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台录》阿pour

16、浮云遮白日，游子不顾返 一别数月再

　　一别数月再见，沈现略显憔悴。

　　他好似终于松了口气：“等了好几天，今日终于碰到你了。”

　　“......”萧晏不由摸了摸脸上的假人面，沈现知道自己会来西南的消息并不意外，毕竟燕王出行这事儿没有藏着掖着，只是......这伪装这么不管用么

　　“人面做的很精致，不过我是靠身形动作认出来的。”

　　沈现见他摸脸的动作，噗嗤一声乐了，眼眸终于有了些神采。

　　“咳咳......”萧晏将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回事？竟让你专程找我。”

　　他隐约猜到是跟韦拓有关，朝廷与江湖之间并非泾渭分明，明面上做不了的事总得有人去办，但这是边境，与满是耳目的京城不同，节度使的话可比皇帝还管用。

　　沈现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十日前百川的人找上我，说平安军兵马使韦嵩放了悬赏，要把给韦大帅下毒的侍女活着抓回使宅——据说那丫头逃跑时受了重伤，至今还躲在城里，我拿着画像挨处排查，最后在行军司马武庭芳的府上找到了她的踪迹。”

　　怪不得沈现急着找他，短短两句话，萧晏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一单悬赏竟牵扯了三个平安军高层，西南怕是要变天。

　　“你见到那个女子了？”

　　“是，她在那养伤，就藏在武司马女儿的院子里。”

　　“可有查到他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府里戒备森严，有人昼夜巡逻，我只能远远看着，近不了身。”

　　“看来，武庭芳防的不是官府，而是如你这般的吃赏人。”

　　“不错，但这个悬赏只我接了，听说百川找了不少江湖好手，可他们都不想跟朝廷扯上关系，原本我亦不想，直至京城传来你要到西南巡视的消息，我这才松口的。”

　　“这么信得过我？”

　　“呵，你这人啊~就是不知道给别人留面子~”

　　沈现无奈地笑，但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比起不少相识多年的熟面孔，自己更信任萧晏。

　　“欸~你可是第一个说我不给人留面子的。”

　　萧晏边说边走到桌旁，亲自倒了杯茶递给沈现，戏谑道：“为了防止这番对本王不利的言论传出去，这杯加了料的冷茶，还望君即刻饮尽~”

　　“罢罢罢，说不过你，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些，要怎么做全由你。”

　　沈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喉咙深处的紧绷感顿时缓解不少，他索性坐下，支着肘看向萧晏：“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说？”

　　“这么大的事能瞒下来，是韦嵩一人能做到的吗？就算他是韦大帅的儿子，能管住府里人的嘴，可军中的人，一次两次见不到大帅，难道第三次还会善罢甘休吗？”

　　“不错，要么韦嵩已经拿捏了其他将领，要么就是军中有人配合他。”

　　可前者武庭芳就第一个不答应，后者......萧晏想到了一个人，小虞侯。

　　虽然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人物，但从脚夫的话里能听出来他权力极大，要是由他从中周旋，说不定还真能拦住其他人。

　　“那官府找的人又是谁？”萧晏喃喃自语，若是韦嵩下令，既已知动手的是个女子且身受重伤，何必不分男女老幼的搜身。

　　若是抓贼......不，也不像，不知道长相的贼，多的是办法逃出去，官差在城中大张旗鼓地搜查可以说是无用功，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缘故。

　　“沈现，你是几日前到的曙州城，那些官差又是哪日开始搜查的？”

　　“七日前，当时他们已经在搜了。”

　　“如此观之，二事当是同步施行，那么官府这边是谁在授意，就成了问题的关键。”

　　“既如此，我去查。”

　　“等等。”

　　萧晏拦住沈现，道：“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你接触得少，我让其他人去。”

　　“也好。”沈现点点头，又问：“你带的人呢，怎不见他们？”

　　“看来喻湛还算用功，没叫你认出来。”萧晏勾了勾嘴角：“我带了六个人，三个在城内，三个去了大营，今天就先让你认一半吧。”

　　只见他走到窗边，挑了一片柚叶摘下，双手捏着贴近唇畔，空透的叶笛声随即响起，声音不大，却能顺着风飘出很远。

　　不多时，头上的屋顶传来了瓦片被踩动的声音，曲罢，萧晏放下叶子，最后一个人刚好从窗外翻进屋内。

　　三个人齐齐跪在眼前，沈现简直目瞪口呆，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碰到萧晏的阵仗，只是那时没看见人，后来再见面又总在饭馆酒肆这些地方，从来都是平起平坐的，倒让自己忘了他是多么尊贵的身份。

