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下》鱼宰

12、高塔之下 总之，她现

　　凌晨五点就赶来救人，实在是英勇无比。
　　许童对此次的闪亮登场十分满意。

　　她回头瞪了眼沉寻，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紧急联系人。”

　　督查见她和刺头哨兵窃窃私语，“这位向导——”

　　“等下。”

　　许童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意！

　　人可以因天赋而被分类，却不该因分类而被定义。若身份被困限住，就意味着人会失去自我的意志。她讨厌这样狭隘的认知，这也是当初她执意去当研究员的初衷。

　　“请叫我许专员。”她认真纠正道。

　　许童将南塔的识别器打开，一页任命文书覆盖掉了原有的文件，底部签有帝国军部的专属红印，气势十足。

　　【南塔精神研究院项目组长】
　　【军事科学署研究员】

　　几个大字提醒着督查们，眼前这个女士是位高级技术军官，与她们同属军部体系。

　　若是她们敢忽视许童的职权，对方可以绕过北境军务处，将异议直接呈报军部。军务处只是想偷懒早点结束调查，不想惹出无辜事端。

　　督查换了上了笑脸，“少校，这是从哪里赶来的？”

　　呵呵。
　　还知道她是赶来？

　　许童想起一夜未眠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

　　昨夜经历袭击，她回到宿舍睡意全无，索性选择加班继续处理数据库里的异常。谁知没多久，就收到了一条数据复核申请。

　　这可不是小事。
　　北境监测系统刚更换了新模块，负责技术升级的，正是许童所在的项目组。

　　这新模块投入使用还不到几小时就出现异常，若不及时调试，肯定影响系统对哨兵状态的判断。若是将伤员急需送往污染区，那可是灾难性事故。

　　许童不敢马虎，她连夜叫醒同事们通宵检查。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三点，二姐的紧急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培铮说沉寻曾是她的爱将，小孩命运多舛在北境服役，让许童多多照顾。

　　什么爱将？什么小孩？
　　明明档案里写着沉寻三十岁，是三年前才来的北境，许培铮五年前就从北境滚蛋了，二姐又想诓骗她。
　　许童本想追问，可许培铮却支支吾吾地挂断了电话。
　　这就更奇怪了，许培铮平日里很少求她办事，能让她凌晨三点打来电话，肯定另有隐情。

　　何况，沉寻的个人档案本就蹊跷。许童隐约觉得，这名哨兵的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没等她仔细琢磨，新模块的异常数据完成了区域定位。

　　许童一瞧。
　　掀尘啊！
　　竟是F区，是沉寻所在的营地。

　　原来许培铮在这儿给自己下套。

　　作为研究员她得保持客观公正。
　　若是哨兵的精神状态确实出现异常，该检查就检查，该隔离就隔离。哪怕是章知朝来了，她也是要秉公办事的。

　　许童这样打定主意重新投入工作，可没过一会，她又收到一份来自北境军务处的协查函。

　　原来有一群哨兵集体狂暴了，军务处需要她们配合出具报告。

　　按理说这类协查通常由北境部门自行处理，轮不到南塔插手。但系统刚刚升级，北境没有技术人才对接，于是协查程序自动转交给了南塔项目组。
　　兜兜转转又落回到了许童头上。

　　加班苦啊！

　　许童喝着肉丸汤，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附件，却在涉事名单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小沉？！
　　怎么又是沉寻。

　　许童连汤都顾不上喝了，她调取系统的异常数据，又与军务处提供的事故逐一比对。

　　倒是真让她发现了问题。
　　新系统采集到的异常，恰好集中在狂暴事件前几个小时，涉事哨兵的精神变化似乎和异常数据存在关联。

　　是哨兵集体狂暴导致监测异常，还是新模块的检测刺激了哨兵？这两者之间许童不好判断。

　　但她不敢耽误，立即致电军务处讨论后续处置。

　　谁能想到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告诉她，调查组已经出发，准备将部分涉事哨兵带走审查。

　　这话给许童气笑了。
　　她们项目组还在加班加点核验数据呢！怎么这帮滑头连处置程序都安排上了？

　　科学的意义是让证据尽可能接近事实。
　　她一个研究员尚不敢轻易确认的异常成因，军务处倒是敢直接拿着异常来抢功？什么意思？

　　许童在通话中要求她们暂缓行动，并对处置哨兵的措施了提出了质疑。

　　但军务处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值班人员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告诉她：「军务处有独立调查权限，若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到现场再谈。」

　　好啊。谈就谈。

　　许童瞬间不困了，调了一张协查函就要往营地赶。不过北境的安防她不敢掉以轻心，为了自身安全，特意把组里的抚慰犬给带上了。

　　“汪汪汪！！”

　　眼前的狼狗对着督查狂吠不止，许童弯腰给它戴上了止吠器。

　　“我从哪里赶来你管不着，你唯一能管的就是那俩下属，让她们退后。”

