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99％》吼吼吼来喽

49、回去之后 六人海边归

　　从海边回基地的车程是三个小时。

　　季星遥坐在副驾驶，周砚白开车。温然和霍淮安坐在第二排，江屿和林见微坐在最后排。六个人带回来的东西比去的时候多了一倍。季星遥捡的贝壳装了一袋子，温然买了两罐虾酱，霍淮安在镇上书店淘了一本旧版海域图，周砚白带了民宿老板送的土特产。江屿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林见微在海边画的速写打印稿。林见微的画筒里塞满了画，有些是卷着的，有些是折着的，边角从筒口露出来。

　　车上了高速之后，季星遥第一个睡着了。他歪在副驾驶上，帽子盖在脸上，呼吸均匀。周砚白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度，继续开车。第二排温然靠在霍淮安肩膀上，也慢慢闭上了眼。霍淮安坐得很直，一只手放在温然背上，防止他滑下去。

　　最后排，林见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高速护栏一根一根往后退。江屿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份案卷，但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林见微偏头看他。

　　“不看了？”

　　“光线不好。伤眼睛。”

　　“你以前在车上看过。”

　　“以前是以前。”

　　林见微把车窗上的遮阳帘拉下来一点。外面的光暗了一些。江屿重新翻开案卷。林见微没再打扰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车里安静了。只有引擎声和偶尔从前面传来的季星遥的鼾声。江屿翻了一页案卷。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看了几行就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林见微。林见微靠着车窗，卷毛压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平的弧度。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他睡着了。

　　江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案卷合上，放回公文包。从座位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一件外套，展开，盖在林见微身上。动作很轻。林见微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往外套里缩了缩。江屿收回手，靠回椅背。他闭上眼。没睡着。但闭着。

　　到基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周砚白把车停好，拍了拍季星遥的肩膀。季星遥醒过来，帽子从脸上滑下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到了？”

　　“嗯。”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没忍心。”

　　季星遥揉着脸。周砚白下车去开后备箱。六个人把行李搬下来。温然和霍淮安的东西最多，两个保温袋加一个背包。江屿和林见微一人一个包一个画筒。季星遥拎着贝壳袋子，周砚白提着土特产。六个人走进基地大门。走廊里的灯亮着。三楼的公寓门关着。四楼的门关着。五楼的门关着。跟他们走之前一样。

　　“各回各家。”季星遥说。他拎着贝壳袋子往四楼走。周砚白跟在他后面。

　　温然和霍淮安上了五楼。江屿和林见微上了三楼。三楼公寓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有一股闷了好几天的空气。江屿走进去把窗户打开。林见微把画筒放在书桌上，把背包扔在床上。他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

　　“嗯。”

　　“海边好。但家里舒服。”

　　江屿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换洗衣服放进洗衣篮。洗漱包放回卫生间。案卷放回书桌。林见微也收拾自己的东西。画筒里的画一张一张抽出来，按顺序排好。海边那几天他画了三十七张。有速写，有色稿，有草稿。有些画得很细，有些只是几笔勾的轮廓。他把它们摊在床上，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沙滩上四个人，季星遥在走，周砚白跟着，温然蹲着捡贝壳，霍淮安站在旁边。

　　第二张：季星遥在海里游泳，周砚白在岸上举着手机。

　　第三张：温然捡贝壳，霍淮安帮他拿。

　　第四张：江屿在阳台上看邮件，他自己在旁边画画。

　　第五张：六个人站在阳台上。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到一半的时候，江屿走过来看了一眼。“在整理？”

　　“嗯。按顺序排。”

　　“存哪。”

　　“存文件夹。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林见微想了想。“海边。”

　　江屿没说话。他站在床边看了几张。然后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张。那张画的是烟花夜。沙滩上六个人。烟花在头顶炸开。江屿和林见微站在最后面。江屿偏着头。林见微仰着头。两人中间很近。但没挨着。画面角落有一行小字。

　　“江屿说了三遍。”

　　江屿看着那行字。他开口。“那天晚上说的。你还记得。”

　　“记得。三遍我都记得。”

　　“哪三遍。”

　　“第一遍你说你不需要系统告诉你匹配度。第二遍你说你想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任务。第三遍你说了很多。吃金针菇。画眼睛。说别走。手搭在手臂上。旁听席。七张画。配好了不退不换。”

　　江屿看着她。“你全记得。”

　　“你说了那么多遍。我当然记得。”

　　江屿把那张画放回床上。他看着林见微。“最后一张是哪张。”

　　林见微翻到最后一张。是六个人站在民宿门口的合影。季星遥拎着塑料袋。温然背着保温袋。霍淮安拿着安全地图。周砚白拿着潮汐表。江屿站在最边上。林见微自己站在旁边。背后是白色小楼。再后面是海。画面最下面有一行字。

　　“六个人。三间房。五天。海边。回去了。”

　　江屿看着那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写‘回去了’。”

　　“嗯。”

　　“回哪。”

　　“回基地。回家。”

　　江屿看着他。“你觉得这里是家。”

　　林见微把画放下。他坐在床边。“你觉得不是？”

　　江屿想了想。“以前不是。以前这里是实验基地。住的地方。任务场所。现在……”他停了一下。

　　“现在什么。”

　　“现在冰箱上贴了很多便利贴。”

　　林见微笑了。“那算家吗。”

　　“算。”

　　林见微低下头。他拿起那张合影画，翻到背面。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递给江屿。江屿接过来看。背面写着：“下次还来。”

