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99％》吼吼吼来喽

26、凌晨三点，六个人在厨房 系统凌晨三

　　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江屿是被一阵刺耳的电子音吵醒的。声音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有人拿针尖在耳膜上划。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亮着，一行大字悬在正上方，亮得刺眼。

　　“突发任务：三对CP需在凌晨三点前完成一份‘深夜食谱’。要求：全员参与，共同完成一道菜。食材自选。地点：公共厨房。计时开始。”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林见微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全息投影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江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见微。”

　　“嗯……”

　　“起来。任务。”

　　“什么任务……”

　　“深夜食谱。凌晨三点前。”

　　林见微睁开一只眼。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投影，又看了看江屿。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不去。”

　　“系统说全员参与。”

　　“让它扣分。”

　　“没有分可扣了。”

　　林见微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那也不去。我在睡觉。”

　　江屿看着那只手。手腕从被子里露出来，细白的一截，手指微微蜷着。他想了想，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外套，回到床边，把外套盖在那只露出来的手上。然后他转身下楼。

　　“你去哪。”林见微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厨房。系统说全员参与。我先去。你后面来。”

　　“你帮我做。”

　　“不行。你的手也算。你画画的。你不动手，那道菜就不算你做的。”

　　“谁说的。”

　　“系统。”

　　“系统又没说。”

　　“但系统会检测。它会算参与度。”

　　林见微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他的卷毛朝四面八方翘着，眼皮浮肿，嘴唇干干的。他看着江屿站在楼梯口的背影，外套搭在肩上，头发也有些乱，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清醒。他叹了口气。

　　“等我三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两分半。”

　　“江屿。”

　　“嗯。”

　　“你能不能别跟我讨价还价。”

　　“能。三分钟。”

　　林见微从床上爬起来。他花了三十秒穿鞋，三十秒找外套，三十秒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然后放弃了整理头发。他下楼的时候江屿正站在门口等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寓。

　　走廊里很安静，但其他楼层有动静。二楼东侧的门开了，季星遥的声音传出来，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什么破系统……凌晨三点做饭……我要投诉……”

　　周砚白的声音比他清醒：“食材有限。先下去看看。”

　　三楼另一侧的门也开了。温然裹着一件厚厚的毛衣走出来，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霍淮安跟在他后面，穿着睡衣，但步子很稳，像已经醒了好一会儿。

　　六个人在走廊里汇合。季星遥靠在周砚白身上，整个人像一摊泥。温然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林见微缩在外套里，卷毛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江屿、周砚白和霍淮安看起来还算正常。

　　“所以，”季星遥闭着眼开口，“做什么。”

　　“不知道。先看有什么食材。”温然说。

　　六人走进公共厨房。灯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料理台上空空荡荡，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面粉、黄油、几根葱、半颗卷心菜、一盒豆腐、一小袋虾仁。调味架上盐糖酱醋俱全。

　　周砚白站在冰箱前，看了一眼食材，开口：“可以做蛋饼。面粉加鸡蛋加牛奶，调成面糊，加葱花和虾仁。平底锅煎。”

　　温然点头。“可以。但这算深夜食谱吗。”

　　“深夜食谱的定义是什么。”江屿问。

　　系统音在厨房里响起来：“深夜食谱定义：适合凌晨食用、易消化、温暖身心。评分标准：创意度、协作度、口感。”

　　“那就蛋饼。”霍淮安说。

　　六个人开始分工。周砚白负责调面糊，温然负责切葱花和卷心菜，霍淮安负责处理虾仁，江屿负责打蛋，季星遥负责拿锅，林见微负责……站着。

　　“你负责什么。”江屿看了林见微一眼。

　　“我负责监工。”

　　“不行。”

　　“那我负责画食谱。”

　　“也不行。你的手要动。不做菜不算参与。”

　　林见微瞪着他。江屿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盒鸡蛋。“打蛋。六个。打到碗里。”

　　林见微接过鸡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又看了看江屿。“我不会打。”

