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99％》吼吼吼来喽

45、 系统送来“贺礼” 系统赠旅行

　　系统发布消息的时候，六个人正在公共区域吃午饭。

　　温然做了打卤面，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筷子挑着面条，聊着各自上午的事。季星遥在说战队新来的青训队员打得不错，周砚白在说急诊科昨天接了一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工人。霍淮安说旧案卷整理到一半发现一条线索需要重新取证，江屿说上午开庭对方律师迟到了十五分钟。林见微在旁边画速写。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然后全息屏亮了。自从系统2.0上线之后，它已经很少主动亮屏了。每天只有晚上八点的“晚间情感维护建议”会准时出现。白天几乎静默。所以这次亮屏的时候，六个人同时抬头。

　　系统音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听起来轻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句尾加了一个很淡的尾音。

　　“系统通知。系统2.0上线以来，检测到三对CP情感连接持续稳定。第一对匹配度：99%。第二对：88%。第三对：86%。系统评估结论：情感维护目标已达成。系统将进入长期静默模式。静默期间不再发布任何建议或通知。静默时间：长期。”

　　季星遥放下筷子。“长期静默。意思是它要走了？”

　　“意思是它要休息了。”周砚白说。

　　“休息多久。”

　　“长期。”

　　“长期是多久。”

　　“不知道。”

　　系统音继续响。“静默之前系统准备了一份贺礼。六人旅行基金。金额足够六人出行一次。目的地自选。出行时间自定。系统不再提供任务或建议。但系统想说。谢谢六位。从配对到维护。系统学到了很多。祝六位旅途愉快。晚安。”

　　全息屏暗了。公共区域里安静了几秒。

　　季星遥第一个开口。“它走了。”

　　“嗯。”温然说。

　　“它真的走了。”

　　“长期静默。不是关机。但跟走了差不多。”

　　季星遥看着暗掉的屏幕。他忽然觉得有些空。系统从第一天就在。发任务，报数据，被他喊“你闭嘴”。后来系统2.0上线，不再强制配对，但每天晚上八点还是会说“晚安”。现在它说长期静默。晚上八点不会有声音了。他忽然不习惯。

　　“它说旅行基金。”霍淮安开口。

　　“嗯。”江屿说。

　　“金额够六个人。”

　　“嗯。”

　　“那去不去。”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季星遥先举手。“去。”

　　“去哪。”温然问。

　　“海边。冬天海边人少。我能游泳。”

　　“冬天海水很冷。”周砚白说。

　　“我冬泳过。”

　　“你什么时候冬泳过。”

　　“去年。战队团建。”

　　“战队团建冬泳。你疯了。”

　　“我游了五分钟。上来之后喝了三碗姜汤。”

　　周砚白看着他。“这次我查潮汐表。水温合适的时候你才能下水。”

　　“行。”

　　温然想了想。“我带便当。海边野餐。”

　　“你带什么。”季星遥问。

　　“三明治。饭团。水果。热茶。如果你们要烤肉我也可以带便携烤炉。”

　　霍淮安开口。“我查安全区域。海边风大。有些地方不能下水。我提前查好。”

　　“你连海边安全区域都查。”温然看他。

　　“嗯。冬泳有风险。暗流。低温。风浪。提前查好。”

　　江屿开口。“我订酒店。六个人。三间房。海景。”

　　“你订的酒店会不会太贵。”温然问。

　　“系统出钱。”

　　“那行。”

　　林见微最后开口。“我画下来。”

　　六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季星遥负责游泳和玩，周砚白负责查潮汐和水温，温然负责便当，霍淮安负责安全，江屿负责酒店，林见微负责画。分工明确。跟以前系统发任务的时候一样。但这次没有人被要求。他们自己分的。

　　系统音在暗掉的屏幕里又轻轻响了一声。很轻。像是补了一句。

　　“系统已经进入静默模式。这句话不在协议里。是额外的。六位。谢谢你们让系统知道。匹配不只是数据。晚安。”

　　全息屏彻底暗了。公共区域里很安静。季星遥站起来。“那我去收拾行李。”

　　“现在收拾？”温然看他。

　　“嗯。我先想想带什么。”

　　“出发日期还没定。”

　　“江屿订酒店之前我先想好带什么。”

　　温然笑了。他也站起来。“我去列便当清单。”

　　六个人散了。各自回公寓准备。虽然出发日期还没定，但每个人都开始想自己那部分要做什么。

　　江屿当天下午就订好了酒店。海边民宿，三间房，每间两张床，带阳台。阳台朝海。他订之前把民宿的消防验收报告和卫生许可证都看了。确认没问题才下单。林见微在旁边画酒店的照片。画完之后他问江屿“为什么你要看消防验收报告”。江屿说“职业习惯”。

　　周砚白花了一个晚上查潮汐表。他找了三天的潮汐数据，标注了涨潮退潮时间，水温变化，风力等级。他把数据整理成一页纸，发给季星遥。季星遥看了一眼。“你查这么多。”

　　“你冬泳。我要确认安全。”

　　“我冬泳过。”