　　江屿看着那三个字。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把画还给林见微。林见微低头看。下面写着：“下次还带你去。”

　　林见微看着那行字。他把画折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上一行字。贴上去。江屿走过来看。上面写着：“海边画存好了。文件夹叫‘海边’。”

　　江屿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下次还去。”

　　林见微把笔放下。他转头看江屿。“你以后每个地方都加‘下次还去’。”

　　“嗯。”

　　“为什么。”

　　“因为都想去第二次。”

　　林见微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知道了。”

　　“嗯。”

　　林见微走到客厅中间。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书桌。沙发。厨房。楼梯。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偏头看江屿。“江屿。”

　　“嗯。”

　　“你过来。”

　　江屿走过去。林见微伸手拉住他的衬衫袖子。把他拽近了一点。两人面对面站着。林见微仰头看他。“你那天在烟花底下说的那些。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句‘不是因为任务’。”

　　“嗯。”

　　“我想过了。从第一天到现在。你帮我写律师函。帮我改分镜。帮我看合同。给我盖被子。倒水。煮粥。做便当。这些跟任务没关系。你从一开始就在做这些。”

　　“嗯。”

　　“所以你那天说的那些。我信了。”

　　江屿看着她。“信了就行。”

　　“但你以后还得说。”

　　“说什么。”

　　“说你在烟花底下说的那些。不用三遍。每天说一遍。”

　　江屿想了想。“每天说一遍。”

　　“对。”

　　“说什么。”

　　“随便。你想说的。”

　　江屿看着她。他开口。“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任务。”

　　林见微的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今天这句有了。明天再说。”

　　“好。”

　　林见微松开他的袖子。他走到厨房。“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面。”

　　“加蛋？”

　　“两个。”

　　江屿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青菜、面。他把食材拿出来。林见微站在旁边，想帮忙。江屿看了他一眼。“你坐着。”

　　“为什么。”

　　“你坐车累了。”

　　“我不累。”

　　“你靠着车窗睡着了。脖子肯定僵。”

　　林见微转了转脖子。“有一点。”

　　“所以你坐着。我来。”

　　林见微坐在餐桌旁边。江屿在厨房里煮面。水开了。面下锅。鸡蛋打进碗里。他打蛋的时候手法跟第一天一模一样。单手磕蛋。蛋壳一分为二。蛋液落入碗中。林见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江屿。”

　　“嗯。”

　　“你第一天在初见厅里。看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江屿没回头。“面无表情。”

　　“你当时在想什么。”

　　“想的是这个画手怎么这么吵。”

　　林见微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你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让我管管粉丝素质。”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骂人不带脏字。画得还挺像。”

　　林见微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你那天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屿把面盛出来。“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摩天轮。”

　　“三十秒对视那次。”

　　“嗯。”

　　“你当时说‘你的也是’。”

　　“嗯。”

　　“你什么意思。”

　　江屿把面碗端到桌上。“意思是你的眼睛里也是我。”

　　林见微坐下来。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好吃。”

　　“嗯。”

　　“你每次做面都好吃。”

　　“因为你每次都饿。”

　　林见微笑了。他继续吃。吃了几口他开口。“江屿。”

　　“嗯。”

　　“你那个案卷。在车上看的那个。明天要交吗。”

　　“后天。”

　　“那你今晚不用熬夜。”

　　“嗯。”

　　“那你今晚做什么。”

　　“你画画。我看书。”

　　林见微吃完了面。他把碗放进水池。转身看着江屿。“你今晚看什么书。”

　　“案卷。”

　　“又是案卷。”

　　“嗯。”

　　“你能不能看点别的。”

　　“看什么。”

　　“看我画的画。”

　　江屿看着他。“看你的画。”

　　“嗯。我把海边的画都整理好了。你一张一张看。看完了告诉我最喜欢哪张。”

　　“好。”

　　两人洗完碗。林见微把床上的画收拢。搬到书桌上。一张一张摆好。江屿坐在书桌前面。开始看。林见微坐在旁边。看着他。江屿看得很慢。每一张都停几秒。翻到那张烟花夜的画。他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张。三十七张。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完之后他把最后一张放回桌上。

　　“最喜欢哪张。”林见微问。

　　江屿拿起那张烟花夜的画。“这张。”

　　“为什么。”

　　“因为这张有你说记得的那三遍。”

　　林见微看着他。他伸手把画拿过来。翻到背面。拿起笔。在“江屿说了三遍”下面加了一行字。写完递给江屿。江屿看。上面写着：“林见微记得三遍。”

　　江屿看着那行字。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江屿会继续说。”

　　林见微笑了。他把画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基地的院子里路灯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江屿坐在椅子上看他。

　　“江屿。”

　　“嗯。”

　　“欢迎回家。”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嗯。回来了。”

　　系统音在晚上八点轻轻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今日建议：六位参与者可共同完成海边旅行整理。系统检测到六位已返回基地。画作整理完成。系统不再建议更多。但系统想说：回来了。晚安。”

　　林见微抬头对着天花板说：“你这次可以不用建议。”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好。那我只说晚安。”

　　“晚安。”

　　系统静默了。公寓里很安静。四楼传来季星遥的笑声，大概在跟周砚白说什么。五楼传来温然切菜的声响。三楼，江屿坐在书桌前翻开了案卷。林见微坐在床上，打开了数位板。两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但空气里有种很轻的、安顿下来的感觉。冰箱上的便利贴在灯光里泛着暖色。最上面那张写着：“海边画存好了。文件夹叫‘海边’。下次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