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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二卷051 欲赴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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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的望穿秋水,等来的却是一封讣告。
郑秀妍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掉着眼泪。她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要更在意殿下,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爱意在得知殿下的死讯后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怎么拦都拦不住。
菊雅见不得自家小姐这个样子,可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继续过。她颤抖着拿出了殿下出征前留下的和离书,信封里还装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蝴蝶戒指。
殿下出征前交代菊雅,若自己战死,她就负责把这封和离书转交给郑秀妍。菊雅答应下来,毕竟若是殿下真的战死沙场,对于自家小姐而言和离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守一辈子的寡要强。
“小姐,这是殿下临走前交给奴婢的,她交代奴婢若是她在战场上出什么意外,就让奴婢把这封和离书交给小姐。”
菊雅哭着跪倒在地上,她从未见过像殿下这般痴情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把选择的权力交到自家小姐的手中,就算在贡院外看到了那样另人伤心的一幕,还是把最好的后路留给了郑秀妍。
这和离书上于文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的不好,说自己不学无术、顽劣不堪,说自己风流放荡、用情不专,说自己离经叛道、不思进取。
反倒对于郑秀妍尽是溢美之词,说她贤良淑德、端庄大方,说她慧智兰心、体贴孝顺,说她言行得体、管家有方。
反正不好的都是自己,好的地方都是郑秀妍,这场没有感情基础的政治联姻,于文把过错都归结在自己身上,郑秀妍边看边哭,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最后的泣不成声。
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婚后殿下一直对她体贴尊重,而且照顾得非常好,殿下一直在等她,是她自己太犹豫,太胆小,太含蓄了,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错过和殿下真正在一起的机会。
哪有人结婚半年了都没有圆房的,有哪个乾元君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但是殿下却逐一忍了下来,而且一直在长辈面前帮郑秀妍打掩护,无论是进宫请安还是新婚回门,殿下都给了她最大的体面与尊重。
可是得不到回应的爱最是伤人的心,郑秀妍都能想象得到殿下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我等你”,大概每说一次心里就会痛一次。
痛到最后,还没等到郑秀妍那句肯定的答复就要上战场了,怕自己战死以后郑秀妍为难,所以才会留下那句“我若战死,你可改嫁”,所以才会写下这封没有一句说爱她,但却处处都在说爱她的合离书。
一枚精致的蝴蝶戒指从信封里滑落,从做工上看就知道是殿下命人专门打造的,铂金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以和田玉、红珊瑚、玛瑙翡翠等作为点缀,戴在手上宛如一只蝴蝶真的停留在指间一般。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是合离书上的最后一句话,那年假山上的惊恐一瞥,在不经意间惊艳了于文的整个青春。
蝴蝶不该被困在王府那深深的后宅之中,去做梦里那只最美、最灵动的蝴蝶吧。
于文爱她,所以放了她。
“小姐,其实殿下当时之所以不回府,是因为春闱放榜那天,她在贡院外看到你和慕卿君站在一起,而且还交换了物件,一气之下才不回府的。”
菊雅边哭边说,这是竹风当时告诉她的,但是她也猜不透小姐的心思,她怕小姐当时心里还放不下慕卿君,所以这个事情她也不敢多言。但是后面慢慢发现,自家小姐好像是真的爱上了殿下,所以现在才敢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郑秀妍看了和离书以后本来心里就满是遗憾,现在菊雅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这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她哭着握住菊雅的双臂,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菊雅,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菊雅也是哭得泣不成声,她也想早点说的,可是当时小姐的心思她真的看不懂。小姐若真的心仪殿下,可是为什么又迟迟不圆房呢?
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小姐心里还放不下慕卿君,既是如此,她若多嘴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不是给小姐徒增烦恼吗?
