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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暗中递刀 ...

  •   陈教授出事之后,我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

      动物园——医院——家。

      不对,是四点一线。还有湿地的秘密实验室。

      早上六点半到动物园喂天鹅,下午四点下班去医院看教授,晚上七点去湿地做实验,十一点回家整理数据,凌晨一两点睡觉。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说不累是假的。但还扛得住。

      16岁那年,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也撑过来了吗。

      人啊,只要心里有根弦绷着,就垮不了。

      这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上周的天鹅观测数据,小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艾林艾!"她一脸慌张,"出事了!"

      我抬头看她。

      "怎么了?"

      "你快看论坛!"小鹿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有人在动物园内部论坛发帖,说你……说你跟陈教授关系不正常,还说你窃取了陈教授的研究成果!"

      我挑了挑眉。来了。

      我就知道,绿境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教授一倒下,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帖子。

      标题很劲爆:《惊!动物园美女饲养员与知名教授不为人知的关系》。

      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我一个硕士生为什么要来动物园当饲养员?因为我是陈教授的"关系户",还说陈教授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偷偷给了我,我拿去卖钱。

      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了。

      "真的假的?林艾看着挺正经的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教授都六十多了,她才二十多,图什么啊?"
      "图钱呗。陈教授的研究项目据说经费不少呢。"
      "啧啧,真恶心。"

      我翻了几页,把手机还给小鹿。"就这?"我说。小鹿瞪大了眼睛。

      "就这?!林艾你疯了?这都把你黑成什么样了!"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找管理员删帖?要不要报警啊?"

      "删帖干嘛,"我把数据保存好,合上电脑,"越删越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

      "当然不是,"我站起来,拿起外套,"走,找园长去。"

      "找园长?"小鹿眨眨眼,"找园长干嘛?"

      "开个会,"我说,"把事情说清楚。"

      会议室。

      园长、副园长、还有几个部门主管都来了。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下论坛上的谣言,"我开门见山,"关于我跟陈教授的关系,以及所谓的'窃取研究成果'。"

      园长皱着眉:"小林啊,我们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谣言传得这么厉害,影响不好……"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我的简历。

      "首先,关于我为什么来动物园当饲养员。"

      "我本科就读于临海大学海洋生物系,四年国家奖学金。研究生保送,导师是陈建国教授。研究生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SCI论文两篇,其中一篇发在《Marine Ecology Progress Series》上,影响因子3.2。"

      "毕业的时候,我收到了三所研究所的offer,以及一家上市公司年薪三十万的录用通知。我都拒了。"

      "为什么来动物园?因为我想做一线的生态研究。动物园的天鹅湖湿地是咸淡水交汇的典型生态系统,对我的研究很有价值。而且,我喜欢跟动物打交道。"

      我按下遥控器,下一页。

      是我发表的论文截图,还有各种获奖证书。

      "这些都可以在知网上查到,"我说,"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去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园长推了推眼镜:"小林啊,我们不是怀疑你……就是这个谣言,它传得太离谱了。你跟陈教授的关系……"

      "陈教授是我的导师,"我直视他的眼睛,"也是我敬重的长辈。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有人说,陈教授把他的研究项目交给你了?"

      "是交给我了,"我说,"陈教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湿地的现场研究做不动了,所以让我帮忙。这不是什么秘密,系里很多老师都知道。"

      "那项目内容呢?"副园长追问,"是什么研究,这么神秘?"

      我看着他。这个问题,我早就料到了。

      "是湿地生态修复的相关研究,"我说,"具体内容还在研究阶段,不方便透露。等有了成果,会统一发布的。"

      "不方便透露?"副园长皱起眉,"小林,你这样说,大家难免会多想——"

      "想什么?"我打断他,"想我偷了陈教授的研究成果卖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往前走了一步,"王副园长,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窃取研究成果,证据呢?"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陈教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人散布这种谣言,往一个昏迷的老人身上泼脏水,你们不去查是谁在造谣,反而在这里怀疑我?"

      "我——"

      "林艾说得对,"园长突然开口,"当务之急是查清是谁在造谣。小林,你放心,园里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看着园长,点了点头。

      "谢谢园长。"

      "不过,"园长话锋一转,"这个谣言……对你的影响确实不好。我看,你最近就先别去天鹅湖了,暂时调去后勤部门帮忙吧。"

      我愣住了。"为什么?"

