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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不想再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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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林见月开始准备期末的事情。
考试安排下来,她把时间记进日历,又核对了几项需要提交的材料。工作一件接着一件,有时午饭吃到一半,还要回复学生的问题。
忙起来,白天过得很快。
晚上却仍旧长。
她已经有一阵子睡在客厅。枕头放在沙发一端,薄毯白天叠好,夜里再展开。丈夫问过几次,她都说里面太吵,睡不好。
后来他不再问。
有一晚,他回来时,她已经躺下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照到沙发边。林见月闭着眼睛,听见他换鞋、放钥匙,再从她旁边走过去。
“睡了?”
“嗯。”
他进了卧室。
门关上以后,客厅重新暗下来。
林见月睁开眼睛,将腿往里收了收。
她还是睡得不好。
鼾声远了,晚归时的开门声、洗澡的水声,又会将她叫醒。可她不想回卧室。
那张床比沙发舒服,躺下以后,她却总要先听身边有没有声音。即使一时安静,也会等着,等他的呼吸渐渐重起来。
有几次,她试着回去睡。
不到半夜,又抱着枕头出来。
以前他也打呼噜。她推他一下,让他换个姿势,有时便能接着睡。
现在,她连伸手碰他的肩膀都不愿意了。
第二天早上,林见月将薄毯叠好,去厨房烧水。丈夫起来时,问她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醒了几次。”
“白天没事可以补一觉。”
“我今天有课。”
他看了眼时间,没有再说。
林见月吃完早餐,拿起包出门。
到了学校,学生正在走廊里等她。有人问作业什么时候交,有人说上次的材料还没找到。她将东西放到讲台上,一一回答,打开课件。
那一节课上完,她总算清醒了一点。
工作还能照常做。
只是下班以后,她越来越不想马上回家。
有时去书店,有时在学校把材料看完,再找地方吃饭。丈夫问起,她便说有事情要做。
这也不算假话。
她确实有事情,只是不必全部拿回那个家里做。
六月,于禾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丈夫不在家。林见月坐在书房,接通以后,先问了几句于禾的工作。
聊了一会儿,于禾问:“你最近怎么样?”
她原本想说还好,停了停,却没有说出来。
“他跟别人有来往。”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见月将转账、首饰凭证和后来看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没有复述那些亲密的话,只说他去见过那个人,给对方买了东西,两个人都知道要瞒着她。
“他知道你看见了吗?”于禾问。
“不知道。”
“你没说?”
“没有。”
于禾没有催她去问。
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林见月低头看着桌角。
“想过离婚。”
说出这两个字,她的喉咙有些紧。
“但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
“你怕他们不同意?”
“也怕他们又让我找。”
她握着手机,慢慢说下去。
“我妈会觉得,一个人以后怎么办。离了这个,她还会想再给我找一个。”
于禾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想再回去相亲了。”
最后一句说出来,林见月才发现,自己一直害怕的,并不只是告诉父母婚姻出了问题。
她怕离开以后,生活又回到从前。
那些没有尽头的介绍、见面和追问,会重新等着她。
于禾说:“这件事也可以告诉他们。”
林见月没有应声。
“你先想清楚自己的打算。”于禾接着说,“不用今晚全决定。”
挂断电话以后,林见月拿出本子,写下几项需要考虑的事情。
钱,住处,自己的东西。
最后,又添上父母。
那两个字放在纸上,比前面几项都难。
暑假,她回了老家。
仍旧是自己去车站,出站以后自己坐车回家。母亲做了饭,见她进门,让她放下箱子,洗手吃东西。
她在家住了几天。
第一晚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七点多。窗外有人说话,远处有车经过,声音都不大。
林见月躺了一会儿。
枕头并不比锦城那只更好,床也没有更宽,她却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吃早饭时,父亲问她住多久。
“几天。”
“没事就多住。”
母亲接着问丈夫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她说工作忙。
几次,她想等饭后开口,可母亲问起家里的事,她又照着平时的说法回答了。
有天下午,两个人出去买菜。母亲说起一位亲戚家的女儿,说两口子吵架,后来各退一步,日子还是照样过。
“结婚了,哪能一直跟一个人的时候一样。”母亲说,“谁家没点矛盾。”
林见月跟在旁边,没有接话。
到了摊位前,母亲让她挑两个番茄。她拿起来,翻过看了看,放进袋子。
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返回锦城前,她仍旧没有开口。
她知道再拖下去也不会变得容易,却还是想多留一点时间,先将自己的安排弄清楚。
九月开学,事情重新忙起来。
丈夫偶尔回来吃饭,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谈工作,谈家里什么东西用完了。外人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林见月没有向他摊牌。
她想过是否应该谈一谈,听他解释。
可是那些消息已经看得很清楚。她现在迟迟没有行动,是不知道怎样向父母交代,也还没有安排好住处。
到了十月,她不再反复问自己,离婚是不是太轻易。
从发现转账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
她试着照常生活,也试着想过,如果他以后不再联系那个人,自己能不能继续留下。
每次想到最后,她仍旧不愿意。
她不想往后的每一次晚归,都等着一个能否相信的解释。
不想听见手机响,就停下手里的事情。
也不想一直在客厅找一个能勉强睡着的位置。
十一月,母亲又问起过年。
“今年总能回来过了吧?”
林见月坐在办公室,面前放着刚批到一半的作业。
“还早。”
“也得先商量,别跟去年一样。”
她没有回答。
母亲问:“你跟他讲了吗?”
