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小姐与暗堕哥切》是山猫酱

2、02

　　1.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我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安了起来。
　　“呃，那个，我说，土地……不是，大侠，我们要走去哪?”
　　我纠结了半天，没想好怎么称呼，最后挑了个不会出错的。
　　其实如果不是他先前说了他有个弟弟死了，我原本是要叫大哥的，但，同样的错我不会犯两次，自觉避开雷点乃交朋友的第一步。
　　“去找个地方过夜，还有，我的名字叫髭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您的名字呢，姬君?”
　　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真奇怪，也没风啊。
　　“我叫……”
　　很熟悉的感觉，伴随着我十多年的名字几乎要随着肌肉记忆脱口而出，但，
　　“呼，还是想不起来，以为放空大脑会好一点呢。”
　　我喃喃道，有些沮丧。
　　“对了，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我打起精神来问他。
　　“咦，姬君是失忆了吗?”他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喏，这么写。”他用刀鞘在地上比划了几下。
　　“是啊，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可怜的。”我随口说着，围在他旁边看他写字，“这个字，是胡子的意思吗?”
　　“是，姬君很聪明呢。”他不知道为什么又顺手摸了一把我的头，
　　“有一次用我砍下罪人头颅的时候连带着胡子一起砍下来了，所以叫这个名字。不过千百年过去了，名字这种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吧。”
　　“唔，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我对他的行为表示了抗议，
　　“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吧，起码我很想念我的名字。不过，说起来你也很厉害啊，可以连头带胡子一起砍掉。诶，我有一个想法。”
　　我大概是露出了一个很得意的奸笑。
　　髭切向我这边看了好几眼，挑了挑眉，“什么呢?”
　　“就是，你看呐，能把头和胡子一起砍下来证明什么，证明你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有了这么一把神兵，主人肯定要大肆炫耀啊，然后江湖上就会有传言说你这把刀有多么不同凡响，
　　然后流言四起，三人成虎，就会传得此神兵者可得天下。”
　　我越说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嗯。嗯？中间是不是差太多了。”
　　“三人成虎嘛，别打断我。”
　　我抬手虚虚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先别说话，
　　“然后就是江湖豪杰为你大打出手，中间会发生一系列兄弟阋墙，姐妹翻脸，新婿陷害，师徒背刺，盟友对砍的悲剧大合集，
　　最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剩下一个残疾人士终于得到了你，却发现这一切只是骗局，于是仰长长啸：‘枉我此生竟废于这无用之物。’昭告天下，真相大白，最后归隐山林。”
　　我一口气说完，长吁一口气，“呼，完美的江湖小说，可以写上下两本，甚至有余地出后传、前传和新传。”
　　“姬君，现代有个职业很适合你。”
　　“什么？”
　　“小说家。”
　　“过奖过奖，低调低调。”我摆了摆手，但疯狂上扬的嘴角暴露了我内心的得意。
　　2.
　　就在我高兴的时候，髭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件披风给我围上了。
　　“你干嘛？我又不冷。”
　　我上下打量他，“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诶哆，”他认真地帮我系着披风，想也不想地回答，“土地公公的神奇魔法。”
　　“这俩不是一个体系的。”我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他的敷衍。
　　披风比较长，原本应该是髭切身上穿，也可能是和他差不多身高的人（或是刃）穿的，总之，对我来说偏长了不少。
　　“再长一点，染成黑色，我就可以直接参演《哈利·波特》了。”
　　我不适应地拽了拽披风，“为什么突然给我披这个？”
　　“嘛，姬君的衣着要稍稍得体一点。”
　　“校服哪里不得体了？”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伤口露出来了。”他示意我把披风拢好。
　　我整了整衣服，心口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仔细看可以看见部分凝固的血肉。
　　话说，人心脏被捅了一刀能活不……呃，不管了，都挡住，看不见就是没有，不想那么多了。
　　“感觉再想下去会很麻烦呐。”
　　“在想什么？”
　　“我说出来了吗？就是，嗯，比干的那个故事，被挖心之后他还活着，在听见别人叫卖空心菜时，想起来自己是被挖心而死后就死去了。
　　嘛，感觉有点不安，再探究下去。算了，当我胡说八道吧，换个话题。”
　　3.
　　在一通忙活后，我们找到了过夜的地方并点起了篝火。
　　在找柴火的过程中暴露了我对野外生存知识的一无所知。
　　在乱七八糟干了一堆活但事实上没帮上忙后，髭切找了根形状合适的树枝让我去一边磨着玩。
　　最后的收获是一根还算坚固的木棍。
　　“锵锵锵。”我把磨好的木棍拎到髭切面前炫耀。
　　“磨得很漂亮，姬君很努力啊。”髭切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暖融融地。
　　“哼哼哼。”我得意地哼了几声，高兴地拎着木棍绕着髭切转圈。
　　最后我坐在他旁边，脸埋进毛领子里猛吸两口，用脸蹭了蹭。果然是毛茸茸，触感一级棒！
　　抬起头，发现髭切正在认真地端详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可以看见他的睫毛一上一下，暗红色的猫眼眨动着。
　　在火光下，我们都没说话，只能听火焰烧过木柴的声音。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率先开口了：“是不是快可以睡觉了，我要听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么？”髭切略一思索，“那么就讲一讲源氏的故事吧……”他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催眠。
　　“等等，刚才讲的那人不是死掉了吗？”
　　“不是，之前死的是他爷爷。”
　　“为什么爷爷的名字和孙子的名字那么像？不要避讳吗?”