“小姐,我当时也猜不透你的心思,我们都以为你心里还放不下慕卿君。”
听到菊雅这句话以后郑秀妍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表情呆滞地跌坐在地上,菊雅是她的心腹,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连菊雅都看不穿她的心思,以为她心里还放不下慕卿君,那殿下又怎么可能看得懂?怪不得殿下那么久都不回家,怪不得殿下会在出征前说那样的话。
“菊雅,连你……连你都以为我还喜欢慕卿君……”
郑秀妍苦笑着说道,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不断从眼角溢出,她快要后悔死了,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明白得太晚,太迟了。
“可是菊雅,我早就放下慕卿君了,我爱的人一直是殿下。”
郑秀妍一个人蹲坐在墙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现在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爱她了,只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菊雅,我爱她,很爱很爱。”
郑秀妍一直抱着膝盖不断重复着上面这句话,菊雅从没见自家小姐如此伤心欲绝过,她跑过去把郑秀妍抱在怀里,不断安慰道:
“小姐,你不要吓我,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些才是。”
可是郑秀妍的眼睛仍旧呆滞地看着前方,原本一双顾盼生辉的眉目现在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无神而且空洞。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郑秀妍嘴里不禁呢喃起杜甫的这首诗,殿下才不过二十岁,那样年轻的生命,那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就这样骨埋黄沙,血洒疆场。
这让郑秀妍怎么接受,她根本就接受不了。
“菊雅,我要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秀妍擦干了眼泪,拿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就往屋外走。她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但是今天她就要为爱疯狂一次,她已经错过了活着的于文,这一次,她再也不要错过了。
如果不能当那个和殿下携手白头的人,那么至少也要成为那个给她敛尸送行的人。
“小姐,你不要冲动,殿下的尸体国公爷自然会派人运回来,北上路途遥远,你一个坤泽女子路上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菊雅哭着抱住郑秀妍的腿,拖住她不让她走。
“意外?”
郑秀妍苦笑一下继续说道:
“若是真出什么意外,那我便刚好一起随她去了。在阳间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珍惜她,去了阴曹地府就换我来对她好吧。”
郑秀妍说罢就挣脱开菊雅的束缚,牵了马就要走。菊雅赶忙跑上前抓住缰绳,仰着头对郑秀妍说道:
“小姐,你此番就算去了,没有陛下的通关文牒也出不了玉门关,听我的就在府上等着好吗,国公爷他们一定会把殿下的尸体完整送回来的。”
郑秀妍听到“通关文牒”这四个字才稍微冷静了一下,她确实要先去求陛下放行才对,思及此她调转了马头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陛下,岭南王妃求见。”
陛下其实一早就料到了郑秀妍会来求他,所以直接告诉梁九英自己遭受丧女之痛,实在是忧思过度,今天谁也不见。
“王妃,陛下说了今天谁都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可是郑秀妍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干脆跪在了御书房外,陛下什么时候见她,她就什么时候起来。梁九英劝了半天,结果郑秀妍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的宫人见此情况都不禁驻足观望。
“没想到这岭南王妃还挺痴情。”
“就是,就是,如今这么痴情的女子可不多见了。”
“不过也是,据说她和殿下成婚不过半年时间,新婚燕尔的时候就传来郎君惨死的消息,怕是换了谁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怜呐,挺漂亮一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梁九英嘴皮都要磨破了,结果郑秀妍还是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他最后也没办法了,只好哀叹一声随她去了。
俪姑姑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里针扎一般难受,以她和周樾之间的关系,这假死的计谋她不会不知道,她知道了,那么意味着陛下也是知情的。只是他们都知道了,唯独把郑秀妍蒙在鼓里,这不免太残忍了些。
可是边关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确实没办法说啊。
郑秀妍从白天一直跪倒了黑夜,她不动,菊雅站在一边也不敢动。到了午夜时分,郑秀妍终于意识到陛下应该是不会轻易见她了,她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膝盖跪了一整天,早就跪得又红又肿,要不是菊雅搀着她,她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小姐是学舞的,膝盖对于一个从小习舞的人来说有多么重要,自是不言而喻。结果现在伤成这样,菊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碎了。
可是郑秀妍却仍旧不放弃,她一只手扶着宫墙,另一只手被菊雅搀扶着,主仆二人缓慢向宫外走去。
“菊雅,等回去换了王妃的朝服,我明日就来敲登闻鼓,不怕陛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