　　“去年。五分钟。三碗姜汤。不够。”

　　季星遥看着那页数据。涨潮时间，退潮时间，水温最高时段，风力低于三级的时段。周砚白用荧光笔标出了“最佳游泳时间：下午一点到两点。水温十二度。风力二级”。他抬头看周砚白。“你标好了。”

　　“嗯。你只能在这个时段下水。我在岸上看着。”

　　“行。”

　　霍淮安查了海边安全区域。他找了一份当地的海域图，标注了暗流区域、礁石区域、禁止游泳区。又把民宿附近的海岸线走了一遍，确认了最近的医院位置和急救站位置。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发给六人群。温然看了之后回复“你连医院都查了”。霍淮安回复“海边风大。万一有人受伤。最近医院三公里。救护车十分钟能到”。

　　温然开始列便当清单。三明治三种口味，饭团三种形状，水果两盒，热茶一壶。他试做了两次。第一次三明治切得不好看。第二次饭团捏得不够紧。第三次刚好。他把便当拍照发到群里。季星遥秒回“我要吃三个饭团”。温然回复“一人两个。多做了才给你三个”。

　　林见微花了两个晚上画了一本手绘册。封面是海边民宿，六个人站在阳台上。里面每一页都画了不同的场景：季星遥在海里游泳，周砚白在岸上举着秒表；温然在沙滩上摆便当，霍淮安在旁边检查沙滩有没有碎玻璃；江屿在阳台上看海，他自己在阳台角落画画。每一页都写了一个日期。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出发那天是周六早上。六个人在基地门口集合。季星遥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了泳裤、泳镜、毛巾、三碗姜汤的料。周砚白背着一个急救包，里面装了创可贴、消毒水、绷带、体温计。温然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便当，一个装热茶。霍淮安背着一个包，里面装了一份纸质的安全地图和一份潮汐表。江屿背着一个包，里面装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民宿的入住确认单。林见微背着一个画筒和一个数位板。

　　六个人站在基地门口。冬日的阳光照下来。季星遥深吸一口气。“走吧。”

　　三辆车到了海边民宿。民宿是一栋白色的小楼，离海滩步行五分钟。六个人办了入住，把行李放好。季星遥第一个冲到阳台上。他站在栏杆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很凉，带着咸味。他喊了一声。“到了！”

　　周砚白走到他旁边，把一份潮汐表贴在阳台玻璃上。季星遥看了一眼。“你贴这里干嘛。”

　　“提醒你。下午一点到两点才能下水。”

　　“现在才十点。”

　　“所以你不能下水。”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会忍不住。”

　　“我不会。”

　　周砚白看着他。季星遥看了他一眼。“行。我忍不住。你提醒我。”

　　“嗯。一点之前你只能在沙滩上走。”

　　“行。”

　　六个人在民宿里吃午饭。温然把便当摆出来。三明治、饭团、水果、热茶。六个人坐在客厅的长桌边。季星遥吃了两个饭团。吃完之后他看着窗外的大海。海边风大，浪拍在沙滩上，卷起一片白色泡沫。他看了一会儿。“一点什么时候到。”

　　“还有三个小时。”周砚白说。

　　“三个小时。”

　　“你可以先去沙滩走走。但别下水。”

　　季星遥站起来。“我去走走。”

　　周砚白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两人出了民宿，往沙滩走。温然和霍淮安也跟着出去了。霍淮安走在后面，目光扫着沙滩。温然问他“你在看什么”。霍淮安说“看有没有碎玻璃和尖锐物”。温然说“沙滩上有碎玻璃吗”。霍淮安说“有人在海边喝酒。瓶子碎了留在沙滩上。踩到会割伤”。温然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子。干净的。但霍淮安还是弯腰捡了一根树枝，在沙滩上拨了拨。

　　江屿和林见微留在民宿阳台上。江屿把电脑打开。他看了一会儿邮件。林见微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支着数位板画海。他画了一会儿，偏头看江屿。“你不下去？”

　　“我坐一会儿。你画。”

　　“你陪我画。”

　　“嗯。”

　　林见微继续画。画面上是海。远处是海平线。近处是沙滩。沙滩上有四个人。季星遥在走，周砚白在旁边跟着，温然蹲在沙滩上捡贝壳，霍淮安站在旁边。他把四个人画得很小。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清楚。他画完之后把数位板转给江屿看。江屿看了一眼。“画得不错。”

　　“你夸我一句。我要回三句吗。”

　　“不用。这句是认真的。”

　　林见微低头笑了。他把数位板关了。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旁边。海风把他的卷毛吹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屿走到他旁边。两人站在阳台上看海。

　　“江屿。”

　　“嗯。”

　　“系统走了。”

　　“嗯。”

　　“你觉得它还会回来吗。”

　　“长期静默。可能会。可能不会。”

　　“你希望它回来吗。”

　　江屿想了想。“不回来也行。它该休息了。”

　　林见微偏头看他。“你以前很讨厌它。”

　　“以前它管太多。”

　　“现在呢。”

　　“现在它不管了。我反而觉得它还行。”

　　林见微笑了。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你说系统为什么要送我们旅行基金。”

