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本间斋的狸猫》陆月拾壹

15、第 15 章 我要去天灵

　　野春将自己整个蜷缩在被子里。

　　奶奶说，她是中元节出生的孩子，从小就体弱。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听奶奶的话，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她是个孤儿，是奶奶在福利院带回来的女娃娃。

　　“那个时候我在福利院见到春的时候，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望着我，她的小脸黝黑的，而那双眼睛真的漂亮。我瞧着有缘便领养了她，我们是在三月认识的，野蛮生长的春天，我便为她取名野春。”

　　罗香悄悄关上了女孩的房门，手机里的人声也随着问道：“孩子睡了嘛。”

　　“嗯，她睡了。”

　　“你们要好好待那孩子啊，她是个很善良的人。这些年她心里一直记得你和千坂，所有对她的好的人她都会牢牢记在心上。”

　　奶奶说到这有些哽咽，她扭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笑意盈盈的女孩照片，一时分不清是伤感的泪，还是幸福的泪。

　　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如今可以独自面对更为广阔的世界，这是好事，她这个老婆子又为何落泪。

　　罗香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她心像被人揪了一下，轻声细语道：“春也很惦念着您。”

　　奶奶笑了，抹了抹眼尾上欲坠的水花，叹声：“那孩子向来孝顺。”

　　她又道：“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对了，春要是心情不好可以给她泡杯柠檬奶，很简单的，用纯牛奶就行。这娃娃有事总是习惯压在心底，习惯自己消化，你们也别误会她对你们有怨，她只会对自己苛责。”

　　门缝之间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她扭头走回到了自己床边。

　　明明待在了亲人身边，明明待在了自己房间，可野春总觉得她没有隐私，随时随地都有人能够知道她在哪。

　　东本间斋一定不会放过她。

　　还有在雨花庭外听到的惊世骇俗的话，她如何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那疯子故意将她带到那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他强行将她和自己绑在一起，此前在雨花庭外他提及的三大家族、蛇骨婆、饿骨等相关信息此刻悉数涌入她的脑海。

　　“你也去过天灵台吗？”

　　天灵台，阴阳眼。

　　脑海当中那层模糊的人像渐渐清醒，逐渐放大，刻薄自傲，他藐视着她冷笑：“去下地狱吧。”

　　野春呼吸加重，她再也坐不住腾的一下从床上站起。

　　她知道了东本间斋为何会盯上她了。

　　只因她无意中看见了那只寻常人看不到的狸猫，东本间斋起初以为她是三大家族的人，直到那个腐朽的蝴蝶。

　　他怀疑她是东本家的私生女。

　　野春脸色毫无一丝血色，浑身软绵绵的似被人抽断了筋骨，一点点滑坐下去，最后彻底瘫坐在地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她还有前路吗？还能怎么办。

　　野春眼神又绝望又茫然。

　　窗外的月色泠泠，夜无声无息，在她的呼吸间溜走。

　　依稀听见些许声响，玻璃窗被人拿石子轻轻击打，惊起了沉默不语的人。

　　野春怔愣了一瞬，后知后觉起身。

　　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面前只有几步之遥的窗，要去看看吗？又会是谁？会是恶作剧吗？还是真的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

　　这一条条想法全部一股脑充斥着野春的大脑，将她的思绪搅弄得一塌糊涂。

　　可她还是去了。

　　这里是五楼，寻常人一定没有这般的手劲可以精准的瞄准地方，只怕是…三大家族的人。

　　野春顿了顿，还是将窗帘拉开了点，朝着窗外看去。

　　东本川河正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雨花庭那一面之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胸口那口浑浊闷气怎么都散不了。

　　他想问问她，她真的是斋的人吗？还是被强迫的？

　　这很重要，如果是被迫的那他便还有机会，可如若是她自愿的，那他便彻底束手无策了。

　　他想帮她。

　　野春望着那个路灯下的男孩，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谁？

　　东本川河见人的目光望过来，立马用力点了点头，他手比划着，也不管女孩看不看得清。

　　“这不行。”他低声道了一句。

　　野春警惕地四周仔仔细细寻看了一圈，便彻底收回了目光，在即将关上窗的那刻她再一次望向了那个路灯下的男孩。

　　那男孩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只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去深究。