　　督查见惯了大人物，听的出许童的语气强硬，不同于普通军官。心里那股傲劲是仕途人模仿不来的。

　　“陆营长不如找间会议室，让我们和许少校坐下来商谈吧。”

　　“不必了。”
　　许童来意明确，直接挑明道：“她们刚刚签署的文件已作废，这个哨兵你也带不走。”

　　督查笑容微敛，“按照军规，她们应当配合接受调查。即便少校是研究员，也不能擅自干预程序。”

　　“别给我扣帽子，我什么时候干预你们调查了？”

　　这帮督查简直就是听不懂人话、颠倒黑白的大饭桶！

　　许童翻出协查令，她抬手一划，一份技术文件出现在众人眼前。

　　【F区监测异常 复核尚未完成】

　　她还生怕对方听不懂，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根据科学署技术复核程序，南塔项目组现对F区，精神监测报告的准确性提出异议。并对涉事哨兵，申请技术留观！”

　　督查意识到了许童的目的，“许少校，涉事哨兵是军务处的调查对象，您不能私自带走。”

　　“我知道啊。”

　　许童说得理直气壮，“但是涉及到系统问题，我的优先级肯定比你高嘛！要带走我也会公开带走，而不是凌晨五点偷偷来逮人。”

　　“少校，您——”
　　“而且！”

　　许童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她一把将沉寻拉到自己身旁。

　　“109号哨兵此前接受过我的诊疗，我对她的身体有所了解。她的精神屏障损伤很严重，根本不符合作战标准。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评估数据存在问题。”

　　这句话并非夸张。
　　许童问过沉寻，就她那千疮百孔的屏障还能通过常规体检，简直是把人往坟墓里推。

　　她直视督查的双眸，“不排除你们军务处和防卫署联合在数据上造假的可能。”

　　这话说得太重了。
　　在旁看戏的营长脸色骤变，哨兵们也低声私语起来，几名督查的神情更是难看。
　　沉寻怕矛盾升级，轻拉着许童的衣摆劝她冷静下来。

　　“许少校，请您注意措辞。”

　　“我注意什么？”

　　许童越想越气。
　　她来北境不过几天，见到的都是各部门推诿扯皮。明明前线伤亡不断，这些人却只顾着划分责任，连最基本的保障评估都可以造假，那前线的战亡率又怎么可能降得下来？
　　这些士兵进污染区，岂不是白白送死？

　　她不肯退让道：“109号的健康问题不符合再次进入污染区的条件，但我听说她下周还要执行军事作业，这简直荒唐。”

　　沉寻人听傻了。
　　完蛋！
　　随口编造的小谎，竟成了许童指控军务系统的证据…..

　　“许少校...”
　　“干什么？”

　　沉寻悄悄扯动许童的衣袖，咬着唇凑到她耳边，
　　“其实下周出任务那件事……”沉寻咬着唇，声音压得极低，“是我编的。”

　　….
　　许童难以置信，偏头瞪了她一眼。
　　沉寻心虚得垂下头，蚊子音道：“我就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这个笨蛋！
　　许童只得歪过脑袋，小声教育道：“以后不许对我撒谎了。”

　　哪怕这是谎言，也改变不了北境哨兵处境很差的事实

　　许童环顾四周一张张疲惫的脸。
　　哨兵们挤在一处显然整夜未眠。她们有人靠墙而着，有的还缠着绷带。许童不知道哨兵里有几个得到过精神疏导，又有几个完成过伤情评估。

　　在北境，哨兵们已习惯了带伤服役。士兵不觉得向导素要用积分兑换、疏导名额受到管控有什么不对。

　　许童曾以为北境的困境，或许是源于无法驱逐的污染物，物资无法通行导致匮乏，医生不够导致伤亡率居高不下。她甚至相信，等新模块投入使用后，精神监测变得更加精确，哨兵的处境便能得到改善。

　　但她现在对此保持怀疑。
　　如果连军务处的人都不在乎伤员的处境，那些精确的监测数据又能保护谁呢？

　　【拥护制度、维护秩序，守护住精神家园】

　　这是帝国所有向导所门口都会高挂的标语，也是许童从未怀疑的理念。

　　但今天她走进来，听见督查们蛮横无理的警告，看到这些伤员神色紧张。没有关怀，没有体恤，只有催促签字的命令。

　　还有沉寻，这个屏障破损的哨兵，因为体检达标而高兴，因为得到疏导就觉得亏欠，明明狂暴不是她们的错，却要被带走调查。

　　这对前线士兵而言，简直是一种侮辱。
　　许童不愿深想下去。

　　“战时行政可以有特殊条例，但帝国没有任何一条军规，允许你们草菅人命。”

　　许童不在意那几位督查的脸色，她不接受任何人被草率地带走。

　　她警告道：“如果贵处对我的技术判断有异议，可以先去军部申请联合复核，或者你也可以去请章知朝来，让她当着我的面把人带走。”

　　许童横在那笨蛋身前，语气势不可挡。

　　“总之，她现在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