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脉少主他只想救人》愿欢颜

21、谈心中…… 项堇怀，你

　　项堇怀的话毫不收敛，一句接一句砸下来，引得褚逍那张紧绷着的脸又气又无奈。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感情被褚时聿的家人看见，甚至他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的余生来换取他们的信任，在褚时聿答应他之后。但现在，问题不是有没有被发现，而是褚逍的行为根本不像是在养一个孩子。

　　成年以前对褚时聿出行地限制，成年以后对褚时聿外出地暗中监视……这分明是在监管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危险物，生怕他脱离了轨迹，让人钻了空子。

　　“褚逍叔，您是在怕他吗？”

　　褚逍被问得一时无话，眼神飘到了那三张纸上。良久，才吐出一句：“我是在保护他，他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怕他。”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颤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项堇怀没信。他没指望能从褚逍这得到答案。
　　若真想知道，他可以多磨磨耀灵。耀灵虽也不会说，但是会让他猜个七七八八。口比褚逍这儿松。

　　“叔，我对阿聿是真心的。虽然空口无凭的，不足以令人信服，但是他，我跟定了。”
　　“我不会强迫他，我会等他。”
　　“等不到，那就当一辈子的挚友……这也不错。”

　　——
　　天色已暗。
　　褚时聿坐那儿想了许久。他不明白为什么褚逍会这么防着他，以前是现在也是。他不过是出个门，出个门也要被看着，他才安心吗？

　　——雾杪，是我太敏感了吗？

　　雾杪晃了晃身体，让被揉散的意识回笼。
　　[怎么会，阿聿的直觉可是最准的。这件事，是褚逍做错了。不过阿聿放心，他对你没异心。]

　　自从在褚逍的书房内看见那张纸，它就明白为什么褚逍会这么做了。但是很可惜，过去，现在，将来是三条线，还没到它发生的时候，不能说。

　　褚时聿也是，太安静了，什么也不问。雾杪怕褚时聿憋出事儿，就将自己的团子样送到了他手边，让他撸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自己想通。

　　褚时聿被雾杪的回答逗乐了。没有异心吗？他嘴角一弯，又捏了捏那个自己送上门光团子。
　　雾杪的话向来如此，只给结果。可是“异心”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褚逍可是他爹诶。

　　褚时聿心里那股疙瘩被瞬间冲散了。
　　他没有去纠正。小时候他纠正过很多次，但雾杪一直不改，时间一长他也就无所谓了。反正雾杪也不会和其他人说话。
　　就是不知项堇怀那边，会不会生气。

　　褚时聿叹了口气，将脸埋在臂弯里，趴在了桌面上。
　　项堇怀看着好相处，实际上也挺好相处的，但就是因为这股挥之不去的好人气息，让褚时聿的愧疚感更加深了。
　　人虽不是他派的，但是是褚逍派的。褚逍要观察他，却连带着将项堇怀也给写进去了。

　　——被人监视了，肯定会生气吧？

　　“阿聿。”

　　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传入褚时聿的耳蜗，引得他耳根处痒痒的。褚时聿抬头，入眼便是那站在桌边，弯着腰，笑意盈盈的项堇怀。

　　散乱的墨发早已被褚时聿撩到了一边，朱樱色棉绳绕过发丝绑在发尾上，堆在胸口处。

　　褚时聿的头发不算长。族中男女都是长发编起，披在身后。褚时聿却嫌麻烦，每年年初都会让人给他修剪，尾端提至锁骨处。
　　这种长度，冬季散着暖和，夏季可扎起来，也算凉快。

　　现在十一月快要过半，墨发已经长了半尺，在胸前散乱地铺着。项堇怀将目光落在了褚时聿脸颊侧那突兀的断口处。

　　“阿聿……”他伸手，将那处头发往后拨了拨。之后便像是转移话题似的，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喜欢看星星吗？”

　　褚时聿看着他，没有动。
　　即使在夜里，褚时聿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没有变。之前每次都视若无睹，而现在，他很想问他，为什么会选择他。

　　褚时聿直起身子，盯着项堇怀那张脸，和他的眼睛对视上了。
　　换做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外人而感到焦虑，现在有了。
　　——原来朋友是这样的吗？

　　“星星太小了，我喜欢看月亮。”

　　还是跑出去了。
　　项堇怀说这地儿太小，月亮不够大，要带他去一个有大月亮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就是林中的一片空地。

　　项堇怀铺了毯，二人并排躺在地上。没有族人，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在这处散心，很是惬意。看着看着，褚时聿感觉，月亮似乎变大了。