      "避避风头嘛,"园长说,"等谣言过去了,你再回来。"

      "我不去,"我直接说,"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避风头?"

      "小林,你听我说——"

      "园长,"我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走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心虚逃跑。那样谣言只会越传越凶。"

      "可是——"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我会把造谣的人找出来。"

      园长看着我,犹豫了几秒。

      "好,"他说,"就三天。"

      从会议室出来,小鹿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脸紧张。

      "没事,"我说,"三天之内,查出造谣的人。"

      "三天?"小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查啊?论坛都是匿名发帖的!"

      "匿名不代表查不到,"我说,"IP地址、注册时间、发帖记录……总能找到线索的。"

      "可是你又不是网警,你怎么查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不是网警。

      但我认识的人里,有会这个的。

      四师兄。

      他以前是陈教授带的学生,学的是海洋信息工程,后来转行去互联网公司当了程序员,技术好得很。查个IP地址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我还没打算找他。

      这点小事,我自己先试试。

      实在不行再说。"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绿境集团的人最近来过吗?"

      "绿境?"小鹿想了想,"好像……前天来过一次,跟园长谈了好久。怎么了?"

      我皱起眉。果然。

      这种时候,绿境的人刚好出现。

      巧合吗?我不信。

      "没什么,"我说,"随便问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喂,你好?"

      "林艾小姐吗?"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优雅,"你好,我是沈玉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玉棠。

      绿境集团的总裁。

      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沈总你好,"我稳住声音,"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林小姐聊聊,"沈玉棠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道林小姐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喝杯茶?"

      喝茶?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好意思沈总,"我说,"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

      "再忙也要吃饭嘛,"沈玉棠笑着说,"就半小时。我保证,不会耽误林小姐太多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去,还是不去?

      不去的话,显得我怕了她。

      去的话……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啊,"我说,"时间地点你定。"

      "爽快,"沈玉棠说,"下午三点,海边的望海阁。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

      沈玉棠。我倒是想看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谁啊谁啊?"小鹿凑过来,"听声音是个女的?谁啊?"

      "沈玉棠。"我说。

      "沈玉棠?!"小鹿尖叫一声,"绿境那个沈玉棠?她找你干嘛?"

      "说要请我喝茶。"

      "喝茶?"小鹿瞪大了眼睛,"她请你喝茶?为什么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说,"所以才要去看看。"

      "你疯了?"小鹿抓住我的胳膊,"她可是沈玉棠啊!那个女人多厉害你知道吗?跟她打交道,你会被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我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我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下午三点,望海阁。

      这是海边一家很有名的茶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片大海。

      我推开门进去,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

      "请问是林艾小姐吗?"

      "嗯。"

      "沈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我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最里面的一间门开着。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骨。左耳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背影很直,像一棵白杨树。

      "林小姐来了,"女人转过身,"坐。"

      沈玉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那种……很有味道的美。眉眼精致,气质优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温柔。

      但我注意到了她的手。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长,但很明显——不是新伤,有些年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道疤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哦对了。

      我右手虎口也有一道。

      高中救流浪狗的时候被划的。

      "沈总好,"我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别急嘛,"沈玉棠给我倒了一杯茶,"先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尝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我没心情品。

      "不错,"我说,"谢谢沈总。"

      沈玉棠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那眼神很直接,但不是打量商品的那种——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对手。

      "林小姐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她说,"二十四岁是吧?"

      "是。"

      "真年轻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跟蚊子抢地盘呢。"

      我愣了一下。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沈总白手起家,很了不起,"我说。这是真心话。

      "什么了不起的,"沈玉棠笑了笑,"都是被逼的。穷怕了,就什么苦都能吃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林小姐是临海人?"她问。

      "算是吧,"我说,"从小在这边长大。"

      "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我说,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沈总找我来,不会就是想查户口吧?"