　　“你上次打了。”

　　“上次蛋壳掉进去了。”

　　“这次别掉。”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他拿起第一个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力气太小，壳没碎。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碎。第三下他用力过猛，蛋液溅出来一点，蛋壳碎成三片掉进碗里。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碎壳，沉默了两秒。

　　“江屿。”

　　“嗯。”

　　“碎壳。”

　　江屿走过来看了一眼。“捞出来。”

　　“捞不干净。”

　　“那就留着。补钙。”

　　林见微抬头看他。“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我打。这次是你打。”

　　“所以标准不一样？”

　　“对。”

　　林见微瞪了他两秒，低头继续打蛋。他捞了三次碎壳，终于把六个蛋打完了。碗里还有一小片碎壳，他放弃了，把碗递给江屿。江屿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周砚白站在料理台另一边调面糊。他先倒了面粉，然后加牛奶，然后用筷子搅拌。搅拌了十下，他停下来，拿起旁边的听诊器。

　　“你带听诊器来厨房？”季星遥问。

　　“从值班室拿的。判断水温和稠度。”

　　“用什么判断？”

　　“听。”

　　周砚白把听诊器的探头贴在碗壁上，闭上眼睛。他听了几秒，然后加了一点牛奶，继续搅拌。又听了三秒，再加了一点面粉。季星遥看着他，嘴微微张着。

　　“你在听什么。”

　　“面糊里的气泡声。稠度合适的时候，气泡破裂的频率是均匀的。”

　　“你用听诊器听面糊。”

　　“嗯。”

　　“你上班也用这个听病人。”

　　“一样。听频率。”

　　季星遥转头看着温然。“他正常吗。”

　　温然正在切卷心菜，头也不抬。“正常。他是医生。他做什么都要用诊断思维。”

　　霍淮安站在水槽边处理虾仁。他把虾仁从盒子里倒出来，先用清水冲了一遍，然后逐个检查。每检查一个，就放在砧板上，用刀背拍一下，再翻过来看另一面。季星遥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在检查什么。”

　　“虾线。虾线没去干净。还有虾仁的完整度。有三个边缘破损，可能是运输过程中挤压造成的。”

　　“破损的能吃吗。”

　　“能吃。但影响口感。建议优先使用破损的。”

　　季星遥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要检查。”

　　“职业习惯。”

　　“你出警的时候也检查食材？”

　　“出警的时候检查证物。一样的。细节决定成败。”

　　季星遥张了张嘴，放弃了。他转身去拿锅。锅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他弯腰翻找，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口平底锅。他拎出来的时候发现锅底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水冲了一下，又用纸巾擦干，然后放在灶台上。

　　“锅好了。”他喊。

　　“油呢。”温然问。

　　“在调味架上。”

　　季星遥去拿油。他拿起一瓶标着“食用油”的瓶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没味道。他倒了一点在锅里。温然切完葱花，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油，皱了皱眉。

　　“你倒的什么。”

　　“油。”

　　“这是油？”

　　季星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上面写着食用油。”

　　温然拿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橄榄油。而且是喷雾式的。你倒出来的是底层沉淀。”

　　季星遥凑过去看。瓶子底部确实有一层浑浊的沉淀物，上面是清亮的液体。他刚才摇晃了一下瓶子，把沉淀倒出来了。他沉默了两秒。

　　“能用吗。”

　　“能。但味道会怪。”

　　“那怎么办。”

　　“倒掉。重新倒。”

　　季星遥把锅里的油倒掉，重新倒了清亮的橄榄油。这次他小心翼翼，只倒了薄薄一层。温然点了点头。

　　江屿站在料理台最边上，手里拿着一颗洋葱。他面无表情地剥掉外皮，切成两半，然后开始切丁。刀刃落下时节奏均匀，切面平整，每一刀间距几乎一致。他没有流泪，没有皱眉，表情平静得像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林见微站在旁边看他切。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不辣眼睛？”

　　“辣。”

　　“那你为什么不哭。”