　　“嘛，没有这种说法啦。”
　　讲源平纠葛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提到天皇一家，然后我就彻底睡不着了。
　　“那个谁不是他妹妹吗？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哎，也可以一起生小孩？太不讲究了吧。”
　　“不对，这才是皇室的讲究，天皇万世一系，是天照大神的后代，所以才要内部通婚，保证皇室血脉的纯净。”
　　“但是，他们是兄妹哎，兄妹哎！”
　　“嗯，皇室传统。”
　　“哇…好吧，还有吗？我要听皇室故事。”
　　“嗯？可以哦。”
　　……
　　“Wait，你的意思是爷爷和孙媳妇搞在一起，然后让孙子给自己养儿子？那个小孩又是天皇的儿子又是他叔叔?”
　　“对。”
　　“这个也是皇室传统?”
　　“虽然也有发生一些，但也不算传统。”
　　“哇塞。”
　　……
　　“这个姑姑是非私通不可吗?”
　　“嗯…也许吧。”
　　……
　　“和小妈玩到一起也算传统吗?”
　　“郎有情妻有意。”
　　……
　　“好乱，你们天皇这么乱来到底为什么可以一直存续?”
　　“忠君爱国嘛，而且天皇也只能搞搞内部通婚，也没什么权力做得罪人的事情喏。不做事就不会做错，天皇不会有错的，错都在于下面的臣子。”
　　“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发动‘清君侧’造反运动了……”
　　我听着故事，头已经滑到了髭切的膝盖上，枕着他的膝盖，睡了过去。
　　4.
　　“啊！”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此时天光大亮，篝火也已经熄灭了，髭切维持着我睡着前的姿势。
　　我原本枕在他腿上，这一下被惊醒，在脑子还不清醒时一跃而起，脑袋一下撞在髭切的下巴上。
　　“嗷！”我捂住脑袋，下意识叫了一声，整个人蜷起来，向旁边滚了两步。
　　“呃。”显然我这一下力道不小，髭切被撞得向后仰倒，倒…没倒下。
　　他身形晃了几下，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晃，然后定住，站起身来看我。
　　我抱了一会儿头，然后，发现不痛。
　　哇，我对我的头上摸下摸，真的不痛。
　　“还好吗？”
　　“不痛欸。”我很新奇地回答他。
　　“我知道我撞到了你，但是，不痛欸。”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痛的（确信。
　　不过我现在是属于僵尸还是丧尸？都不像，算了，不管了。
　　“那就起来，地上脏。”髭切伸手把我拉起来，拍了拍我衣服上沾上的灰。
　　“嘿嘿。”我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奈，十分熟练地开始装傻。
　　“其实，我刚刚梦见超超超坏的噩梦。”
　　“什么？”
　　“就是，呃，学校，对，我在学校里和我好朋友聊天。奇怪，梦里她没有脸。
　　然后，我考了很好，在领奖台上面领奖状，校长是个中年秃顶老男人，唔，这个也想不起来脸。
　　之后回了宿舍，有个女生。嗯，不是我们宿舍的，我不认识她。
　　她推了……是推了吗？好像也不是，好乱，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的脑子突然像一把刀在里面搅动一般剧痛，无数记忆密匝匝地浮动，但我一个也抓不住。
　　“呃…呼…哈…”我的牙关上下打颤，唇齿间挤出呻吟声。
　　“不要想了！”髭切的喝声在我耳边响起。
　　“看着我。”他的手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血色的眸子映入我的眼帘，“看着我，对，听话，吸气，呼气。没错，跟着我，放松，吸气，呼气。很好，看着我，放空大脑，什么也不要想，看着我。”
　　他的声音慢慢变得轻缓，我定定地盯着他血色的眸子，一片凝固的暗沉的血迹。
　　随着气体从我的身躯里来来去去，梦中怪诞的扭曲的影子如潮水般消退了。
　　“呼——”最后一口气吐出，我眨了眨眼，才发现脸上有些湿润。
　　我用手去擦——是血。
　　“呃。”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
　　“没事了。”髭切淡定地递了一块手帕。
　　“哪里流血……”我用手帕擦了擦脸，血不多，“这个也是土地公公的神奇魔法吗?”
　　“对。”他轻轻拍着我背以示安抚，“眼睛里流的血泪，不要揉，没事了，已经不流了。”
　　“唔。”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碎碎念：
　　哥切讲的是源氏家族，不是《源氏物语》（因为我读不懂）
　　附：源赖朝和源义经这两名字哪里像兄弟了？我真服了你们日本人起名。
　　哥切的毛领子看起来就毛茸茸，好想把玩（写这章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