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49、第一卷048 我若战死，

　　刘逸云把郑秀晶的话带给了于文，军帐内烛光摇曳，她不太能看得清殿下脸上的表情。刚刚陛下才传旨授予文殿下副将一职，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郑国公，再加上郑家军也知道殿下是自家的姑爷，所以一般在军队里称郑国公为大将军，称于文为少将军。

　　“你下去吧。”

　　于文负手站在帐中，银色的铠甲搭配红色的中衣，眸中多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锋利。这几日在军中历练久了，她褪去了以前那种公子哥的脂粉气，多了几分专属于军人的铁血气质。

　　“诺！”

　　刘逸云得令后便拱手行礼，退出了大帐，于文在刘逸云走之后随便翻看了一下她从岭南王府帮自己带来的换洗衣物，一片海棠花瓣从衣服的夹层抖落出来，淡粉色的花瓣和充满肃冷气息的军帐格格不入，但却挑起了于文心中那隐藏多日的柔情。

　　她把花瓣从地上拾起，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是郑秀妍身上的味道。

　　隐忍多日的思念像是泉水一般从心田奔涌而出，随着那股海棠花香迅速流遍于文的全身。

　　郑秀妍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却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把于文唤回来。于文就像一只风筝，无论她飞得多远，那根线永远都在郑秀妍手中牵着，只要她肯微微收线，于文就会马不停蹄地再次奔向她。

　　“竹风！”

　　于文掀开帘幕，走出大帐，把竹风唤了来。

　　“末将在！”

　　竹风连忙从侧帐中跑出来，半跪在于文面前拱手行礼，他现在也入了军，是于文麾下的一员小将。

　　“备马！”

　　这么晚了居然还要备马，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少将军，三更天了，现在备马不知所谓何事？”

　　于文紧了紧身上的玄色披风，披风上是用金丝线绣成的四爪大蟒，四周衬着祥云图案，预示着身份的尊贵。

　　“回府！”

　　“诺！”

　　竹风一听殿下终于要回府了，开心的不行，连忙把听风牵了来，两人连夜从军营赶回了岭南王府。

　　一路上，于文的手中都攥着那枚蝴蝶戒指，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秀晶说的那几句话，什么叫做带着她姐姐回娘家，以后再也不踏足岭南王府了。

　　自己花了这么大功夫娶来的媳妇，怎么能说走就走。郑秀妍可以不要于文，可于文什么时候说过不要郑秀妍了。就算郑秀妍心里没有她，但她们也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散了。

　　于文回府后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先去了书房，这么晚了她想郑秀妍应该已经睡下了，有秀晶在她回屋也不方便，所以打算在书房先凑合一晚。只是没想到书房此时居然灯火通明，她推开一看，郑秀妍正坐在桌案前写字，临摹的正是她写给郑秀妍的那副《兰亭序》。

　　“殿下回来了。”

　　郑秀妍听到声响后连忙起身，走到桌案前向于文欠身行礼。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屋睡觉。”

　　于文习惯性地摘下自己的披风给郑秀妍披上，郑秀妍想回答说一个人的房间太冷，书房里有殿下的气息，所以这几天她一直都待在书房。但是碍于小女儿的害羞，郑秀妍把这番话说的更委婉了一些。

　　“书房暖和些，所以臣妾更喜欢待在这里。”

　　殿下这么多日不回家，郑秀妍也猜不透她的心思，所以话里话外总是小心翼翼的，以前她们私下相处郑秀妍已经学会不自称“臣妾”了，现如这个称呼又用了起来。

　　于文听后重重叹了口气，看来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还是没能真正捂热郑秀妍的一颗心。她们之间的距离仍旧隔着如同君臣般的疏远感。

　　她是岭南王殿下，是天子嫡女，是皇家血脉，所以郑秀妍在她面前理应自称“臣妾”，就算她们已经结婚了，仍旧无法改变一个是主子，另一个是臣子的事实。

　　可于文分明不想这样，她一直以来都不想和郑秀妍分得如此清楚。

　　那枚蝴蝶戒指在手中攥了又攥，最终也没能当着郑秀妍的面送出去，于文决定把这枚戒指连同那封信一起放在信封里，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交给郑秀妍。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于文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书房，看着两人紧紧握住的双手，郑秀妍有片刻的失神，这样温暖的掌心是她这几天日思夜想苦苦盼望的，现在就在眼前，她居然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感觉，因为太盼望了，太思念了，真正等来的时候反而有些不敢触碰。

　　于文没有等到她回握住自己的手，一颗心更加难受了，郑秀妍今晚哪怕能主动一点，她都会放下以前的嫌隙好好抱抱她，告诉她，自己想她了，而且很想很想。可是现如今这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态度，让于文真的没有那个勇气再去对她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她害怕，怕郑秀妍不喜欢她这样做。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后院，只见于文拍了拍手，立马有四个穿着夜行衣的乾元君从天而降，他们各个人高马大，而且面目狰狞，只有其中一个身材略显娇小一些，看起来应该是个女乾元，她留着小狼尾，眼角处纹了一抹赤色的火焰纹身。

　　“这是岭南王府的四大高手，江湖人称‘魑魅魍魉’。”

　　四大高手见了文殿下立马单膝跪下，拱手行礼道：

　　“‘魑魅魍魉’参见殿下，参见王妃。”

　　于文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郑秀妍看着眼前这四个凶神恶煞的乾元君，不禁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她从来不知道王府里面居然还养着这样的人物，‘魑魅魍魉’的名号郑秀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不过他们已经绝迹江湖很多年了，不曾想居然会在岭南王府见到他们。

