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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系统说：匹配成功，请开始“恋爱”
律师江屿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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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好友的激将法下签了那份“完美世界情感匹配系统”的测试协议。
不对。后悔谈不上，他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用三分钟进行逻辑推演，确认利弊比大于三比一，才会付诸行动。签协议之前，他推演出的结论是：参与测试可以获取系统后台的算法逻辑，若发现漏洞，就能在好友面前证明“AI配对全是垃圾”，顺带积累一份名誉权纠纷的代理素材。
利大于弊。所以他签了。
此刻他站在实验基地的“初见厅”里，手里攥着一份保密协议，冷眼看着面前那块巨型全息屏上滚动着三对名字。他不后悔，他只是觉得荒谬。
他的名字，和林见微，并排写在一起。
林见微。那个在微博上画连载漫画吐槽“冷血律师没心”的插画师。上周刚因为他代理的一起商业案，画了幅“法槌敲碎打工人梦想”的讽刺图，转发过万。而江屿，正是那起案子的胜诉方律师。
“系统评估：匹配度92%。互补性：情感感知与逻辑框架高度契合。冲突风险：中高，但可转化为深度联结。”冰冷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
江屿面无表情。92%。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天才程序员把两个针锋相对的职业塞进同一对配对模型里。情感感知与逻辑框架契合？是程序员的随机数生成器出了bug，还是这套系统本身就是个高级玩笑？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他侧头。
一个穿着宽松卫衣、顶着乱糟糟卷发的青年，正低头疯狂按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小声嘟囔：“完了完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参加这种‘相亲实验’，肯定以为我疯了……”
声音不大，但江屿听力极好。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身高约一七八，骨架偏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但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常年握笔的人。头发卷得有些凌乱，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
结合全息屏上的名字，他应该就是林见微。
“林见微。”江屿开口，语气像在法庭上质询。
青年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他有一张比微博头像上更显年轻的脸，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屿，像一只突然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你、你是那个‘法槌哥’？！”
法槌哥。江屿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我叫江屿。”
“我知道！你上周让我漫画评论区炸了三天！”林见微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看，这条‘律师都是冷血动物’是你粉丝留的，这条‘画手蹭热度’是我粉丝留的，你们律师圈能不能管管粉丝素质？”
江屿目光下移。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漫画截图，一柄夸张的法槌砸下来，碎成渣的打工人旁边配字：“法律保护的是谁的梦想？”评论区吵成一团，置顶评论是他粉丝写的，用词极其符合逻辑学范式，但态度刻薄。
“首先，”江屿开口，声音平稳，“那不是我的粉丝，是正义网友。其次，你的漫画涉嫌诽谤，我保留追究权利。”
“你！”林见微气得脸鼓起来。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先开口搭话，结果三秒钟不到就开始发律师函警告？他收回手机，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嘴里嘟囔：“我画下来发网上，标题叫‘冷血律师果然冷血’。”
江屿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居然真的在画速写。寥寥几笔，一个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卡通小人跃然屏上，手里举着一柄小法槌，头顶标着气泡：“我保留追究权利。”
画得还挺像。
江屿移开视线。“系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参加这种实验？”
林见微手一顿，笔尖在屏幕上戳出一个多余的墨点。他沉默了三秒，语气忽然没有刚才那么跳脱了：“……天才系统说我欠他们测试数据。我大学时帮他们跑过一个小程序，当时说只采集绘画行为数据，结果现在告诉我‘情感维度数据不完整’，要我补交。”
“所以你为了还债来的。”
“你呢？”
“被好友激将。”
林见微抬起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跟微博上那个犀利的画手判若两人。
“所以我们俩都是被迫的。”他说，语气里多了一点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江屿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林见微的肩膀，落在全息屏上另外两对名字上。周砚白、季星遥、霍淮安、温然。六个名字排成三行，像三份等待签署的合同。
“检测到初始敌意值偏高，启动‘破冰任务’。”系统音再次响起，“请两位在24小时内完成‘共同烹饪一顿晚餐’，并互相喂食一口。任务失败将扣除信用分，影响后续测试资格。”
林见微的笔顿住了。
江屿沉默三秒，开口：“我宁愿去写一百页法律意见书。”
“我宁愿画一百张你的丑图！”林见微说。
然而五分钟后，他们被推进了基地配备的智能厨房。
厨房很新，不锈钢台面锃亮，料理机、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但冰箱里只有奇怪食材：半颗卷心菜、一盒鸡蛋、一袋面粉、还有一罐过期三个月的番茄酱。