　　“辣是一种痛觉。可以控制。”

　　“怎么控制。”

　　“切的时候不要呼吸。或者用嘴呼吸。”

　　林见微试了一下。他用嘴呼吸，切了两刀，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放弃，退到一边，揉着眼睛。江屿看了他一眼。“你去旁边待着。我来。”

　　“不行。系统要检测参与度。”

　　“你打蛋了。算参与。”

　　“那我也要切。”

　　“你会切到手。”

　　“不会。”

　　“你刚才打蛋碎了。切菜更危险。”

　　林见微看着他。江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很稳的东西。他想起前天在公寓里，江屿帮他写律师函。想起在摩天轮上，江屿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纸屑。想起在河边，江屿把围巾解下来搭在他脖子上。他站在厨房的冷光灯下，看着江屿切洋葱的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他忽然觉得，被这个人拦着不让做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林见微说，“我负责画食谱。”

　　他走到冰箱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冰箱门上贴着的便利贴背面画了起来。他画了一个很小的厨房，里面站着六个人。每个人都画得很简略，但特征鲜明。江屿的方脸和面无表情，周砚白手里的听诊器，霍淮安对着虾仁皱眉，温然打哈欠，季星遥举着油瓶，还有一只睡着的猫趴在冰箱顶上。

　　他画完的时候，面糊已经调好了。周砚白把面糊倒进锅里，温然撒上葱花、卷心菜丝和虾仁。面糊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变成金黄色，香味飘出来。季星遥深吸一口气。

　　“好香。”

　　“还没好。”周砚白说。

　　“我知道。但我饿了。”

　　“凌晨三点饿是正常的。人体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是血糖最低的时候。”

　　“你能不能别在我饿的时候讲课。”

　　周砚白闭嘴了。他用铲子把蛋饼翻了个面。底面煎得刚刚好，金黄色的，带着焦香。他关火，把蛋饼盛出来，放在砧板上。五张蛋饼叠在一起，冒着热气。温然切了葱丝撒在上面。霍淮安把最后几个虾仁摆在蛋饼上面。

　　“完成了。”温然说。

　　六个人围在料理台前。蛋饼冒着热气，边缘酥脆，中间软嫩，葱花和虾仁嵌在面糊里，被煎得微微焦香。季星遥第一个伸手撕了一块，烫得直吸气，但咽下去之后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

　　“你什么都觉得好吃。”周砚白说。

　　“因为这个确实好吃。你们试试。”

　　温然撕了一块。霍淮安撕了一块。江屿撕了一块。林见微也撕了一块。六个人站在公共厨房的冷光灯下，围着料理台，手里拿着蛋饼，吃得满手是油。窗外的夜色很深，厨房的灯很亮，蛋饼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所以，”季星遥嚼着蛋饼开口，“这个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凌晨三点把我们叫起来做蛋饼。”

　　系统音在厨房里响起来。“深夜食谱任务的意义：测试参与者在非正常作息下的协作能力。以及，为各位提供一份温暖的夜宵。评分结果：协作度A，创意度B，口感A。综合评定：优秀。”

　　“你就直说想给我们做夜宵不就行了。”季星遥说。

　　“系统没有‘想’的功能。”

　　“那你为什么给我们做夜宵。”

　　系统音沉默了一秒。“……根据数据分析，凌晨三点摄入热量有助于提升明日情绪指标。以及，周砚白在凌晨两点半的搜索记录中有‘季星遥饿了的夜宵食谱’。”

　　周砚白的筷子停了一下。季星遥转头看他。“你搜了夜宵食谱？”

　　“昨天下午。”

　　“为什么。”

　　“你昨晚说饿。”

　　季星遥看着他。周砚白继续吃蛋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季星遥注意到他吃蛋饼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把手里那块蛋饼撕成两半，一半放在周砚白手边。

　　“你吃。”

　　“我有一块。”

　　“你吃得慢。我帮你吃一半。”

