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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醉酒 新的一周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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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悄然而至。
七月的暑气愈发浓烈,白日里骄阳灼灼,将整座城市烘得温热。周三傍晚,夕阳迟落,晚风消去大半燥热。
林知许提前订好了市区口碑最好的私房菜馆,专程宴请一众同事。
这场饭局他筹划了许久。
过去半年,他遭遇意外重伤,又深陷案件拉扯,几度身心俱疲。是身边这群同事一次次伸出援手,替他分担工作,帮他扛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其中顾屿帮衬最多。从他受伤入院到后续跟进案情,替他顶住科室积压的工作,顾屿从头到尾默默兜底,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而宋嘉然,更是藏在林知许心底最滚烫、最珍重的存在。是挚友,是爱人,是这半年来日夜不休的奔赴与守候。
在他卧病在床、意识昏沉的无数个日夜,是宋嘉然放弃休息,两头奔波;在他身陷险境、案情复杂的时刻,是宋嘉然冷静自持,陪着他对峙风波;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也只有宋嘉然,悄悄扛下了所有焦虑与忐忑。
于情于理,这顿饭,他必须好好谢谢所有人。
傍晚9点,菜馆包厢准时坐满。
顾屿率先推门走进来,一身简单的休闲短袖,笑意爽朗:“可以啊林医生,案子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请客,总算让我们蹭上你的饭了。”
身后跟着数位口腔科相熟的同事,大家说说笑笑落座,氛围轻松又热闹。
林知许起身招呼,语气温和:“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休养的那段时间,科室里的工作全靠你们分担,现在案子也结束了,今天务必吃好喝好。”
“客气什么!”旁边一位同事笑着接话,“咱们科室本来就是互相照应,你那时候伤得那么重,我们看着都揪心,能帮一点是一点。”
“就是,”另一位同事附和,“还好现在彻底好了,案子也结了,以后总算能安稳过日子。”
众人闲谈间,宋嘉然最后走进包厢。
他换下了学校的工装衬衫,穿了一件浅色宽松T恤,眉眼温润干净,依旧是那副温柔克制的模样。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知许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空位坐下。
顾屿眼尖,打趣道:“啧啧,看来宋老师是专属座位啊,次次紧挨我们林医生。”
宋嘉然耳尖微热,却没有躲闪,只是浅浅笑着应声:“习惯坐这边了。”
林知许看着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轻声递过一杯温水:“刚下班,渴了先喝点水。”
细微的小动作自然又亲昵,在座都是熟人,虽察觉两人氛围格外不一样,却也只当是历经风雨后关系愈发要好,没人多想。
菜品陆续上桌,荤素搭配,热气氤氲。酒也很快端了上来。
顾屿开了酒瓶,熟练给众人满上,抬眼看向林知许:“现在风波散尽,你彻底康复,咱们必须喝两杯。”
林知许轻轻摇头,语气坦诚:“我今晚得开车,不能碰酒。”
“开车?”顾屿愣了下,有些可惜,“那多没意思,今天这么值得庆祝,怎么也得喝点。”
周围同事也纷纷起哄。
“是啊林医生,好不容易聚一次,少喝一点没事!”
“要不把车放这,明天再来开?难得放松一回。”
林知许依旧温和坚持:“不了,晚上路远,我得回去。”
他素来自律谨慎,从不侥幸酒驾。
就在众人惋惜之际,身侧的宋嘉然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和,却格外坚定:“没事。”
他抬手拿起林知许面前的酒杯,稳稳接了过来,抬眼看向满桌众人,眉眼带笑,从容有度:“知许要开车,不方便喝。他的酒,我替他喝。”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顾屿挑眉打趣:“可以啊宋老师,护得够紧!你这是要全权代劳?”
“嗯。”宋嘉然浅浅应声,眼底温柔落向身侧的人,“他不能喝的,我来。”
林知许心头一紧,下意识压低声音劝他:“你酒量不好,别硬撑。”
他能猜到宋嘉然的酒量。
这人平日里温润克制,应该很少饮酒,酒量应该是两三杯下肚便会头晕泛红的程度,根本经不起轮番劝酒。
宋嘉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悄悄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低声回:“没事,一点而已,我能稳住。”
他不想让林知许为难。
今天是林知许答谢众人的饭局,所有人都是真心替他欢喜,若是全程不沾一滴酒,未免太过生分。他酒量再差,也愿意替林知许挡下所有场面。
林知许看着他固执温柔的眼神,心底又暖又疼,终究没再阻拦。
众人轮番举杯,句句都是真心的祝贺与宽慰。
“祝林医生往后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祝咱们科室越来越好,再也无灾无难!”