“这是让我们做‘牢饭’吗？”林见微拿起番茄酱，皱眉看保质期。
江屿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打开冰箱，快速扫视内部，在脑中构建出一道可行菜谱。番茄酱过期不影响烹饪安全，但风味会打折扣。卷心菜可以做煎饼，鸡蛋可以炒。
“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律师会炒吗？”
“我独自生活十年，至少不会把厨房炸了。”江屿拿起鸡蛋，单手一磕，蛋液完美落入碗中，蛋壳一分为二，切口利落如刀裁。
林见微目瞪口呆。他看了看那两半蛋壳，又看了看江屿面无表情的脸，憋了半天：“……好吧，你赢了。但我要画下来发网上，标题叫‘冷血律师的假面崩塌现场’。”
“请便。但若侵犯肖像权，我会发律师函。”
“你发啊！我正好画‘律师函的一百种折纸方法’！”
两人斗嘴间，居然真的做出了像样的东西，一盘番茄炒蛋，几张煎饼。卖相可疑，番茄炒蛋的番茄块大小不一，煎饼边缘焦黑，但总体来说，能吃。
江屿尝了一口番茄炒蛋，表情微妙。盐放多了，蛋老了，番茄块切得太大导致受热不均。
“盐放多了。”他客观评价。
“那是你炒的！”
“你切的番茄块太大。”
“你！”
系统音打断争吵：“请互相喂食。”
空气安静了。江屿捏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系统要求喂食，不执行就扣信用分，信用分影响后续测试资格，测试资格关系到能否拿到后台数据……
逻辑推演完毕。收益大于成本。
他叉起一块煎饼，递到林见微面前，眼神像在递交一份签字确认的法律文书：“张嘴。”
林见微看着他，耳朵尖悄悄红了。他闭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皱成一团：“……还行，就是像在啃法律文书。”
“谢谢，这是我听过最差的比喻。”
“不客气，我还可以再编一百个。”
轮到林见微喂他的时候，气氛更微妙了。林见微叉起一块番茄，手明显在抖，叉子尖几乎戳到江屿的嘴唇。他小声嘟囔：“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跟审犯人似的……”
“我没有审你。”
“你瞳孔都放大了，那是审视的标准生理反应。”
江屿顿了一下。这人观察力不差。
他低头咬走了那块番茄。
“及格了。”他说。
“……谢谢夸奖？”林见微的声音有点飘。
当晚，两人被分配到同一间观察宿舍。公寓是loft结构，楼下客厅厨房，楼上卧室，只有一张大床。江屿扫了一眼沙发，目测长度约一米八，他身高一八五，躺上去脚会悬空。但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沙发旁，把外套搭在扶手上。
林见微站在楼梯口，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枕头：“我睡床，你睡沙发，行吗？”
“嗯。”
“你看起来不太乐意。”
“我看起来什么时候乐意过？”
“……也是。”
半夜，江屿是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的。他睡眠一贯很浅，律所养成的习惯，任何异常响动都能让他瞬间清醒。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夜灯投下微光，声音从楼上传来的。
他起身。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会有声响，他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二层。
林见微缩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旧照片，一对中年夫妇抱着少年时的他，背景是游乐园。他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哽咽。
“爸妈，我好像搞砸了……”
江屿站在暗处，看了五秒。他没有出声安慰，因为他不会。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情绪问题需要用逻辑解决，而此刻没有任何逻辑能解决一个想家的插画师。他回到楼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走回楼上，放在床头柜。杯底碰到木质台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林见微有所察觉，抬头看过来。
江屿已经转身下楼了。
第二天早上，林见微发现了那杯水，愣了下。江屿已经穿戴整齐，西装裤和衬衫一丝不苟，正坐在餐桌前看平板上的案件资料。
“……谢谢。”林见微小声说，握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水。
“水是系统自动提供的。”江屿头也不抬。
“骗人，这房间的水壶在柜子里，你肯定翻过。”
“……闭嘴。”
系统音适时响起：“匹配度提升至94%。恭喜。”
两人同时抬头瞪向天花板。
“你偷听！”林见微对着空气喊。
“根据协议第七条，系统有权收集所有语音数据用于情感分析。”系统音平静回应。
江屿合上平板，站起身：“我去看合同。”
“现在？吃早饭了吗你？”
“没有。”
“你！”林见微瞪着他，从桌上抓起自己刚拿的那份煎饼，微波炉加热过的，比昨晚好吃一些，塞进他手里，“拿着。别饿死在我面前，我还不想当嫌疑人。”
江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煎饼，又看了看林见微气鼓鼓的脸。他咬了一口。
“……还行。”
“那是当然，我热的。”
“我说的是煎饼。”
“你！”
系统音再次响起：“匹配度提升至95%。建议：继续保持。”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你闭嘴！”
江屿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没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
“啊？”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的食材我昨晚已经确认过，可以做青菜面。但如果你有其他偏好，提前说，我不喜欢做无用功。”
林见微眨了眨眼，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青菜面就行。”他顿了顿，“……加个荷包蛋。”
“嗯。”
江屿推开门，走廊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林见微对着关上的门做了个鬼脸。
“死傲娇。”
他低头，在数位板上新建了一张画稿。屏幕上，一个西装革履的卡通小人正在厨房里单手磕鸡蛋，旁边标注：“冷血律师的隐藏技能”。画着画着，他忍不住笑了，又加了一行小字。
“不过煎饼是真的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