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85、第二卷084 诈言争位，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于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把传国玉玺从桌下拿了上来，沾了旁边的印泥，走过去把郑秀妍的手掌摊开，将玉玺上的图案印在了郑秀妍的手掌中央。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郑秀妍看着掌心的字，嘴里喃喃道，这传国玉玺是无上的宝物，她以前只在书里看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那种感觉太震撼了，怪不得全天下的乾元君都对皇位趋之若，权力这种东西确实十分诱人。

　　“如此锦绣江山，凡有血性，毕起争心。”

　　于文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很复杂的神色，郑秀妍意识到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所以，又要打仗了是吗？”

　　郑秀妍很聪明，于文知道瞒不住她，所以也没想瞒。这段时间她频繁出入军营，郑秀妍就已经猜到了。

　　“是，月末就走。”

　　郑秀妍看着手上那鲜红的印泥，整个人不禁有些颤抖，此次北伐若殿下再次凯旋的话，功高震主，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怕是就不保了。

　　“为了皇位？”

　　“对，为了皇位！”

　　于文还是骗了郑秀妍，她知道出征这件事情瞒不住，所以干脆就不瞒了，而是换了一个借口。这传国玉玺是绞杀汝宁王部的时候周樾缴获的，于文早就秘密面呈过陛下了，陛下看了后笑着说了一句：

　　“既是你缴获的，你就收着吧。”

　　这句话暗示的不能再明显了，所以这场战争打不打，陛下早晚都会易储，只是为了皇位的话，于文根本就没必要出征，老实留在汴京等着陛下废太子不是更好吗，干嘛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北狄冒这个险。

　　她是为了郑秀妍才去打这场仗的，但是她不能说，所以便设下这个局，故意引郑秀妍发现传国玉玺在她这里，让郑秀妍误以为她是为了争皇位所以才去远征的。

　　夺嫡之事有多凶险，郑贵妃的手段有多很辣，郑秀妍是知道的，争到最后，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说实话，郑秀妍并不想于文去冒这个险，如果可以，她愿意抛弃京城的一切荣华富贵，按照于文既定的路线，她们一起去大理，去过有山有水，有诗有画的日子。

　　“文文，夺嫡之事过于凶险，远征北狄更是困难重重，你不是想去大理吗？我可以放下一切陪你去，我们可以现在就走，远离汴京的是是非非，去过我们自己想要的生活。”

　　于文没想到郑秀妍会说这番话，她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一刻于文才看明白，郑秀妍到底有多爱她。

　　其实郑秀妍也不敢肯定于文是否会答应她，但是她仍旧想赌一把，看看自己和皇位相比，到底哪一样在于文心里更重要。

　　于文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想答应郑秀妍，可是呼延烈真不会放过她们的，到时候若是为了争夺郑秀妍挥兵大理国，她如何对得起帮了她那么多的段皇爷。

　　这真的是亘古不变难题，手中的权力既是离间爱人的利刃，但更是保护爱人的武器。

　　戴上金箍如何爱你，可不戴金箍又如何救你。

　　“你迟疑了，对不对？我在你眼里就和其他普通女子无二，没什么两样。”

　　郑秀妍自嘲地笑了笑，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原以为自己在于文心里是不一样的，没想到是她自己太天真了，像于文这样的天潢贵胄如何懂得人心的可贵。

　　“妍儿，不是这样的！”

　　于文也哭了，她差点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可是她咬了咬牙，把那些话又吞进了肚子里。若是把真相告诉郑秀妍，她要是战死漠北的话，以郑秀妍的性格怕也不会多活。

　　可于文，想让她活着。

　　“既然不是这样，那你带我走好不好，不要去北狄，不要去打仗，不要去挣那个劳什子皇位！”

　　郑秀妍跑上前抱住了于文，做着最后的努力。她抓着于文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又环着于文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瓣。

　　于文被她吻哭了，两个人唇齿交错的地方全是苦涩的眼泪味道，于文内心的防线马上就溃不成军，她快要崩溃了。为什么上天要把这么两难的事情交到她手上，逼着她做这样伤人的选择，逼着她去伤一个这么爱她的女子。

　　“文文，你看看我，我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而且只属于你，比那个冰冷冷的皇位要温暖的多，选择我好不好，我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跟你走，而且会永远爱你，陪着你。”