      沈玉棠笑了。

      "林小姐还真是直接,"她说,"行,那我就直说了。"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海荨麻项目,"她说,"我要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果然知道。

      而且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绕。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沈总在说什么,"我说,"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玉棠挑了挑眉,"林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就别演了。没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

      "陈建国教授五年前在天鹅湖湿地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海洋植物,"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给它起名叫海荨麻,能提取生物修复因子,净化效率是现有技术的三十倍以上。"

      "这几年,你们一直在秘密研究,实验室在湿地最深处的那片芦苇荡后面,对吧?"

      我心里一沉。她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沈玉棠看着我,笑了笑。

      "林小姐,我做这行八年了,"她说,"这点消息渠道都没有,绿境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既然摊牌了,那就没必要装了。

      "所以沈总想怎么样?"我问。

      "合作,"她说,"项目交给绿境来做,你继续负责科研,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项目做成了,功劳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条件呢?"我问。

      "条件很简单,"沈玉棠说,"专利归绿境独家所有。"

      我笑了。果然。

      "沈总,"我说,"你这不是合作,是收购。"

      "有区别吗?"她挑眉,"对你来说,结果是一样的——你做你的研究,拿你的钱,出你的名。不好吗?"

      "不好,"我说。沈玉棠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

      "因为海荨麻不是商品,"我说,"它是属于这片湿地的,属于所有需要它的地方。如果专利被一家公司垄断了,那些没钱的湿地怎么办?那些真正需要修复的海域怎么办?"

      沈玉棠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林小姐,"她摇摇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十年前的我,"她说,"满脑子理想主义,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沈玉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我发现,世界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她看着窗外的大海,眼神有点飘。

      "林小姐,你知道我刚创业的时候,有多难吗?"她说,"没钱,没人,没资源。去谈合作,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蹲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说一句话。"

      "有一次,一个甲方的老总,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一杯酒泼在我脸上,说'女人家的,不在家好好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干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嘴角还是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做的吗?"

      我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把脸上的酒擦了,"她说,"然后端起一杯酒,泼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沈玉棠笑了,"然后那个项目黄了呗。但我不在乎。"

      "我沈玉棠,可以输,但不能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亮。

      像有火在烧。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是……共鸣?

      不对。我们是对手。怎么会有共鸣。

      "沈总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沈玉棠收回目光,又变回了那副从容的样子,"就是觉得……林小姐跟我年轻的时候,挺像的。"

      "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服输。"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么多,"她说,"我不想毁了你。我想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跟我合作,"她说,"你做你的科研,我做我的商业。你不用弄脏你的手,脏活累活我来干。等项目做成了,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科学家,不好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我答应了,确实会轻松很多。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一个人硬撑,不用担心资金,不用担心被人抢。

      但是……

      "沈总,"我说,"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拒绝。"

      沈玉棠的笑容淡了一点。

      "为什么?"她问,"给我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我说,"我不想变成你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玉棠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我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最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复杂。

      像是在笑我天真,又像是在……羡慕。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林艾,"她说,直呼我的名字,没有叫"林小姐","我最后再说一句话。"

      "你说。"

      "这条路不好走,"她说,"比你想象的难得多。你会被误解,被打压,被踩在脚下。你会发现,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到那个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能坚持今天的选择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能,"我说。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欣赏。

      "有意思,"她说,"真是有意思。"

      "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了。"我站起来。

      "沈总,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说,"我该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说,"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我不会打过来的。"我说。

      "别那么肯定,"沈玉棠笑了笑,"世事难料。"

      "万一哪天,你走投无路了呢?"

      我看着她。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说。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茶馆,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玉棠那个女人……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本来以为她会是那种趾高气扬的资本家,一上来就用钱砸人,或者用权势压人。

      但没有。

      她跟我说了她的过去,她说我像十年前的她。

      她说"我沈玉棠,可以输,但不能跪"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我摸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烫。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不对。我们是敌人。

      她想抢海荨麻,我要守海荨麻。我们是对立面的。

      但是……

      她说的那些话,我不是完全没有共鸣。

      穷怕了,所以什么苦都能吃。

      可以输,但不能跪。

      这些话,我好像也对自己说过。

      我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林艾。

      她是对手。是敌人。

      别搞错了。但不可否认的是——

      沈玉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有趣得多。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还有时间。

      我正准备打车回动物园,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顾延深的脸。

      "林小姐。"他说。我愣了一下。

      "顾总?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又是路过。

      这人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理由?

