿境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既然摊牌了,那就没必要装了。
"所以沈总想怎么样?"我问。
"合作,"她说,"项目交给绿境来做,你继续负责科研,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项目做成了,功劳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条件呢?"我问。
"条件很简单,"沈玉棠说,"专利归绿境独家所有。"
我笑了。果然。
"沈总,"我说,"你这不是合作,是收购。"
"有区别吗?"她挑眉,"对你来说,结果是一样的——你做你的研究,拿你的钱,出你的名。不好吗?"
"不好,"我说。沈玉棠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
"因为海荨麻不是商品,"我说,"它是属于这片湿地的,属于所有需要它的地方。如果专利被一家公司垄断了,那些没钱的湿地怎么办?那些真正需要修复的海域怎么办?"
沈玉棠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林小姐,"她摇摇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十年前的我,"她说,"满脑子理想主义,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沈玉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我发现,世界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她看着窗外的大海,眼神有点飘。
"林小姐,你知道我刚创业的时候,有多难吗?"她说,"没钱,没人,没资源。去谈合作,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蹲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说一句话。"
"有一次,一个甲方的老总,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一杯酒泼在我脸上,说'女人家的,不在家好好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干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嘴角还是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做的吗?"
我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把脸上的酒擦了,"她说,"然后端起一杯酒,泼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沈玉棠笑了,"然后那个项目黄了呗。但我不在乎。"
"我沈玉棠,可以输,但不能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亮。
像有火在烧。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是……共鸣?
不对。我们是对手。怎么会有共鸣。
"沈总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沈玉棠收回目光,又变回了那副从容的样子,"就是觉得……林小姐跟我年轻的时候,挺像的。"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服输。"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么多,"她说,"我不想毁了你。我想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跟我合作,"她说,"你做你的科研,我做我的商业。你不用弄脏你的手,脏活累活我来干。等项目做成了,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科学家,不好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我答应了,确实会轻松很多。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一个人硬撑,不用担心资金,不用担心被人抢。
但是……
"沈总,"我说,"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拒绝。"
沈玉棠的笑容淡了一点。
"为什么?"她问,"给我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我说,"我不想变成你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玉棠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我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最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复杂。
像是在笑我天真,又像是在……羡慕。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林艾,"她说,直呼我的名字,没有叫"林小姐","我最后再说一句话。"
"你说。"
"这条路不好走,"她说,"比你想象的难得多。你会被误解,被打压,被踩在脚下。你会发现,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到那个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能坚持今天的选择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能,"我说。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欣赏。
"有意思,"她说,"真是有意思。"
"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了。"我站起来。
"沈总,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说,"我该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说,"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我不会打过来的。"我说。
"别那么肯定,"沈玉棠笑了笑,"世事难料。"
"万一哪天,你走投无路了呢?"
我看着她。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说。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茶馆,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玉棠那个女人……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本来以为她会是那种趾高气扬的资本家,一上来就用钱砸人,或者用权势压人。
但没有。
她跟我说了她的过去,她说我像十年前的她。
她说"我沈玉棠,可以输,但不能跪"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我摸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烫。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不对。我们是敌人。
她想抢海荨麻,我要守海荨麻。我们是对立面的。
但是……
她说的那些话,我不是完全没有共鸣。
穷怕了,所以什么苦都能吃。
可以输,但不能跪。
这些话,我好像也对自己说过。
我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林艾。
她是对手。是敌人。
别搞错了。但不可否认的是——
沈玉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有趣得多。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还有时间。
我正准备打车回动物园,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延深的脸。
"林小姐。"他说。我愣了一下。
"顾总?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又是路过。
这人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理由?
"哦,"我点点头,"挺巧的。"
"上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艾,"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无奈,"刚跟沈玉棠谈完,你就不怕她找人跟着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跟沈玉棠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沈玉棠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既然盯上了海——盯上了这个项目,肯定会来找你。"
他差点说漏嘴。
海……什么?
海荨麻?
他知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
"顾总,"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上车,"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有些事,是该问清楚了。
车里。
顾延深没说话,专心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
"顾总,"我开口,"你刚才想说什么?海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海荨麻。"他说。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父亲,"他说,"顾明远。他十年前就在研究海荨麻。"
我愣住了。果然。
陈教授的纸条是对的。
顾明远当年也在研究海荨麻。
"那……你父亲的研究,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没做完,"顾延深说,"他去世的时候,研究只进行到一半。资料都锁在他的保险柜里,没人动过。"
"所以你来找天鹅湖项目……"
"我想继续我父亲的研究,"他说,"但我不是学生物的,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本来以为陈教授会是那个合作伙伴。"
"那现在呢?"我问。
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说,"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他很直接地说,"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够不够。"
我笑了。这人还真直接。
"那你现在觉得呢?"我问,"我值得信任吗?能力够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能力,看起来还行,"他说,"至少在专业上,你比我预想的要强。"
"但是信任——"他顿了一下,"还需要时间。"我点点头。
"说得对,"我说,"信任这种东西,确实需要时间。"
"那你呢?"他问,"你信任我吗?"
我想了想。"不信任,"我诚实地说,"我们才见过几次面,我凭什么信任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笑了。
"诚实,"他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顾总,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关系啊,"我说,"你知道了海荨麻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父亲的事。我们是对手?还是……盟友?"
他想了想。
"暂时,是有共同目标的陌生人,"他说,"目标一致,但还没到盟友的程度。"
"共同目标?"
"海荨麻项目,"他说,"你想做成,我也想做成。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那沈玉棠呢?"我说,"她也是你的对手吧?"
"嗯,"他点点头,"老对手了。"
"那我们算不算……统一战线?"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可以算,"他说,"但是林艾——"
"什么?"
"统一战线,不代表我会保护你,"他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我不会替你出头,也不会帮你解决麻烦。"
我挑了挑眉。
"巧了,"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也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像是欣赏。
"那就好,"他说,"省得麻烦。"
"省得麻烦。"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像……没那么僵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论坛上的帖子,我帮你查了。"
我愣了一下。
"你帮我查了?"
"嗯,"他说,"发帖的IP地址,是从绿境集团的办公楼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
果然是沈玉棠干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我问。
"不是帮你,"他说,"是帮我自己。沈玉棠是我的对手,她的动向,我当然要关注。"
嘴硬。
我在心里笑了笑。
行吧,随你怎么说。
"谢了,"我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他说,"我都说了,不是帮你。"
我没跟他争。
记不记,我说了算。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父亲的研究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如果陈教授的研究和你父亲的研究能结合起来,说不定能少走很多弯路,"我说,"当然,我不会白看。陈教授的资料,我也可以跟你共享。"
"等价交换?"他说。
"嗯,"我点点头,"等价交换。"
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
"深澜科技?"
"嗯。"
"行,"我说,"明天见。"
车子开到了动物园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顾总,"我下车之前,突然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我说了,不是帮你。"
我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帮我,"我说,"谢还是要谢的。"
"欠你的,我会还。"
然后我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陈教授那张纸条。
顾明远的儿子。
看来,陈教授说得没错。
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合作。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太早。
我转身往动物园里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不对。
刚才顾延深说,他帮我查了发帖的IP地址。
他怎么知道论坛上有帖子说我?
他一直在关注我?
还是……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皱起眉。这个人,水太深了。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还只是暂时的。
我呼出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我林艾从来不怕下棋。
对手越强,棋才越有意思。
我抬起头,大步往前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玉棠。顾延深。
还有我不知道的人。
来吧。我接着。
这场沉默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