　　“因为它觉得我们成功了。”

　　“成功什么。”

　　“匹配成功。”

　　“它不配对了。还谈什么匹配。”

　　“它不配对。但它看着我们过。看着看着它觉得我们过得好。所以送贺礼。”

　　林见微看着他。“你觉得我们过得好吗。”

　　江屿偏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

　　“还行就是好。”

　　林见微笑出了声。他伸手在江屿手臂上拍了一下。楼下沙滩上，季星遥忽然喊了一声“一点到了！”。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快到了。”

　　“你先把泳镜戴好。”

　　“我戴好了。”

　　“泳裤呢。”

　　“穿了。在里面。”

　　“姜汤喝了。”

　　“游完再喝。”

　　“游之前喝。暖身。”

　　季星遥瞪了他一眼。但他从包里摸出保温杯，喝了一口姜汤。辣。他咳了两声。周砚白看着他。“喝完。”

　　季星遥把保温杯里的姜汤喝完了。他把杯子收好。然后他看着海。浪很大。他忽然有些犹豫。

　　周砚白站在他旁边。“怕了？”

　　“没有。”

　　“你肩膀绷着。”

　　“海风大。有点冷。”

　　周砚白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一点到了。你可以下水。我在岸上看着。”

　　季星遥看着他。“你确定？”

　　“嗯。潮汐表看了。水温合适。风力二级。暗流区域不在这一段。你游十分钟就上来。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够游什么。”

　　“够你过瘾。但不能太久。水温十二度。超过十分钟有失温风险。”

　　季星遥把外套还给周砚白。他把泳镜拉下来戴好。深吸一口气。往海里走。海水很凉。他走到膝盖深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白站在岸上，手机举着，秒表界面亮着。他点了一下头。季星遥继续往前走。走到腰深的时候他扑进水里。游了一圈。海水很冷。但很爽。他游了大概七八分钟就上来了。周砚白把毛巾递过去。季星遥接过毛巾裹在身上。牙齿在打颤。

　　“几分钟。”

　　“七分四十秒。”

　　“没超。”

　　“没超。姜汤。”

　　季星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辣。但暖。他看着周砚白。“你一直看着。”

　　“嗯。”

　　“没看手机。”

　　“看了。秒表。”

　　“没看别的。”

　　“没有。”

　　季星遥笑了。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周砚白。”

　　“嗯。”

　　“你以后每年冬天都带我来海边。”

　　“好。”

　　“你看着我游。”

　　“好。”

　　“你不下来。”

　　“我下来谁看你。”

　　季星遥把毛巾扔在周砚白肩上。“你。”

　　“我什么。”

　　“你下来跟我一起游。”

　　周砚白看着他。“我不会游泳。”

　　季星遥愣住。“你不会游泳？”

　　“嗯。”

　　“你急诊科医生不会游泳？”

　　“急诊科医生不需要会游泳。需要会心肺复苏。”

　　“那你万一掉水里。”

　　“所以我远离水。”

　　季星遥看着他。他忽然笑了。他笑得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周砚白。你不会游泳。但你在岸上看着我游。看了七分四十秒。”

　　“嗯。”

　　“你怕不怕我出事。”

　　“怕。所以我在岸上。”

　　季星遥站直了。他看着周砚白。海风吹过来。周砚白的头发被吹乱了。他站在沙滩上，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机攥在手里。季星遥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海还稳。他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了周砚白。周砚白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季星遥背上。季星遥身上很凉。周砚白的手很暖。季星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明年你还来。”

　　“来。”

　　“后年呢。”

　　“来。”

　　“年年都来。”

　　“好。”

　　系统音在周砚白手机里轻轻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系统已静默。此条为自动回复。检测到海边场景。情感连接：稳定。系统不再分析。祝六位旅途愉快。”

　　季星遥从周砚白肩上抬起头。他看着手机。“它又说话了。”

　　“自动回复。”

　　“它说旅途愉快。”

　　“嗯。”

　　季星遥笑了。他把毛巾重新裹好。往民宿走。周砚白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在沙滩上。脚印一深一浅。温然和霍淮安从后面跟上来。温然手里拎着一袋贝壳。他捡了很多。霍淮安帮他拿着。六个人回到民宿。林见微在阳台上朝他们挥手。江屿站在他旁边。六个人在阳台上集合。海风很大。但阳光很好。

　　林见微把今天画的画导出来。第一张是沙滩上四个人。第二张是季星遥在海里游泳，周砚白在岸上举着手机。第三张是温然捡贝壳，霍淮安在旁边。第四张是江屿在阳台上看邮件，他自己在旁边画画。第五张是六个人站在阳台上。他画完之后把数位板关了。

　　“今天画了五张。”林见微说。

　　“存着。”江屿说。

　　“嗯。”

　　六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海。冬天的海很灰。但浪很白。海风吹过来。季星遥裹着毛巾。周砚白站在他旁边。温然靠在霍淮安肩上。江屿站在林见微旁边。林见微抱着画筒。六个人站在海边的阳台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某种不需要确认的、已经安顿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