　　窗彻底关上那刻，野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冷风穿透玻璃扑腾到她的脸上，有些凉。

　　她皱眉有些不适，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男孩俊朗的面容含着羞涩，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层玻璃，身后的翅膀泛着温润的玉光，雪白的羽毛在空中轻飘，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越发柔和。

　　他裹挟着月色来到她的眼前，月是从未有过的透亮。

　　她们隔着一层玻璃在对视。

　　好震撼的美丽。

　　野春有些看呆了。

　　东本川河脸更红了，他抖着长睫有些腼腆地移开了视线。他很想和她说说话，很想和她彻夜长谈，可他不能。

　　化神羽的符咒只能维持十五分钟，他只能长话短说。

　　“你和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难言之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别怕。”

　　东本川河一股脑将心中话全盘托出，丝毫没有在意女孩逐渐冷却下来的脸色。

　　野春望着他，那层绚丽散去唯有平静，他既然能这般问，她又有何猜不到他身份的。

　　她说：“东本家的人。”

　　她再一次肯定，“你是东本家的人。”

　　东本川河本就没想隐瞒，他甚至有些兴奋，她知道他。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笑道：“你还记得我。”

　　他真的很开心她还记得他，他也一直记得她，从未忘记过。

　　野春更疑惑了，她从不认识三大家族的人，就连那疯子也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眼前这人说的话好似她们早就认识了。

　　可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认识你？”她直白说出。

　　东本川河笑容逐渐消失，有些僵硬地挂在嘴边。

　　“啊？”他有些不死心地又问：“在SOMOP美术馆，你不记得了吗？”

　　可她明明还收了他的礼物，怎么转眼能忘记。

　　野春更疑惑了，她是没有印象了，“抱歉，我不记得了。”

　　东本川河神情有些受伤，他委屈地抬眸看着她，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满心惦念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她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他有些嫉恨斋了，凭什么斋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一切。

　　他也是拥有东京最强血脉的人，同一个父亲到底为何会如此不一样。

　　是因为他的母亲吗？斋的母亲小泉川月夫人是父亲第一任妻子，是名正言顺的正妻，难道因此他就要天生低斋一头吗？

　　他不服气，非常非常不服气。

　　野春见人一动不动的，心里也有些发毛，这人她得罪不起。

　　“刚刚是你扔的石子吗？”她问。

　　东本川河见人又愿意和他说话了，一扫郁闷。他看着她道：“是我。”

　　那日雨花庭，他也在，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野春心里嗤笑，她也有些生气。

　　凭什么来她这耍威风，怎么不去那疯子那？还是觉得她无力好拿捏，会对他这种少爷点头哈腰。

　　她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凛然，“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是你所想，东本间斋那般恶劣的性子，你想帮我，怎么帮？还是说只是先安抚我，让我全身心都信任上你，然后逐渐越来越依赖上你。”

　　“你能和东本间斋翻脸吗？”

　　和东本间斋翻脸是东本川河从未想过的，也是不敢去想的。

　　女孩的面容太过平静，她在笑，那笑充满了寂寥。他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直视那双澄澈的眼睛，她的眼睛有魔力，能够将他的卑鄙不堪的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我…”东本川河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

　　可她说的话掷地有声，他一时无法反驳。

　　“我有办法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东本川河不死心，他死死盯着野春的双眼，“请你相信我。”

　　野春厌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直车轱辘回避她的问题。

　　他有没有想过，他一番冲动，东本间斋会放过她？他自己都有些忌惮那个疯子，到时出了事，他毕竟是东本家的血脉，那她呢？

　　他们想要捏死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

　　符咒的时间快到了，东本川河急得满脸都是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不敢想如果他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女孩会永远将他拒之门外的。

　　“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想，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

　　野春眼皮颤了颤，她幽深的双眼似深潭，能够无声无息地将人吸引进去。她突然想到在雨花庭时东本间斋说的话，觉醒阴阳眼的方法是天灵台。

　　她要弄清楚她的阴阳眼是和他们的一样还是？

　　小时候她常常生病，总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奶奶便找来算命先生说她在中元节出生身上的阴气比旁人更重些，因此能看见寻常人看不到的不干净的东西。

　　这在民间是很寻常的事情，可眼下却不一样。

　　她要彻底弄清楚这其中的差别，不然后续牵扯进一些什么更为隐秘的东西就不好了。

　　“我要去天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