　　郑秀妍握着于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郑秀妍越这样肆无忌惮地表白，于文就哭得越凶，好像自母后去世以来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哭过。

　　她的心快要难过死了，郑秀妍越爱她，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就越深刻，她快被痛到不能呼吸了，只能大口喘着粗气，把所有的哽咽声都压在了喉咙里。

　　“妍儿，别说了，我的心都要被你撕碎了。”

　　郑秀妍这时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知道逼于文去做这样的选择是非常残忍的事情，若是薛皇后不死的话，皇位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可目前这个情况，夺嫡的凶险太大，郑秀妍没办法看着于文往火坑里跳，比起成为天下共主，郑秀妍更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所以，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于文把郑秀妍紧紧揽在怀里，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似的，把郑秀妍的肋骨都抱痛了。她将头埋在郑秀妍的颈间不断抽噎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郑秀妍抬手摸了摸于文的头发，见她半天不吭声，郑秀妍大概知道答案了。

　　“于文，你终究还是爱我的，我没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了你的皇位。”

　　于文听了这话反倒把郑秀妍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得紧一点就能改变事情的结局一样，只可惜所有的事情都已成定局。

　　“松开吧，我们……已经没有我们了……”

　　郑秀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从嘴角攒出一个笑容，这个结果是她意料之中的，她接受，只是心却抑制不住的疼痛，她从来都不知道心原来可以这么疼。

　　“谢谢你让我真正体会了心痛的感觉，当初刘恋风陵渡失约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很失望很难过，但是却没有如此心痛过，于文，这段婚姻就这样吧，不死不活，凑合着继续过下去。”

　　郑秀妍说完这话后书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静，只剩于文抽泣的声音，她一哭眼睛就容易变得很红，脸也容易跟着有些浮肿，像只猪包一样，满脸都是委屈。她本就生得清冷，现在一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易碎感。

　　郑秀妍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更难受了，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郑秀妍捂着脸冲出了书房，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上痛哭起来，为什么她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个。

　　她赌上自己所有的尊严和幸福求于文带她走，只可惜，于文不要她。

　　刘恋这么对她，于文也这么对她，也许她本就是个福薄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

　　于文本以为郑秀妍因为中毒一事已经对她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借口隐瞒出征的事实。原想着若是自己战死了，郑秀妍也会以为自己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死，就算会有些伤心，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是事情根本就没有朝着于文事先预估的方向发展，她低估了郑秀妍对她的爱，更没想到郑秀妍愿意放下一切跟她走。

　　她又一次的伤了自己最心爱的人，继风陵渡后让郑秀妍再一次体会了被抛弃的感觉。于文自责的发疯，但是又没办法现在告诉郑秀妍真相，因为她怕自己回不来。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于文只感到一阵心力交瘁，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端口。

　　所以那一晚，于文在书房发了一夜的疯，她把平时收藏的金石玉器全都砸了个粉碎，许多名家字画也被撕了个稀烂，然后一个人坐在乱糟糟的书房里独自喝着闷酒。

　　喝醉了是不是就不会心痛了，喝醉了是不是就能忘记所有烦心的事情。郑秀妍现在应该很恨她吧，那就让郑秀妍恨吧，这样自己就能无所顾忌地去和呼延烈真拼命。

　　突然，一副《兰亭序》的手稿出现在于文面前，这是她当时写给郑秀妍。郑秀妍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一直不得其法，所以于文手把手教她，这也就导致了后来两个人的字迹居然一模一样。

　　于文把手中的酒瓶子仍在一边，找出了赵孟頫写的那篇《洛神赋》，还好没有在刚刚被于文撕碎。

　　在行书方面，赵体比之王体的笔画更厚重一些，少了一丝轻灵飘逸，多了几分沉稳霸气。

　　于文拿了一张空白的宣纸出来，借着酒劲在纸上临摹了一副赵孟頫的《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曹子建笔下的人神之恋隔着天规戒律，爱而不得，忧思怅惘，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已大婚，但是她和郑秀妍之间却隔着很多东西，近在咫尺却感觉像是横跨了万水千山一般。

　　「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

　　「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天亮了，军营的号角已然吹响，于文翻身上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