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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问题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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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拉开房间门,外面走廊一片寂静,甚至有些昏暗,他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今天小卖部老板最后说的那句话。
“晚上如果有事情可以到最里面那间房找我。”——
林逸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身后房间传来着混乱又带着窒息的声音。
还是大步踏上走廊尽头的。
身下的脚步越走越快。
但是此时林逸从来没有觉得这一小段路居然能走那么久。
高反会死人吗?
高反真的会死人。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荒原,凌晨忽如其来的高反真的会要人命。
凌晨几点来着,林逸已经记不太清。
他忽然想起还在北京的时候。
北京的风是带着轻柔的香味。
那辆送往他们去西北的车就停在路边,还没有被风尘洗刷,显得矜贵又乖巧。
林逸就站在车旁,看着几人从不远处拐进来,脸上都带着极大的兴致谈论着接下来的旅行。
原本多么和气融融的一片景色.
等到他们终于上了车。
林逸打着方向盘说:“如果到了青海,我们先到当地买氧气瓶,你们谁头晕的话千万要跟我说。”
只可惜车上坐着的都是些跑完八百米都不带喘的大老爷们。
听到林逸这么“妈感”的嘱咐,纷纷嗤之以鼻。
“得了吧,又不是多娇弱的人,至于吗。”
“上次坐那个过山车我都觉得很一般般啊,区区海拔而已。”
沈见遇懒散的靠在后座上,浑身没个正形,还跟着一起调侃:“行啊,那谁用谁孙子。”
虽然林逸真的相信他们的身体素质,还是在路上和他们科普了好几次高海拔会给人身体带来什么样的症状。
他现在都记得自己出发前看的那个科普视频,用红字字体标写着。
凌晨,高反,呕吐。
最需要注意。
林逸缓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看着眼前这扇没有门牌号的木门,抬手敲响。
敲门声急促。
过了一会池晚才开了门,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露出半张脸,带着被睡梦中吵醒的沙哑:“什么事?”
林逸喘着气:“我们房间里有人高反了,没有氧气瓶。”
“哈?”
凌晨高反。
池晚“啪”的一声打开总灯。
二楼没有准备氧气瓶,池晚还是急匆匆到楼下的货物架找到氧气瓶,边拆封边往楼上走的。
塑料膜被扯开的声音随着踏上楼梯的脚步声,急促又带着重量。
“吐了?”池晚边走边问着。
林逸就跟在她身后:“嗯,跑到厕所吐的。”
高反还有力气跑进厕所才吐,真是厉害。
她推开一号房的门,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沈见遇现在已经没有在吐了,被房间里面的两人扶着平躺在床上。
眉头皱的很紧,不知道现在是否还醒着,脸色很白,连带着唇色一起泛白,因为西北干燥的空气的裂了纹,渗出血丝。
两位李家兄弟还围在床边安静观察着沈见遇的情况,见到池晚拿着氧气瓶来仿佛见到了救星来了一般,连忙给池晚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池晚看着眼前的一幕,胸口忽然被气得有点闷:“你们给他拿枕头垫起来啊,别平躺。”
床边的两位才如梦初醒赶紧拉着沈见遇让他靠在枕头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池晚都想捂着自己额头表达无奈,来到床边给泛晕的那位男生吸氧。
沈见遇现在已经不只是泛晕了,其实是已经晕过去了。
他昏沉的脑子里好像还做了个梦。
与其说是梦还不如说是幻觉,梦没有那么清晰。
梦到了他的前任。
在乏味的高中生活里一个伟大又青春的变数。
沈见遇和她是在高中刚刚开学时就见过的,高一,还是青涩,甚至有些年幼的年纪。
女孩留着长到腰窝的长发,衬得脸很小,但是小小的脸上还是带着点婴儿肥。
沈见遇梦到了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
那日阳光正好,恰巧是早晨,沈见遇因为要迟到了没有来得及吃早餐,胃里面空空的。
又因为李然他们没有等他,他只能一个人走进学校。
晨间的阳光从遥远的天空落下来,轻轻的在沈见遇身上镀了一层虚伪的光。
轻盈,温暖。
也就是那个时候,江泉和他迎面撞上,两人都猝不及防。
明明是准备上课的时间,居然还有人会往外走。
沈见遇有些不解。
江泉连忙道歉:“对不起啊。”
沈见遇没有被撞得怎么样,或许是因为长得高,重力比较强,恰好江泉是那种偏矮的身高。
一人抬头,一人垂眸。
对视着。
沈见遇是逆光站着的,挡住太阳,江泉站在他面前,太阳刚好晒到面前人的眼上。
看着眼前女孩那几乎快被急哭的眼睛,眸子被阳光浸着,呈现着淡淡的棕色。
那天沈见遇确实没有过多和她计较,随意点了一下头就任凭对方急匆匆的往校门走去。
也就是那天之后,江泉像是忽然迷恋上沈见遇一样。
开始给沈见遇写情书,或者是故意在楼梯口等着沈见遇一起放学然后跟在他后面走。
两人不是一个班的,见面次数都快赶上同班的多了。
后来这种情况被同学见的多了,一些传闻便随之而来。
有说江泉在追沈见遇的,也有人说沈见遇是在吊着江泉的。
随着桌洞里来自江泉的情书越来越多,沈见遇都没有动过,不过也没有拿走,连放东西也是绕着那里放的。
终于有同学忍不住问:“遇哥,那个江泉给的情书你这么都不打开看啊?”