　　周砚白低头看着那半块蛋饼。他没有拒绝。他把它拿起来，吃了。

　　温然靠在料理台边上，吃着蛋饼。他的丸子头散了，头发披在肩上，毛衣袖口沾了面糊。霍淮安站在他旁边，用纸巾把温然袖口上的面糊一点一点擦掉。温然低头看他擦，没动。

　　“霍淮安。”

　　“嗯。”

　　“你下次别用纸巾擦。用水冲一下就掉了。”

　　“冲了要干。你会冷。”

　　温然看着他。霍淮安把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温然把手里剩下的一半蛋饼递过去。

　　“你也吃。”

　　“我吃了。”

　　“再吃一半。”

　　霍淮安接过来，吃了。温然继续吃自己那块。两人站在料理台边，肩膀靠着肩膀，安安静静地吃着蛋饼。窗外的天还没有亮，但厨房的灯很暖。

　　江屿站在料理台最边上，把最后一块蛋饼切成六份，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他分完的时候，林见微凑过来，把手里那块蛋饼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我打蛋的那份。”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饼上有一个很小的碎蛋壳，嵌在葱花和虾仁之间。他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怎么样。”林见微问。

　　“有蛋壳。”

　　“我知道。但味道呢。”

　　“味道还行。”

　　“还行就是好。”

　　“还行就是还行。”

　　林见微瞪了他两秒，但嘴角弯着。他把剩下的蛋饼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江屿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蛋饼屑擦掉了。动作很轻，像在翻一页文件。林见微的耳朵红了，但嘴里还嚼着蛋饼，没法说话。

　　系统音在厨房里轻轻响了一声。“深夜食谱任务完成。六位参与者全部动手参与。第一对匹配度：99%。第二对：86%。第三对：81%。凌晨三点二十分。祝各位晚安。以及，蛋饼的创意度确实可以更高。”

　　“你最后那句话可以不说。”季星遥抬头喊。

　　系统音沉默了一下。“……晚安。”

　　六个人把厨房收拾了。周砚白洗碗，温然擦台面，霍淮安把剩下的食材放回冰箱。季星遥把锅挂回柜子里。江屿把料理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林见微把冰箱上的食谱画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六人走出厨房，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三对CP在楼梯口分开。江屿和林见微走上三楼。林见微进门的时候伸了个懒腰，外套从肩上滑下来。江屿弯腰捡起来，搭在沙发上。

　　“江屿。”

　　“嗯。”

　　“你刚才在厨房。切洋葱的时候。真的不辣吗。”

　　“辣。”

　　“那你为什么不揉眼睛。”

　　“揉了就切不完了。”

　　林见微看着他。江屿站在玄关，脱下外套，换鞋。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很稳。但林见微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切洋葱的时候确实辣到了。但他没有停。

　　“你去洗个脸。”林见微说。

　　“嗯。”

　　江屿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林见微站在客厅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食谱画，展开看了一眼。画面上的六个人站在厨房里，围着料理台。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他画得很快，线条潦草，但每个人的特征都在。他把画重新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最里层。空着。他关上冰箱门，走到楼梯口，等江屿出来。

　　水声停了。江屿推开卫生间的门，脸上还带着水珠。他看了一眼林见微。“你去睡。明天还要去画材市场。”

　　“你去不去。”

　　“去。”

　　“那你也睡。”

　　“嗯。”

　　两人各自上床。林见微躺在右侧，江屿在左侧。床中间的胶痕早就没了。两人的距离很近，但都没有越界。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里很安静。林见微翻了个身，面朝江屿的方向。黑暗中，他小声开口。

　　“江屿。”

　　“嗯。”

　　“你搜过夜宵食谱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凌晨三点要吃热的。”

　　“因为人的胃在凌晨三点需要温暖的东西。冷的会刺激。”

　　“你从哪学的。”

　　“经验。”

　　林见微闭着眼。黑暗里，他感觉到江屿的手动了。那只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像在确认什么。林见微没有动。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让江屿的手指滑进来。两只手在被子下面握着。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