每一杯敬向林知许的酒,全都被宋嘉然稳稳接下。白酒清冽辛辣,入喉灼烧滚烫。宋嘉然起初还能维持体面,浅笑举杯,从容回敬,一杯接一杯,干净利落。
顾屿喝得尽兴,看着他一杯不落,忍不住感慨:“宋老师是真够义气,知许有你这个朋友,太值了。”
宋嘉然眉眼泛红,却依旧笑着应声:“应该的。”
旁人不知,这哪里只是朋友的义气。是他心甘情愿,为林知许挡尽所有喧闹与应酬,护他周全,免他为难。
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辛辣感层层叠加,迅速冲垮了他本就薄弱的酒量。不过短短半小时,宋嘉然的脸颊彻底染上滚烫的绯红,澄澈的眸子变得朦胧涣散。说话语速慢慢变慢,整个人已然醉意上头。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又替林知许挡了顾屿的一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林知许看在眼里,心底早已揪紧,立刻伸手按住他的酒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喝了,够了。”
“我、我还可以……”宋嘉然微微仰头看他,嗓音软糯发哑,带着醉酒后的执拗,“还有没敬完的……我替你喝。”
“不用了。”林知许直接拿走他手边的酒杯,放到远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心意到了就好,没人会怪。”
顾屿见状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不劝了!再喝我们宋老师该醉倒在桌上了,今天到此为止!”
众人纷纷附和,酒局就此收尾。
饭局结束时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同事们各自道别散开,顾屿临走前特意拍了拍林知许的肩,低声道:“宋老师是真的疼你,好好珍惜。”
林知许回眸看向身后醉得微微晃神的人,心底温热滚烫,轻轻点头:“我知道。”
等人全部走空,房间里只剩两人。
宋嘉然彻底撑不住了,浑身发软,整个人下意识靠在林知许肩头,温热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眼神涣散,脸颊通红,黏糊糊地蹭着林知许的脖颈,嘴里碎碎念着软糯的胡话。
“知许……没人能为难你了……”
“我都替你挡掉了……”
“以后、以后你都不用喝酒……我护着你……”
细碎呢喃,软糯又委屈,句句都是下意识的真心。林知许心头一软,伸手稳稳揽住他发软的腰,低声哄他:“我知道,辛苦你了,嘉然。”
他半扶半抱着醉酒的人走出菜馆,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将宋嘉然安置在副驾,替他系好安全带。
一路平稳行车,夜色静谧。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宋嘉然公寓楼下。
林知许熄火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弯腰将昏沉黏人的宋嘉然扶出来。
宋嘉然全程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一路上不停念叨,字字句句全是惦记他的软话。
进了公寓,暖光漫开。林知许扶着他坐在卧室床边,看他醉得眼皮耷拉的模样,轻声问:“有没有很难受?头晕吗?”
宋嘉然懵懵抬头,水雾的眸子看着他,轻轻点头,软糯应声:“晕……有点难受。”
“我给你找醒酒药。”
林知许扶他躺好,替他盖上薄被,转身走到床头柜旁,弯腰拉开抽屉,想找找有没有常备的醒酒药或者薄荷糖,帮他缓解醉意。
抽屉缓缓拉开,干净整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醒酒药,却率先映入眼帘一只小小的白色药瓶。瓶身干净简洁,标签清晰印刷着——安定类安眠药。
旁边压着几张折叠整齐的心理科就诊单、睡眠监测报告,以及长期焦虑伴睡眠障碍的诊断记录。
林知许指尖骤然一僵,呼吸瞬间滞住。灯光落在纯白的药瓶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大半瓶药片静静躺在抽屉深处,无声诉说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他从前只知道宋嘉然辛苦,知道他奔波劳累,却从不知道,这个永远温柔、永远体面、永远在人前替他撑住一切的人,在无数个漆黑孤寂的深夜,在这间冷清的公寓里,是靠着一颗颗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眠。
是怎样深重的焦虑、怎样绵长的煎熬,才让温和从容的宋嘉然,需要常年靠药物对抗失眠?
林知许心口密密麻麻的凉意与愧疚轰然炸开,堵得他喉间发紧,四肢微凉。
他终于读懂了宋嘉然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惫,读懂了他偶尔失神的沉默,读懂了他藏得极好的隐忍与脆弱。
所有人都以为风波落幕便是万事大吉。
只有此刻的林知许知道——
宋嘉然心底的风雨,从来比任何人都漫长,都难熬。
他轻轻合上抽屉,生怕惊扰床上醉酒的人。回头望去,宋嘉然睡得昏沉,眉头浅浅蹙着,哪怕醉眠,依旧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轻愁。
林知许缓缓在床边坐下,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盛满无尽的心疼,他轻声呢喃,字字沉重:
“傻瓜。”
“原来你独自熬了这么久。”
他看着宋嘉然难受的模样,思虑片刻,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宋嘉然醉酒,夜里很容易反胃恶心,身边必须有人守着,万一发生什么状况,他不放心留宋嘉然一个人。
林知许起身,轻轻掀开被子外侧,小心躺到宋嘉然身侧。床不算宽大,两人挨得很近,他刻意留出一点空隙,却又伸手虚虚护在宋嘉然身侧,防止他翻身滚落。被褥之间,混着宋嘉然身上淡淡的酒气与他熟悉的白茶香。
宋嘉然似是感知到身旁多了热源,迷迷糊糊地往这边靠过来,脑袋轻轻枕在林知许的肩窝,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间。
“知许……别走……”他在半梦半醒间低声呓语。
林知许心头一软,抬手,掌心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声音放得极轻:“不走,我在这里,今晚陪着你。”
他睁着眼,没有睡意。一边感受身侧人温热的呼吸,一边反复想起抽屉里那瓶安眠药。
从前无数个夜晚,宋嘉然就是独自躺在这张床上,在无边焦虑里辗转难眠,只能依靠药物换取片刻安眠。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守在这个人身边。
林知许低声说: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困扰你这么久?但无论发生什么,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