沈见遇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情书啊,我以为是下的战书,看了就要过来打我了呢。”
不过最后沈见遇还是没有丝毫要打开桌洞里面的情书的意思。
只是继续在那里放着。
慢慢叠加得高高一摞。
信里私藏着少女情窦初开的所有心事。
或许是长长一篇小作文,又或许是一句告白,一首诗,其实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天真的,勇敢的。
都是江泉的。
直到某天晚自习放学。
江泉将沈见遇拦在教室内。
教室里还没有离开的同学都在那里起哄。
沈见遇看着身前只到自己鼻尖处的女孩,好小一只。
江泉仰头看着他,轻轻咬着下唇,脸颊两侧泛着粉,在教室白炽灯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明显。
偏偏人又生的白,脸上透着的粉就像是漂亮娇小的蜜桃。
她将情书递出去,声音清脆动听:“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听说,我给你写的情书你一封都没有打开过。
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差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表达出我自己的机会。
今晚,我亲自将这封情书送给你。
如果让沈见遇回想起江泉的模样。
那大概是一颗青色且年幼的苹果。
还没有丝毫要成熟的迹象。
甚至是酸涩的,整个躯体连粉都算不上,就这么把整颗苹果当作真心递上来。
青涩,又足够纯真。
“好啊。”
“好了。”池晚手上的氧气瓶还紧紧捂在沈见遇下半张脸里,她看着沈见遇逐渐缓慢的胸口,长长的睫毛颤着,有要醒的趋势,“如果醒了不晕了就没事了。”
沈见遇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忽然从睡梦中飘起来。
逐渐恢复意识。
他刚刚脱离梦境见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池晚这张脸。
不是江泉,是池晚。
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几乎无缝连接前后映照在自己眼里。
他能感受到池晚冰冷的手心托着自己的下巴,具有骨骼感的指节贴着自己的脸。
没有什么强烈的温度,却让人安心。
这是在给自己......吸氧?
沈见遇轻轻垂着眸,透明的吸氧面罩就盖在自己的脸上,里面呼出来的氧气让他的胸腔柔柔的。
贴着那么近。
她还是好漂亮。
一念恍惚中,从江泉带给人的那种娇俏青涩转变为池晚包裹全身的那种熟透感。
包裹他的,到底是氧气,还是池晚。
池晚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年纪,失去了青春后带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成熟。
是冷艳,是足够让她一个人孤芳自赏的能力。
这一点,沈见遇从池晚手心里传出的温度就足矣感受到。
沈见遇还是有些迷惘。
从漂浮在江泉的真情一度坠落到眼前荒漠深夜的池晚这株荆棘中。
唯一感受到的刺痛感却是她坚韧的手,指节硌得他浑身灵魂都像应该要聚集在她手心里。
沈见遇在眩晕消散前的最后时刻,仅存的本能看向了池晚的眼睛。
眼前只有神志不清中带来的沉溺感,和她的眼眸。
怎么会有那么黑的瞳孔,存在黑夜之中。
这种眸子,是沈见遇在北京一辈子也见不到的。
不像黑夜,像月球,月球里潜藏在另一面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这次旅行的终点在哪里。黑独山。
网上总有人说,黑独山是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黑独山能有多像月球?沈见遇不知道。
在见到所谓的黑独山之前,沈见遇先看见的是池晚的瞳孔。
沈见遇胸腔里忽然呛着一口气喘不出去。
他支起身体,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推开池晚拿着氧气瓶的手,脸朝向另一边咳了起来。
“醒了醒了。”李然连忙拍着沈见遇的背给他顺气。
看到人没事了,池晚站起身,随手将氧气瓶放在桌子上,没什么表情,发尾还有些干燥的垂在胸前:“不要太晚睡觉,还难受就再来找我吧。”
“我回去了。”池晚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只感觉到自己在睡梦中被拔起来的困倦感。
池晚转身走了出去,还十分贴心的掩上了门。
沈见遇的咳嗽声停下了,房间内也安静了下来。
“你现在没事了吧?”李然收回给他拍背的手,但是看着他的脸色还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沈见遇嗓子干得厉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沈见遇倒是没事了,今晚给林逸都快吓死了,活生生让他熬了快二十个小时,这是在给他挑战身体极限吗。
林逸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不是说谁吸氧谁孙子吗,你快给我吓死了知道吗。”
出来一趟差点交代在这里。
林逸的肾上腺素已经支撑不了他再多说一句话了,一股脑倒到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姓的那两兄弟也相继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房间已经关了灯,连一盏夜灯都没有,黑的让人很不自在。
沉默了很久,沈见遇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问题没有人回答,安静,安静,这个问题像是就这么落进了黑暗。
掉进了下一个时间段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