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99％》吼吼吼来喽

29、系统说，你们必须分开 系统强制三

　　系统发布紧急任务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六个人正坐在公共餐厅吃早饭。全息屏亮起来的时候，季星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系统音用一种很平的、像在宣读正式文件的语调宣布：“紧急任务：独立生存挑战。规则如下。三对CP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完全分开。不得见面。不得通话。不得发送任何形式的即时消息。仅可通过系统终端进行文字沟通，且每人每日限发三条消息。挑战时间：今日上午九点至明日上午九点。地点分配：江屿——城东公寓。林见微——基地原公寓。周砚白——市一医院值班室。季星遥——战队基地宿舍。霍淮安——城南派出所。温然——基地原公寓。挑战期间系统将监控所有通讯记录。违规者扣除全部信用分。挑战开始。”

　　餐厅里安静了。油条从季星遥手里掉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分开。”季星遥说，“二十四小时。”

　　“嗯。”周砚白放下筷子。

　　“不能见面。不能打电话。不能发微信。”

　　“只能通过系统终端发三条消息。”

　　“三条。”季星遥重复了一遍，“一天三条。”

　　温然坐在桌子另一头，看着手机。他已经打开了系统终端的界面。上面显示着三格空白消息框，旁边标着“剩余条数：3”。他关掉屏幕，抬头看霍淮安。霍淮安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一口没剩。

　　林见微坐在江屿旁边。他的筷子插在馒头里，没动。他偏头看江屿。江屿正看着全息屏上的规则说明，目光很平，像在读一份合同条款。但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拇指按着食指的侧面，轻轻摩挲。林见微看到了。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只是他从不说。

　　“九点开始。”江屿开口。

　　“嗯。”林见微说。

　　“现在七点二十。”

　　“嗯。”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嗯。”

　　江屿偏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林见微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想说“我不想分开”，想说“二十四小时太长了”，想说“三条消息怎么够”。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馒头从筷子上拔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三条消息有点少。”

　　江屿看着他。他没有接话。但他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推到林见微面前。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豆浆是江屿的，喝了一半。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

　　上午九点，六个人在基地门口分开。

　　江屿叫了一辆车去城东。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林见微站在基地门口，卫衣帽子拉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平，但嘴角抿着。江屿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的时候，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周砚白去了医院。季星遥回战队基地。霍淮安去了城南派出所。温然和林见微留在基地。两个人的公寓在不同楼层，但不能见面。系统说“不得见面”，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也算违规。温然站在五楼公寓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林见微在三楼，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见微回到公寓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江屿已经去律所了。但公寓里还留着江屿的气息。书桌上摊着一份案卷，是昨晚看到一半的。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掉的茶。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毛衣，是他早上出门时换下来的。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最上面那张写着“明天想吃什么”，下面是林见微之前回的那张“你”。林见微走到冰箱前面，看着那两张便利贴。他伸手把“你”那张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写完贴回去。然后他上楼，坐在床边。床很大。左边放着江屿的枕头，深灰色的枕套，叠得整整齐齐。右边是他的枕头，暖灰色的枕套，被揉得有些皱。中间空着。一臂的距离。

　　林见微坐在床边，看着那道空隙。他想起第一天晚上，他们用行李箱在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想起第二天早上，江屿在他床头放了一杯水。想起折叠床塌了的那个晚上，江屿说“今晚睡床，中间有线”。想起那条线被江屿亲手撕掉的那个傍晚。想起摩天轮上的三十秒。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两行字。

　　他打开系统终端。三格空白消息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到了吗。”打完删了。又打：“城东公寓怎么样。”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枕头在你那边。别落东西。”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第一条消息用掉了。他把终端关掉，放在床头。然后他躺下来，躺在自己的那一侧。面朝左边。江屿的枕头在他面前。深灰色。干干净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江屿的枕头拿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几乎闻不到的咖啡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终端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江屿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收到了。”林见微看着那两个字。他把终端放在胸口，闭上眼。