　　看来姑母处处提防文殿下不是没有道理，郑秀妍一直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于文了，直到今天看到‘魑魅魍魉’从天而降，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了解于文。

　　“别害怕，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不会伤害你的。”

　　于文虽然因为郑秀妍的若即若离很心痛，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能放任郑秀妍一个人留在汴京，自己却什么都不管。

　　现在陛下器重她，郑贵妃见了肯定心生怨妒，郑秀妍给她写的那些家书于文都看过了，全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废话。

　　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郑贵妃肯定会对郑秀妍产生怀疑，像她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惹急了怕是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

　　于文此去北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郑秀妍，所以才会把魑魅魍魉四大高手留给她。乾元君的战场在真刀真枪的草原大漠，可是坤泽女子的战场却在没有硝烟的后宅，其残酷程度甚至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更加可怕，杀人不见血是最高明也最伤人的杀人方式。

　　“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誓死效忠王妃。”

　　那个眼角绣着赤色火焰纹身的女乾元向前走了两步，拱手跪在郑秀妍面前，背上是一杆明晃晃的银枪。

　　她跪在前面，另外三个人就依次跪在她身后，看来她应该是四大高手中位居首位的赵魑，原名赵梦，和其他三人结拜后，被武林人士称为赵魑，但私下里关系好的人仍旧叫她赵梦。

　　赵梦善使银枪，她背上那把据说是常山赵子龙曾用过的龙胆亮银枪，江湖曾传言她是赵云的后人。

　　四大高手中位居第二位的是孙魅，善使刀，一把断玉刀耍得出神入化，刀法之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位居第三位的是李魍，善使剑，不知道有多少亡魂惨死在他的青霜剑之下，李魍人狠，剑术更狠，一般人在他手下根本就过不了三招，所以人送外号李三招。

　　位居第四位的是范魉，善使戟，他的寒星戟，戟身修长，寒铁所铸，尖端缀以宝石，折射月光时如寒星闪烁，惊人心魄。

　　刀枪剑戟四种兵器分别对应“魑魅魍魉”四大高手，这四位都是人中龙凤，而且最不喜欢朝廷的一些条条框框，陛下几次派人去招安，结果都无功而返。

　　此番能够被文殿下收服，心甘情愿任凭殿下差遣，足可见殿下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不然四大高手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悦臣服。

　　今日若是郑秀妍不接受他们的话，他们应该会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

　　“王妃若不答应，他们就只能一直在这里跪着。”

　　于文再次走上前握住了郑秀妍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这些江湖高手出身草莽，而且混迹这么多年，谁手上还没几条人命，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寒光与杀气岂是郑秀妍一个世家女子曾见过的。

　　而且这些年殿下一直把他们藏的很好，就算是去金陵城救自己的表姐薛凯琪，她都没有选择让四大高手露面。可见这次于文是真的担心，真的害怕了，所以不得已，才让四大高手重新出山。

　　郑秀妍可以不爱她，但是她得让郑秀妍好好活着，而且是无忧无虑的活着。

　　“你…你们…都快起来吧。”

　　郑秀妍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吞吞吐吐地喊人起来，赵梦闻言再次拱手行礼后才从地上站起身，又是眨眼的功夫，魑魅魍魉四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一般都是在暗中保护主人，不会打扰到主人的正常生活，只有主人叫到他们或是遇到危险时他们才会主动现身。

　　于文的最后一桩心事已经了结了，她也没了继续在王府过夜的心思，所以让竹风牵了马，说着便要往军营赶。

　　“这么晚了，殿下不如明日再走也不迟。”

　　郑秀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挽留的话，只是于文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四大高手已经送给了郑秀妍，她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于文的手再次抚上郑秀妍的脸颊，她微微哽咽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悬在心头好久的话。

　　“我若战死，你可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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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征那日，擂鼓阵阵，黄沙漫天，陛下亲自摆驾到宫门口为众将士送行，大家一口饮尽了摔碗酒，四周都是瓷碗破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将士们的声声呐喊。

　　“北伐必胜，大宣必胜！”

　　送行仪式过后，各副将都带领着自己的部队依次出发，于文原本应该跟在大将军郑国公的后面第一个走的，但是她却拖到了最后，似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为她送行的人。

　　“少将军，还不出发吗？”

　　这已经是刘逸云第三次催她了，听风也有些不耐烦，扬着鼻子不断嘶鸣着，于文只好再次勒紧缰绳，对着刘逸云挥了挥手。

　　“再等等！”

　　再等等吧，她坚信她等的那个人一定会来，于文有预感，而且十分笃信。

　　就在于文等到最后，倒数两队人马已经陆续走完，她不得不下令大军开拔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上。

　　那女子身着红色霓裳羽衣，搭配着《十面埋伏》这一经典的古曲，在城楼上翩翩起舞。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那舞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那身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那容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于文就知道自己没有等错，郑秀妍来送她了，那么此战就算是骨埋黄沙，血洒大漠，她也能瞑目了。

　　“出发！”

　　在郑秀妍那翩若惊鸿的舞步中，在《十面埋伏》那铿锵的琴音中，于文策马扬鞭，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只留下被马蹄扬起的漫天黄沙，以及城楼上那一袭红衣的女子，还有站在她身后，刚刚不曾被人发现的另一个女子，只见那女子手中抱着的是殿下赠予她的七弦琴——丝瑶。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