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正常的一天 “姐，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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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折叠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沈砚那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军营里训练过的那种叠法。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橘黄色的车厢灯不知被谁关了，换成了一条从帘缝里漏进来的自然光。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昨晚在折叠床上挤了一夜，肩膀有点酸。枕头旁边，那个黑色小盒子的屏幕亮着，上面有一行字。
“姐，他出去帮你找早饭了。阿贵说废车场后门有家包子铺。他去了快二十分钟。我有点担心。”
林见微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她穿好外套推开门。外面阳光很好，废车场里的旧车壳被照得发白，远处有人搬东西的声响。苏荞蹲在隔壁集装箱门口刷牙，看到她出来，含着泡沫指了指后门方向。
“你那位去给你买包子了。”她说，“我说我去，他不让。说想自己试试。”
林见微往后门走。穿过两排堆叠的旧车壳，推开废车场后门的铁栅栏，外面是一条窄街，两边开着几家早点摊和五金铺子。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砚。他站在包子铺前面，深蓝色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低头看老板找零。老板递给他几个硬币，他接过来数了数，动作有些生硬，像在完成一个不太熟练的任务。
林见微靠在铁栅栏上看着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过于精致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他转身往这边走的时候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半步。
“醒了。”他把塑料袋递过来，“包子。白菜猪肉和豆沙的。我不知道你吃哪种。”
林见微接过来。袋子还是热的，烫手心。
“你带了多少钱。”
“阿贵借的。”沈砚说，“他说从我的工钱里扣。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我发工钱。”
林见微笑了一下。她打开袋子拿了一个白菜猪肉的，咬了一口。味道一般，皮厚馅少，但是热的。
“好吃吗。”他看着她。
“一般。”她又咬了一口，“但谢谢。”
沈砚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沾的一点油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林见微假装没注意到，转身往回走。他跟在她旁边，步伐比她稍慢半步，保持着那个位置。
回到集装箱的时候，苏荞已经在木箱上铺了一块旧桌布，摆了几个杯子和一壶热水。小七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阿贵给的一盒牛奶。老周坐在工作台前面焊东西，焊枪的烟从门口飘出去。阿贵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往门口一坐，算是加入了早餐。
林见微把包子分了。沈砚买得不少，够所有人吃。她把盒子放在木箱正中间，屏幕朝上。
“见川。”她叫了一声。
屏幕亮起来。字跳出来。
“看到了。太阳挺好。包子馅有点少。”
林见微笑了一下，把包子掰开，对着盒子晃了晃。
“你闻不到。”
“视觉补偿。”见川打，“我脑子里有你的记忆。你咬第一口的时候我大概知道什么味道。”
苏荞凑过来看屏幕，嘴里嚼着包子：“这谁啊。说话这么损。”
“我弟弟。”林见微说。
苏荞挑了挑眉，没多问。她只朝盒子挥了挥手：“嗨，弟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嗨。谢谢你帮我姐。”
苏荞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被压回去，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啃包子。
早餐吃到一半，老周从工作台那边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和一支笔。他在桌上划拉了两下。
“后门代码解析了八成。”他说，“静默计划的核心是接管全城的情绪调节网络。宁和过去十年在所有静芯产品里预埋了后门。只要主控系统发令，所有用过静芯产品的市民都会被强制情绪清零。”
小七手里的牛奶盒被捏扁了。
“所有人？”她问。
“所有登记在册的。”老周说，“大概覆盖全城七成人口。”
阿贵靠在门口，手里的包子停在了半空。
“那不就是……全城的人都得变成木头人。”
“不是木头人。”老周说，“是没有情绪的人。能走能说能干活，但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比木头人还惨。他们自己会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见微看着手里的包子，想起三天前她给那个失眠的中学教师做析情的场景。那些被剥离了情绪的客户，那些坐在析情椅上空洞的眼神。如果全城人都变成那样——
“什么时候启动。”她问。
“不确定。”老周说，“但陆昭被停职、总部封锁，说明内部有变动。可能是上面的人要提前动手，也可能是有人反对。不管哪种，时间不多了。”
沈砚站在窗边。他一直在听，没有说话。此刻他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老周。
“后门代码部署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外部设备接得进去，十分钟。”老周说，“但需要一个能覆盖全城信号的广播节点。宁和总部的天线塔。在顶楼。”
沈砚点头。他看向林见微。那个目光她认识。他在等她说话，等她做决定。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以前他只是在执行她三年前留下的指令。现在他看她的方式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信任，也是等待。他在等她说出下一步。
林见微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
“老周。”她说，“把部署步骤写下来。我和沈砚今晚去天线塔。”
苏荞放下杯子：“我跟你去。”
“不。”林见微摇头，“你要留在这里。见川的盒子需要人看着。老周要操作设备。阿贵要看场子。小七——”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孩。
“小七，你去城西第三供情所。找你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七睁大眼睛：“可我——”
“你妈不能一直待在里面。”林见微说，“你跑出来了，她还被扣着。宁和如果启动静默计划，供情所的人会被最先处理。你去找她。苏荞知道路线，让她给你画。”
苏荞张了张嘴，但没反对。她看了小七一眼，女孩的眼眶已经红了。
“好。”苏荞说，“我画路线。”
林见微走到木箱旁边，拿起那个黑色盒子。屏幕上的字还在跳。
“今晚？”见川打出来。
“今晚。”她说，“最后一次。”
屏幕上空白了几秒。然后字跳出来，比平时慢，笔画很清楚。
“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见微把盒子贴了一下胸口，然后递给苏荞。
“看好他。”
苏荞接过来，认真地抱在怀里。
林见微转身，看着沈砚。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件深蓝色旧夹克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走吧。”他说，“先去踩点。”
林见微点头。两人走出集装箱，穿过废车场。阳光很好，影子在碎石地面上拖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沈砚。”
“嗯。”
“今晚之后，如果成了。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
“跟你去吃一顿正常的饭。”他说，“不用赶时间的那种。”
林见微偏过头看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你请客。”
“但我没钱。”
“那就先欠着。”
（第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正常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