　　城东公寓里，江屿坐在书桌前。

　　这个公寓比基地的小，一室一厅，家具齐全但没有人气。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把外套挂在玄关，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他拿出系统终端。三格空白消息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打完删了。又打：“公寓怎么样。”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枕头在你那边。别落东西。”发完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第一条消息用掉了。他把终端放在桌上，翻开案卷。看了三页，他停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沙发。沙发上没有那件深灰毛衣。他低头继续看案卷。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了。他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林见微的回复。两个字：“收到了。”他把终端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桌角。然后他继续看案卷。这次没有停。

　　市一医院急诊科，周砚白在值班室换衣服。

　　他刚下夜班，本来应该回家休息。但系统把他分到了值班室。他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桌子、一个饮水机、一台监护仪的显示屏。他打开系统终端。三格空白消息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到战队了吗。”发出去。第一条用掉。过了十分钟，季星遥回复：“到了。宿舍好冷。暖气坏了。”周砚白看着那条消息。他打了一行字：“找被子。”但还没发，他先看了一眼剩余条数。还剩两条。他删掉“找被子”，重新打了一行：“我柜子里有件厚外套。你穿。”发出去。第二条用掉。季星遥秒回：“你柜子在哪。”周砚白看着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季星遥在战队基地。他在医院。他没法告诉他柜子在哪。他打了一行字：“下次告诉你。”发出去。第三条用掉。他把终端关掉，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很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糖。是季星遥上次塞给他的。他拿出来，剥开，放进嘴里。甜。

　　战队基地宿舍里，季星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宿舍暖气坏了，空调开到了三十度但制热效果很差。他把周砚白的外套穿在身上。那件外套是周砚白的，深蓝色，袖口有点长，盖住了他的手指。外套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周砚白身上那种很淡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去。系统终端放在膝盖上。三格消息已经用完了。他发了一条“到了。宿舍好冷。暖气坏了”，第二条“你柜子在哪”，第三条是系统自动发送的“今日消息已用完”。他盯着那条自动回复看了几秒，然后把终端关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战队基地的院子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他忽然想起周砚白值夜班的时候，他送夜宵去急诊科。想起周砚白握着他冻僵的手。想起周砚白说“76%应该更高”。他低下头，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城南派出所里，霍淮安坐在办公桌前。

　　他今天没有出警任务，被安排在所里整理旧档案。档案室在二楼，窗户朝北，光线不好。他开了一盏台灯，桌上摊着几本旧卷宗。系统终端放在卷宗旁边。三格空白消息框。他打了一行字：“你在做什么。”发出去。第一条用掉。过了二十分钟，温然回复：“在厨房。做晚饭。”霍淮安看着那行字。他打了一行：“做了什么。”发出去。第二条用掉。温然回复：“红烧肉。你爱吃的。”霍淮安看着屏幕。他打了一行字：“别放太多糖。”但还没发，他看了一眼剩余条数。还剩一条。他删掉“别放太多糖”，重新打了一行：“好吃就行。”发出去。第三条用掉。他把终端关掉，放在卷宗旁边。他低头继续整理档案。但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下来。他伸手把终端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温然的最后一条消息：“好吃就行。”他把终端重新翻过去，继续整理档案。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基地公寓里，温然站在厨房里。

　　他面前是一锅红烧肉。肉已经炖了一个小时，汤汁收得刚好，颜色红亮。他拿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淡合适，甜度刚好。他关火，把红烧肉盛出来。装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对面没有人。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碗红烧肉。碗里的肉冒着热气，汤汁在碗底聚成一小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勺子，把对面那碗红烧肉舀了一勺到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他把对面那碗舀空了。然后他低头吃自己碗里的。吃了几口，他停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

　　晚上十点。林见微坐在床上。

　　他画了一张画。画上是一张床。床的左边放着深灰色的枕头，右边放着暖灰色的枕头。中间空着。空白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铅笔线，像一条没有擦干净的痕迹。他画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系统终端。三格消息已经用完了。但他点开了江屿的那条回复：“收到了。”他把那两个字看了很多遍。然后他关掉终端，躺下来。他把江屿的枕头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深灰和暖灰。他把手伸过去，搭在江屿的枕头上。掌心贴着枕套。很安静。