　　“都起来吧。”

　　随着萧晏一声令下，喻湛腾地起身，蹦到沈现面前兴冲冲道：“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现亦是开心，同喻湛碰了碰拳。

　　“原来是您。”谢南山听喻湛这么称呼沈现，抱拳道：“早听主子提过，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在下谢南山，是府内侍卫，还望您多多指教。”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在下身旁是此行宫中派来保护主子的禁卫之一，邓康平。”

　　“您，您好。”冷不丁被点了名，邓康平急忙跟着抱拳行礼，他不知沈现是谁，还在疑惑为什么王爷会认识一个江湖人，而且似乎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二位，幸会。”沈现朝两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谢南山特意点了邓康平是宫中的人，他不确定这是否是提醒，还是等萧晏做决断吧。

　　正想着问问，侧过脸倒刚好对上了彼此的眼神，萧晏一脸严肃地问：“沈现，方才我忘了问，韦嵩有没有见过你？”

　　沈现摇摇头道：“没有，都是通过百川的人在中间传递消息。”

　　“那就好。”萧晏颔首，摇着扇柄轻敲掌心，低头在屋内踱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身对他道：“从现在开始，你以侍卫的身份待在我身边，直到此次事了。”

　　“好。”沈现答应的很干脆，就像早就决定好的一样。

　　“！！！”

　　其余三人惊了一跳，喻湛没忍住直接问道：“主子，出什么事了？”

　　“韦拓出事了。”

　　萧晏长话短说，又将情况与他们交代一遍，谢南山听完立马反对了：“曙城目前波谲云诡，您只带了几个人，任何打算都太冒险，不如等属下从京中多调些人来，再从长计议。”

　　喻湛也跟着道：“是啊主子，都敢对主帅下手了，难保他们不会胆大包天，我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太被动了。”

　　都是忠臣啊~萧晏轻叹了口气，面带笑意：“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不如这样，容我再确认几件事，若有不妥，我们即刻离开。”

　　“......”谢南山沉默片刻，心知这已经是主子给了脸面，只能低头领命：“是。”

　　邓康平年纪小，没见过这种情况，神情僵硬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萧晏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接着便安排喻湛道：“阿湛，你带着康平，我身边有沈现和南山就够了。”

　　“遵命。”喻湛抱拳应下，他拍了拍邓康平的肩，戏谑的安慰道：“放心，咱们不在前面，到时要撤也是先跑掉的。”

　　“不，不......属下没有这意思......”邓康平连忙摆手，但见王爷没怪罪，到底也因喻湛‘大逆不道’的话放松了些。

　　萧晏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南山，你我三人要重新再进一遍城门，这次直接亮明身份去帅府，阿湛，你和康平去查抓贼的命令是谁下的。”

　　沈现有些不解:“韦大帅都中毒了，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见不见他无所谓，是要个说法。”萧晏合起扇子敲了敲掌心:“韦拓出事这点毋庸置疑，我想听听韦嵩和武庭芳要怎么回话。”

　　此二人不合，可某种程度上又有相同的目的，否则不会双方都没将此事报告朝廷。

　　以及，萧晏心里还有一种模糊的，微妙的感觉，只是现在未能抓住被忽略的线索。

　　谢南山问：“军营那边呢？主子要等他们回来吗？”

　　当时在城外大集分开的时候，萧晏规定了三日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复命，可如今才第一日。

　　“等，但不是我们等。”说着他坐到沈现对面，道：“沈现，我要你带我去见百川的人。”

　　多疑如萧晏，与百川的接触绝不仅止于孟拂衣，在耗巨资与其合作的同时，他的人也在观察着百川，意图摸清他们的行事套路。

　　可以确认的是，目标身份不同，接应的人也不一样，与朝廷官员相关是个中年男人负责回话，长相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萧晏也是见了好几次，才记住那张脸。

　　以韦拓平安军节度使的身份，此人势必也在曙城，到时见了肯定能得到更多信息。

　　“什么时候？”沈现看着他，手已经搭在了佩剑上，随时就要动身。

　　“不急。”萧晏伸出扇柄点了点他的肩，将人按下：“做交易嘛，露怯可就输一半了，我们都奔波多日，疲色难掩，这般模样去见他只会显得心急，所以，今晚都好好休息，明日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