      "哦,"我点点头,"挺巧的。"

      "上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艾,"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无奈,"刚跟沈玉棠谈完,你就不怕她找人跟着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跟沈玉棠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沈玉棠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既然盯上了海——盯上了这个项目,肯定会来找你。"

      他差点说漏嘴。

      海……什么?

      海荨麻?

      他知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

      "顾总,"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上车,"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有些事,是该问清楚了。

      车里。

      顾延深没说话,专心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

      "顾总,"我开口,"你刚才想说什么?海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海荨麻。"他说。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父亲,"他说,"顾明远。他十年前就在研究海荨麻。"

      我愣住了。果然。

      陈教授的纸条是对的。

      顾明远当年也在研究海荨麻。

      "那……你父亲的研究,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没做完,"顾延深说,"他去世的时候,研究只进行到一半。资料都锁在他的保险柜里,没人动过。"

      "所以你来找天鹅湖项目……"

      "我想继续我父亲的研究,"他说,"但我不是学生物的,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本来以为陈教授会是那个合作伙伴。"

      "那现在呢?"我问。

      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说,"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他很直接地说,"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够不够。"

      我笑了。这人还真直接。

      "那你现在觉得呢?"我问,"我值得信任吗?能力够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能力,看起来还行,"他说,"至少在专业上,你比我预想的要强。"

      "但是信任——"他顿了一下,"还需要时间。"我点点头。

      "说得对,"我说,"信任这种东西,确实需要时间。"

      "那你呢?"他问,"你信任我吗?"

      我想了想。"不信任,"我诚实地说,"我们才见过几次面,我凭什么信任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笑了。

      "诚实,"他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顾总,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关系啊,"我说,"你知道了海荨麻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父亲的事。我们是对手?还是……盟友?"

      他想了想。

      "暂时,是有共同目标的陌生人,"他说,"目标一致,但还没到盟友的程度。"

      "共同目标?"

      "海荨麻项目,"他说,"你想做成,我也想做成。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那沈玉棠呢?"我说,"她也是你的对手吧?"

      "嗯,"他点点头,"老对手了。"

      "那我们算不算……统一战线?"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可以算,"他说,"但是林艾——"

      "什么?"

      "统一战线,不代表我会保护你,"他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我不会替你出头,也不会帮你解决麻烦。"

      我挑了挑眉。

      "巧了,"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也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像是欣赏。

      "那就好,"他说,"省得麻烦。"

      "省得麻烦。"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像……没那么僵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论坛上的帖子,我帮你查了。"

      我愣了一下。

      "你帮我查了?"

      "嗯,"他说,"发帖的IP地址,是从绿境集团的办公楼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

      果然是沈玉棠干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我问。

      "不是帮你,"他说,"是帮我自己。沈玉棠是我的对手,她的动向,我当然要关注。"

      嘴硬。

      我在心里笑了笑。

      行吧,随你怎么说。

      "谢了,"我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他说,"我都说了,不是帮你。"

      我没跟他争。

      记不记,我说了算。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父亲的研究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如果陈教授的研究和你父亲的研究能结合起来,说不定能少走很多弯路,"我说,"当然,我不会白看。陈教授的资料,我也可以跟你共享。"

      "等价交换?"他说。

      "嗯,"我点点头,"等价交换。"

      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

      "深澜科技?"

      "嗯。"

      "行,"我说,"明天见。"

      车子开到了动物园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顾总,"我下车之前,突然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我说了,不是帮你。"

      我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帮我,"我说,"谢还是要谢的。"

      "欠你的,我会还。"

      然后我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陈教授那张纸条。

      顾明远的儿子。

      看来,陈教授说得没错。

      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合作。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太早。

      我转身往动物园里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不对。

      刚才顾延深说,他帮我查了发帖的IP地址。

      他怎么知道论坛上有帖子说我?

      他一直在关注我?

      还是……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皱起眉。这个人,水太深了。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还只是暂时的。

      我呼出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我林艾从来不怕下棋。

      对手越强,棋才越有意思。

      我抬起头,大步往前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玉棠。顾延深。

      还有我不知道的人。

      来吧。我接着。

      这场沉默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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