　　城东公寓里，江屿坐在床上。

　　他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系统终端。三格消息用完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枕头在你那边。别落东西”。林见微回复了“收到了”。他看了很多遍。他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深灰色的。他伸手把枕头拿过来，放在自己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他关掉灯。黑暗中，他伸手搭在林见微那边枕头上。指尖碰到枕套的边缘。他闭上眼。

　　凌晨两点。林见微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左边。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江屿的枕头上。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江屿。”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面朝右边。两个枕头还在左边。他没有再看它们。

　　凌晨三点。江屿醒了。他睡觉一贯很浅。他睁开眼，天花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深灰色的那个在他旁边。他伸手摸了摸。枕套是凉的。他收回手，放在被子上面。他想起林见微睡觉的时候会把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很轻。但很暖。他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

　　早上七点。林见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了。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江屿的枕头还在。并排放在他的枕头旁边。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回床的左边。然后他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他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他回到卧室，拿起系统终端。二十四小时到了。三格消息框刷新了。他打了一行字：“你醒了吗。”发出去。江屿秒回：“醒了。”林见微看着那两个字。他把终端放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城东公寓里，江屿坐在床边。

　　他刚发完“醒了”。他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把林见微的枕头放回床的右边。深灰色的枕头放在左边。暖灰色的放在右边。中间空着。他看了一眼那道空隙。然后他拿起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九点之前他要回到基地。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系统终端又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林见微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回来的时候。带早餐。”

　　江屿看着那行字。他打了一行：“想吃什么。”发出去。林见微秒回：“你选。”江屿想了想。他打了一行：“豆浆。油条。茶叶蛋。”林见微回复：“好。”江屿把终端收起来，拎着行李箱走出公寓。外面的天很亮。他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六人群里，季星遥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自己，裹着一件过大的深蓝外套，对着镜头比了个V。配文：“二十四小时结束！我回来了！”周砚白回复：“外套还我。”季星遥：“不还。”温然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空碗，两个。配文：“红烧肉吃完了。下次做两人份。”霍淮安回复：“好。”林见微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深灰和暖灰。配文：“收好了。”江屿看着那张照片。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

　　基地门口，林见微站在上午的阳光里。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卷毛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刚从便利店买的热豆浆和茶叶蛋。他站在门口，看着路口的方向。一辆出租车拐进路口，停在基地门口。车门打开，江屿拎着行李箱走下来。他穿着深灰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林见微看着他走过来。江屿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纸袋的距离。

　　“回来了。”林见微说。

　　“嗯。”

　　“早餐。”林见微把纸袋递过去。

　　江屿接过来。纸袋里是豆浆、油条和茶叶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林见微。林见微的眼睛有些肿，但嘴角弯着。江屿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手，把林见微额前被风吹乱的卷毛拨了一下。动作很轻。林见微没有躲。

　　“走吧。”江屿说。

　　“嗯。”

　　两人走进基地大门。走廊里的灯亮着。三楼的公寓门虚掩着。林见微推开门。冰箱上的便利贴还在。最上面那张写着：“回来的时候。带早餐。”下面是江屿回的那张：“好。”两张贴在一起。林见微走过去，把“回来的时候。带早餐”那张揭下来，翻到背面。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贴回去。然后他转身看着江屿。江屿正在玄关换鞋。他的行李箱放在墙边。外套挂在衣架上。

　　“江屿。”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江屿想了想。“不好。”

　　“为什么。”

　　“枕头太凉。”

　　林见微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他走到江屿面前，仰着头看他。“今天白天你补觉。”

　　“你呢。”

　　“我画稿。”

　　“好。”

　　江屿走进卧室。床上的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深灰和暖灰。他看了一眼，没有把它们分开。他躺下来，面朝左边。林见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走到冰箱前面，看了一眼新贴的那张便利贴。背面那行字很小，但很清楚。

　　“下次分开。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