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本间斋的狸猫》陆月拾壹

2、第 2 章 西新宿

　　南京起飞，上海转机，抵到羽田机场时已是傍晚。

　　窗外东京湾铺着一层橘色的黄昏霞光，海面泛着浅金色。罗香姑姑说过，傍晚前后如果天气通透的话，富士山会出现在航站楼后面。

　　机场T1航站楼6楼，往国内线区域走，便能看见“展望台”的指示牌。

　　野春赶上了人潮高峰，户外展望台人流一波接着一波。

　　迎面而来的海风，随着日落悄然变换色彩的富士山，跑道上轰鸣的起降机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矗立凝望的人群犹如油画上浓墨重彩的金光点缀，熠熠生辉。

　　野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她发给了奶奶，和她分享了自己在机场伴着人群一起欣赏美景的心情。

　　奶奶一定会说她又瞎凑热闹，野春都能想象到奶奶皱着眉头嘟囔的样子，“你这孩子，不早点去你姑姑那在这乱逛。”

　　罗香姑姑住在西新宿，从羽田到品川再换乘山手线，坐山手线内环直达路程差不多也要一个小时。

　　野春看着手机上的路线，缓了口气，准备在车上简单打个盹。

　　新宿律师事务所南门茶水间。

　　“我等会就下班了，应该赶得到的，你放心。”男人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臂，是个皮肤很白的人。

　　他站在落地长廊外，挂断电话有些疲惫。其实刚刚领导要他陪着一道去应酬，这是个升职的大好机会。他不想错过，可夫人那边又难以说开。

　　纠结和复杂包裹着他，屏幕划了又关，关了又划。直到同事出来寻他才终是做了最后抉择。

　　野春刚踏出新宿站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人声鼎沸，流光溢彩的霓虹。十字街路口，东口歌舞町的亮眼招牌…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去了相对比较安静的西街。

　　罗香姑姑说姑父会来接她，要她不要乱走。

　　女孩默默穿过几栋摩天大楼的阴影，终于看到了那栋四层米白色外墙的公寓。

　　野春的行李不多，只带了一个24寸行李箱外加一个大袋子，袋子里面装满了奶奶特意准备的食物，一些在日本吃不到的食物。

　　公寓外院有棵巨大的榉树。她抬眼，榉树的枝桠间，隐约有一团棕褐色影子，头顶扣着一片榉树叶，正安静注视着她。

　　野春吃惊，那是一只狸猫。

　　她想靠近它，可还未靠近那狸猫便一溜烟消失了踪影。

　　千坂赶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急急忙忙从车上下来，四周张望都没有看见女孩的身影。

　　正思索着怎么向夫人赔罪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野春：“您是千坂松鸟先生吗？”

　　女孩推着银色行李箱站在离千坂还有几米的坡道上，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千坂。

　　“是我。”千坂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事务所有应酬实在脱不开。”

　　野春没有怪姑父的懈怠，她本就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千坂却一眼察觉到了女孩并没有生气。他耸了耸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罗香姑姑在野春小的时候就对野春说过，自己长大了要成为一名记者，而如今她也如愿成为了东京电视台的一名新闻记者。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神采奕奕，被人簇拥着是绝对的中心。

　　“那是lily第一次在新人记者大赛当中胜出，她比赛前晚失眠睡不着，硬是拉着我一起打到半夜的花札。”

　　千坂陷入回忆里，眉眼满是柔情。

　　野春垂眸将那张照片放回原位，透过镜子看到姑父正凝着婚纱照出神，仿佛此时他不在这，而是和姑姑依偎在樱花树下。

　　罗香姑姑到家时，野春刚刚洗漱完。

　　在野春的记忆里，姑姑的容貌从未改变。依旧是那般明媚动人，牵住她的手依旧是那般温暖。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紧紧抱住。罗香姑姑很高兴，激动地抱住她转了好几圈。

　　姑姑身上有着棉花糖的味道，暖着她心窝一阵酥麻。

　　“春，今年满十八了吧。”

　　“嗯呢。”

　　“有想去的学校吗？”

　　“有。”

　　野春喜欢画画，比起奶奶期许的成为一个出色的理科生，她更喜欢艺术。

　　罗香豪爽地开了瓶烧酒，笑意融融：“别听那些臭大人的话，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春啊，向来做得好。”

　　野春也笑了，是真心的。

　　千坂见罗香往野春杯子里倒，急忙出声：“lily，春还不能喝酒。”

　　“你确实是成年了吧。”罗香顿了顿。

　　野春面上陡然一红，姑姑姑父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一时成为了聚光灯下的焦点，浑身不自在。

　　野春点点头：“我能喝。”

　　千坂最后再三询问后才终是放了心，罗香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朝着野春嘟嘴说：“老古董。”

　　野春抿了口烧酒，眉眼弯弯含笑，姑姑和姑父的感情真好。

　　奶奶做得辣椒酱是姑姑梦里心心念念的味道。罗香就着几勺硬是吃了两大碗饭，她满足地又开了一瓶烧酒，“妈的手艺真是几百年都不会吃腻。”

　　奶奶的手艺自是极好的，特别是那上海红烧肉，味美鲜嫩，光是想想野春就馋得厉害。

　　许是因为太久没见，罗香说什么都要和野春一起睡。千坂最后还不死心抱住被子站在门口可怜兮兮：“lily真的要抛弃我嘛。”

　　这是姑姑姑父的打闹玩笑，野春双手无奈摊开给了千坂一个眼神，那是你老婆，你自己搞定哦。

　　“来，让姑姑好好看看你。”罗香将人打发走后上床，掰过女孩，笑弯了眼。

　　“啧啧啧，咱们春生得可是个大美女呢。”

　　野春垂下的睫毛如蝶轻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不敢和姑姑对视。

　　“这孩子。”罗香熟稔地摸了摸野春的头，声轻如羽：“今天姑父有准时来接你嘛？”

　　野春怔了怔，姑父确实来了，晚来了四个小时。但她并不想直白说出来，她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其实姑父还喝了酒，身上的味道很浓很浓。

　　“嗯嗯。”野春将头埋进罗香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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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墨浓稠，寂静无声的长廊深处，雪见灯影打在幽深的尽头拐角。风声依旧，榉树林枝桠乱颤，吹散了满池寒露。

　　黑影簌簌而过，悄无声息。

　　女仆尤里正满面含春，今晚是她和管家山崎秀一约会的日子。秀一先生是个多情的男子，庄园里很多女仆都喜欢亲近他。

　　身后脚步声渐渐靠近，尤里整个人都不敢呼吸，情急之下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激动地尖叫起来。

　　气息越来越近，炙热粘稠，湿哒哒的。

　　那不是秀一先生的味道，那是尤里陌生的味道。

　　庄园是明令禁止下人越级勾勾搭搭的，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尤里面色苍白，生怕后面的人是来检举她的。脖子梗得发疼，她僵硬地转过了身子。

　　“你！！！”瞪目结舌之下，人魂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