　　躺久了，褚时聿也不想再自己别扭地瞎猜了，他直言：“项堇怀，你不生气吗？”

　　项堇怀反问他：“我说不气你信吗？”

　　褚时聿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项堇怀。明明就是很平常的神情，可他就是感觉他在委屈。
　　委屈也对，莫名被监视了，谁会好受。
　　“项堇怀……”褚时聿的嘴张了张，想要道歉，又被项堇怀拦住了。

　　“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不是你做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气的不是你，你家人做的事赖不到你头上。再说了，你也是受害者。”
　　说完，他轻叹一声，暗自吐槽道：褚逍真的把褚时聿养得很差。

　　“我问你，如果我们两个反了一下，你会因为这件事而迁怒我吗？”

　　褚时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不会，那不是你做的。”
　　话音未落，褚时聿就明白了，项堇怀在告诉他，他可以将对待自己的要求放在朋友身上。这不过分。

　　天将亮，二人回去了。清晨的水汽比夜晚多，枝上叶上都铺着的，都是因为气温骤降而出现的薄霜。

　　回到族里，褚时聿去睡了会儿。进屋前，他在后院将一个人偶手中握着的长枪，交给了项堇怀——这是答应他的玩具。

　　项堇怀在这住下了，屋子就在褚时聿边上。褚逍说的，这是他的客人，理应由他来接待。

　　——
　　这十日，二人没有乱跑。
　　项堇怀陪着褚时聿在他的族里待命。褚时聿本在劝他去做自己的事，被他拒绝了。
　　他说：“褚时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孤儿？”

　　项堇怀没说过，褚时聿也没问过。

　　项堇怀跟了褚时聿那么久，褚时聿一直认为项堇怀是属于虽家境普通但家庭和睦的那种。因为他的教养很好。
　　而如今，他却说他没有家。

　　不知为何褚时聿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刺痛了一瞬。
　　如果是孤儿，那他住哪儿呢？总会有亲戚有邻居吧？
　　他还想再挣扎挣扎，“那其他人呢？”

　　“我来自现世。”项堇怀没有隐瞒，只是说完后，落在褚时聿身上的目光愈发强烈。

　　现世？
　　褚时聿想到了那个在北部定居的陆晔。
　　陆晔也来自现世，但他早已给自己找好住处。项堇怀却从没说过自己住哪儿，只是跟着褚时聿到处乱跑。

　　褚时聿有些心慌：“你没有去找定居的地方？”
　　项堇怀满不在乎：“对啊，这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自由。”

　　褚时聿语塞——自由是自由，但是总得有个落脚点吧？客栈总归是不方便的。

　　看够了褚时聿那想要劝他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样，项堇怀满意了。
　　“阿聿，或许之后，你愿意收留我吗？”

　　“啊？”
　　褚时聿看着他，脑子里的话斟酌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像是画被浸在了水中，颜色全都融在了一起。
　　他捋了捋耳边的断发，沉默良久。

　　“好吧，那我下次再问。”
　　项堇怀没有闹，反而在看见褚时聿的诧异后，扬起了那张只对他才有的笑脸。
　　项堇怀不想逼褚时聿，他想要得是他的阿聿心甘情愿。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二人谁也不提，过了一段较为舒适的时光，在这十日内。之后便是那接连不断的霍乱从大陆各地传来。

　　褚时聿每次出门，项堇怀都会紧跟在他身边。从南部到西北，从沿海到陡崖，每一次被众人所看见的，都是他们二人，是传闻中的双绝，而不是一个傀儡师。

　　一时间，褚时聿略感烦躁，“项堇怀，你能不能——”

　　“嘘——阿聿，我们再听听呗。”

　　项堇怀一句话让褚时聿暂时压住了脾气。不是他好说话，而是他本就没想着要赶人走——不过是长期得不到正向回馈，心里别扭罢了。

　　雾杪在褚时聿手中，开导他没事，大不了就不干了。
　　耀灵在也在褚时聿手中，安慰他很快，很快就会有人发声了。

　　褚时聿看着它俩，拇指摸上它们的脑袋。

　　平时只有一个团子，现在有两个。褚时聿很诧异，没想到啊，耀灵这种看着排外的器灵，居然会和人说话。

　　器灵和人是可以交流的，但是通常二者属于互不打扰的状态。尤其是性格越傲、越冷的器灵，让它们和人交流，成功概率就如在熟肉上找毛。
　　这次大概是找到了那么一位幸存者，没被煮熟的。

　　褚时聿给自己想笑了，一抬头又看见项堇怀那张脸——还在撒娇。

　　褚时聿松了口：“那就听听呗，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