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溺晚风》柏檐

6、晚风之后，咫尺为友

　　分开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早读铃声按时回荡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里。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斜穿过窗玻璃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细细的尘埃。我走进教室坐下，余光就看见身侧的廖晏棠，她已经摊开课本，垂着眼安静默读课文。

　　我们依旧是同桌。

　　没有调座，没有刻意回避，位置和从前分毫未变。只是这张课桌中间，悄悄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从前我们会悄悄挨紧胳膊，桌缝下面勾着指尖，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偷偷对视，憋着笑意。如今我们安守在课桌两边，不会再有隐秘的触碰，眼神也懂得克制，褪去恋人的身份，变回相处还算舒服的好朋友。

　　周末在家，我反复预想周一见面的场景，心里揣着忐忑，想问问她家里之后还有没有为难她，担心她压力太大。可当真坐到她身边，那些提前在心里演练很多次、带着恋人才会有的关切话语，都咽了回去，换成朋友之间自然平和的相处。

　　廖晏棠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轻轻的：“早读啦，快把书拿出来。”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提醒，语气温和，没有疏离冷淡，就是同桌好友该有的样子。我应了一声，低头翻开书页，指尖无意识捏着书页边角。

　　一上午的课程，我们并肩坐着，距离很近，近到我偶尔转头，就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还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清香。课堂小组讨论的时候，我们照常一起分析题目，你一句我一句交流思路，偶尔碰到难解的题，她会把草稿纸推过来给我看她演算的步骤。只是聊完功课，便不会再延伸多余的情话，不再聊那些只有恋人才能说的心事。

　　课间班里闹哄哄的，周围同学扎堆说笑打闹。换作热恋的时候，下课这短短十分钟，是我们难得的独处时间，会小声闲聊，分享耳机，讲些无关课业的趣事。现在下课，节奏松弛很多，偶尔我们也会随口闲谈几句，聊聊班里发生的趣事，吐槽一下作业太多，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黏在一起。更多时候她会趴在桌面小憩，或是埋头刷题，我便自己撑着下巴看看窗外，或是和旁边男生简单聊两句球赛。

　　这就是我们商量好的状态：恋人做不成，但不想就此变成陌生人，退回到舒服的朋友关系，既能天天见面，也不会再触发她家里紧绷的神经。只要不再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她父母那边就不会继续施压，风波暂时安稳下来。道理我全都明白，只是心底深处，偶尔还是会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午休的时候教室渐渐安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窗外秋风沙沙扫过梧桐树叶。往日午休，是我们最贪恋的时光，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低声说着悄悄话，或是并肩闭目休息。今天午休，她安安静静靠在桌边休息，侧脸离我很近，浅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我只悄悄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敢长久停留。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却记得守住朋友的分寸。

　　我的校队训练大多安排在清晨早训，每天天微微亮就要到操场集合奔跑，傍晚一般不会留在操场长时间训练，偶尔放学兴致来了，才会约上队友踢一会儿野球。踢完便直接离校回家，不会再折返教室拿东西。

　　这天放学铃声响起，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往外走。我把书本收好，跟廖晏棠随口说了一句：“等下留下来踢会儿球，先走啦。”

　　她抬眸看向我，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嗯，注意别摔着，早点回家。”

　　这句叮嘱自然又温和，没有刻意冷淡，是好朋友之间的关心。

　　我拎着背包去往操场，夕阳把整片球场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奔跑的时候，秋风迎面扑在脸上，所有心里那点闷闷的、说不清的遗憾，跟着一次次跑动慢慢散开。踢完球，天色已经慢慢变暗，汗水浸透上衣，我和队友简单道别之后，就直接走出校门回家。

　　第二天早上来上学坐下，廖晏棠看见我，还主动开口问：“昨天踢球累不累？”
　　“还好，踢了一小会儿。”我笑了笑。

　　就这样，日子慢慢往下走。我们依旧是同桌好友，相处轻松，能说笑、能互助，遇到难题可以一起讨论，课间闲聊几句日常。旁人看我们，只会觉得是关系很好的同桌，看不出别的。没有人知道，不久之前，我们曾经是彼此满心欢喜的恋人。

　　只是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回想。
　　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可以每天并肩坐在一间教室里，说笑闲谈。可那些独属于恋人的心动、毫无顾忌的偏爱，只能悄悄收在心底，再也不能明目张胆表露出来。

　　我们守住了见面的机会，却不得不放下恋人的身份。
　　晚风依旧会按时吹过校园，只是往后这份温柔，换了一种身份去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