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败南

1、从此以后 你好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动。”

　　文/败南

　　01

　　去往高中母校的路上，潜江忽地飘起了雨。

　　书晴余光看到雨滴砸在玻璃窗上，抬手摘下了右耳的耳机，耳边的雨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前阵子母校邀请她返校给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弟学妹做演讲，她原本不想去，借着身体不适的理由拖了很久。

　　但挨不住主任的热情和执着，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将手机里的音乐暂停，书晴静静地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大半窗户，外面的风景像是被加了层模糊特效。

　　不知看了多久，书晴将视线收回，转向了自己身侧的空位。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起了徐听聿。

　　书晴第一次见到徐听聿，是在2013年的夏天。彼时的她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那年的潜江，像是被雨神诅咒了一样，雨下得很频繁。

　　而徐听聿就是在那个潮湿雨季走进书晴的世界里的。

　　*

　　高二开学后的一个早上，雨下得像天上泄了洪。班里也因为这场雨的突然，埋怨声不断。

　　书晴将伞收起，挂在自己身旁的窗台边沿上，脱下书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参与到其中。而是从包里拿出纸巾，弯腰俯在桌子下一点一点将自己鞋面的泥水擦去。

　　看着自己被雨水弄脏的鞋，她轻轻蹙起眉头在心里暗暗吐槽了句。
　　下雨天真让人讨厌。

　　刚在心里把话说完，班里骤然安静了下来。书晴察觉到异样，急忙捡起手边沾着褐黄色水的纸巾，挺起自己的身体。

　　却没想到，准备抬头的时候，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向了桌子角。

　　砰——

　　突然，一声闷响在班里炸开，同学们纷纷移目向书晴看去。却只见一个身材浑圆的少女正抱着头趴在自己桌面上。

　　紧接着出现的是各种嘲笑的声音。
　　——“你们快看书晴，她现在像不像一个足球。”
　　——“她怎么看着比上学期更胖了啊，感觉好恶心。”
　　——“快别说了，等会儿胖子又要跟班主任告状。”
　　——“……”

　　听着耳边的声音，书晴趴在桌面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流出来。
　　可她真的很疼。也是真的想哭。

　　“闭嘴！”班主任语气很重，说完还拿起板擦在黑板上狠狠地拍了几下。而后她接着开口：“都高二了，还不知道紧张吗！看看你们现在都是什么样子，有一点高中生的样子吗……”

　　没人再敢说话，教室里倏地就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书晴听着讨厌的雨声，再次肯定。只要每逢下雨天她就会倒霉。
　　无论什么时候。

　　还在隐藏自己眼泪的书晴，右边耳朵突然被一阵杂乱刺耳的电流声占据，想来应该是人工耳蜗不小心淋到雨出了故障。她一时顾不得头疼，急忙坐起身子抬手将耳蜗摘了下来。

　　把耳蜗摘下来的那瞬，周遭所有声音都没了。书晴将自己的衣袖扯到手掌处，轻轻擦拭自己的耳蜗。

　　这个耳蜗比之前所有的耳蜗都贵，可不能就这么让它坏了。

　　与此同时，班主任将脸扭向门外，再次开口，“听聿。”她对门外的人说：“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跟同学们做下自我介绍吧。”

　　徐听聿听后点点头，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抬脚走进教室，没几步就站到了讲台上。

　　耳蜗擦得差不多了，书晴抬手撩开右耳轮廓边的头发，将耳蜗重新戴进去。
　　刚戴进去，就有一道混着雨声的男声钻进了她耳朵。

　　——“大家好，我叫徐听聿。”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忽然觉得雨声变得不难听了。

　　下意识向声音处看去，书晴抬眼就看到讲台上正站着一个男孩。

　　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长相偏清冷却留着乖巧的齐刘海发型。简单的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和她穿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而徐听聿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稍移了些眼珠，赫然对上了书晴的视线。

　　对上视线的那刻，书晴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低下了头。心跳变得比外面的骤雨还要急。

　　“看一下你想坐哪。”班主任指着班里空位，接着开口对徐听聿说，“只要是空位子都可以坐。”

　　闻声，徐听聿扭头看向班主任，笑着说了句：“好。”而后径直走下讲台，脚步稳稳停在书晴旁边的空位。

　　书晴初三那年生了场重病，住院时打了不少激素，短短几个月胖了整整三十斤，彻底变成了一个小胖子。

　　病好之后，她曾尝试过减肥，跑步、跳绳、节食，液断……直到被妈妈发现后批评一顿，她暂时性地断了要减肥的念头。

　　高中开学后，她发现自己比班里很多男生都要胖。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材成了被人排挤的理由。

　　所以，从高一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人坐。

　　久而久之，她倒也习惯了一个人。有时甚至会庆幸，自己一个人可以有两张桌子的使用权。
　　但从刚刚开始，变故出现了。

　　徐听聿单手拎起桌面上的凳子放到地面，脱下书包，落座。

　　一系列动作做得很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面上的表情也无太大变化，只是在看到女孩耳上的耳蜗时稍顿了下。

　　倒是书晴，从徐听聿走下来的那刻就开始紧张到不行，以为他会选择跟自己身后漂亮的周雨桐坐同桌。可没想到他的脚步声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停了下来。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坐了下来。

　　自徐听聿坐下的那刻，书晴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跟她做同桌，为什么他不嫌弃她，为什么——

　　“你好，同桌。”

　　不等书晴想出那一个个为什么的答案，身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余光看着桌面上那张手指骨感且修长的手，书晴默默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说实话，她不敢握上那张漂亮的手，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手。

　　正犹豫和为难着，她却突然看到身旁的人缓缓将手握了起来，只留出一根食指。

　　徐听聿用自己的食指指了指书晴，而后收回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那是手语中的：【你好。】

　　后来每当书晴回想起这天时，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让她讨厌的雨天，也不是被雨水弄脏的鞋面。

　　而是，一个叫徐听聿的人。

　　在遇到他之前，她很讨厌很讨厌下雨，可偏偏徐听聿的名字里有个“聿”字。

　　从此，她便喜欢上了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