“还没。”
“早点讲。”
电话挂断以后,林见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她想起去年自己站在厨房,一边听母亲说谁家过年不准备,一边等丈夫决定先去哪边。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更不想跟着他回去,坐在年夜饭桌旁,看他拿着手机离席,回来以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晚上,丈夫说起年底的安排,又说回家的东西可以提前买。
林见月只应了一声。
他问她要不要先看看。
“过一阵吧。”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没有再问。
她回到书房,打开日历,看了学校寒假的大致时间。
这次,她没有先去算他的假期。
十二月,林见月将自己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能用的钱、固定开销、租房后每个月大概需要多少,她写得比上次详细。
证件放进同一个文件袋。
自己的书分成几类,哪些可以先放在办公室,哪些要带到新住处,都做了记号。
她还没有搬。
只是整理时,不再将自己的东西和他的混放。
中介偶尔发来房源,她会看,问附近晚上安不安静,从学校过去要多久。不合适的,就说再等等。
她决定寒假先回家。
告诉父母以后,再回来找房子,收拾东西。
期末工作结束,林见月买了回家的车票。
丈夫问她怎么这么早回去。
“回去住几天。”
“过年再一起回不行?”
她将电脑装进包里。
“我这次有事。”
“什么事?”
“家里的事。”
他没有再问,让她到了说一声。
林见月答应下来。
到家那天,母亲做了她常吃的几道菜。饭桌上问她学校忙不忙,又说她脸色不太好。
“前几天没睡好。”
“放假了就早点睡。”
她点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母亲看向她。
“什么事?”
“等会儿说。”
父亲也抬起头,见她没有继续,便说先吃饭。
饭后,母亲收拾好厨房,三个人坐到客厅。
电视开着,林见月拿起遥控器,将声音关掉。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握在一起。
“我想离婚。”
母亲立刻问:“你们吵架了?”
“不是。”
“那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见月低头,将事情从头讲起。
春节前的转账,口袋里的首饰凭证,后来看到的聊天。
她说他去过别人那里,对方知道他已经结婚,两个人一直瞒着她。
母亲听到一半便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完年。”
“那怎么现在才说?”
林见月没有马上回答。
母亲看着她:“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直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音高起来。
父亲让她先坐下,母亲没有坐,接着问有没有跟丈夫谈,男方父母知不知道。
林见月摇头。
“我还没告诉他。”
“你不问,他怎么知道你看见了?先把人叫来,说清楚。”
母亲拿起手机。
林见月站起来,伸手拦住她。
“妈,先别打。”
“这种事还等什么?”
“我已经想清楚了,才回来说。”
母亲停住,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也得听他说。万一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呢?”
林见月的手慢慢收回来。
“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让他自己说。他要是认错,跟那个人断了呢?”
她没有回答。
母亲继续说:“你们才结婚多久,能改就让他改,总比——”
“我不想再过了。”
林见月声音很轻,母亲仍旧听见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婚姻哪有这么简单。”母亲说,“你说不过就不过,后面的事想了吗?”
“想了。”
“离了住哪儿?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谁管你?”
“我会租房,离学校近一点。钱我也算过。”
“你把这些算好,就觉得以后都没事了?”
林见月低头,眼睛热起来。
她知道母亲担心的那些事不能全用一句话解决。
可留在现在的家里,也没有让她安心。
父亲终于开口:“你先坐下,别一口气问这么多。”
母亲坐到沙发上,手机仍旧握在手里。
父亲看向林见月。
“你想了多久?”
“从看见以后,一直在想。”
“不是最近才决定?”
她摇头。
“我没说,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交代。”
说到这里,眼泪落下来。
林见月抬手擦了擦。
“我怕你们担心,也怕你们让我再试试。我已经过了这一年,还是不想留下。”
母亲望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们平时是不是也没怎么说话?他忙,你也忙,有问题一直憋着?”
林见月的手停在膝上。
父亲皱起眉:“这跟她有没有说话,是一回事吗?”
母亲说:“我是问问,事情总得弄清楚。”
林见月低头坐了一会儿。
“我结婚以后,是想好好过的。”
她慢慢说。
“我也跟他商量过出去玩,约过吃饭。平时有什么事,我会说。不是从结婚开始,就没打算过下去。”
母亲没有看她,望着手里的手机。
林见月继续说:
“但我现在不想回那个家,也不想跟他回去过年。”
“那过年怎么办?”
“我先找地方住。”
母亲抬头。
“你就一个人租房过年?”
“可以的。”
“你说得倒轻巧。”
林见月没有争。
她坐到母亲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我回来,就是想先告诉你们。我会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不会什么都不管就走。”
母亲将手机放到桌上,靠回沙发。
“让我想想。”
林见月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还有,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找人了?”
母亲转过脸。
“现在这件事还没说清,你就说以后?”
“我想一起说。”
“你现在难过,当然觉得不用找。过两年呢?”
林见月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擦了两次,没能完全擦干。
“我不想再相亲了。”
母亲没有答应,只说:“这些以后再讲。”
林见月坐着,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今晚很难将所有事情谈妥。母亲已经听见了,却还没有接受。那些她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的话,真正说出来,仍旧要一句一句解释。
父亲看了眼时间,让她先去洗漱。
“今天坐了一天车。明天再说。”
母亲站起来,往厨房走,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
林见月接过杯子。
“妈,别给他家打电话,好不好?”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父亲说:“今晚不打。你先睡。”
她看向母亲。
母亲最后点了一下头。
林见月回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行李箱还放在墙边,衣服没有取出来。她坐到床上,拿起手机,给于禾发消息。
“跟家里说了。”
于禾很快回复:
“怎么样?”
林见月看着屏幕,打了几行,又删掉。
最后只说:
“还没有谈好,明天继续说。”
发出去以后,她将手机放在床头。
客厅里,母亲和父亲还在低声说话。
她听不清,也没有开门出去。
今晚她已经说了自己的决定。
明天母亲再问,她仍旧要说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