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88、第 88 章 九月初

　　回锦城以后，林见月先去了原来的住处。
　　婚礼带回来的东西暂时放在新房，她只拿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钥匙和需要用的证件。
　　门打开，屋里有一点闷。
　　她先开窗，再走到书架前，把开学要用的教材取下来，放进袋子。桌上还有几份出发前整理的材料，纸夹在一起，没有动过。
　　林见月翻看，确认没有遗漏，也装进去。
　　丈夫站在门边，问今天要搬多少。
　　“先拿常用的。”
　　“衣服呢？”
　　“拿几件，其他慢慢收。”
　　他点头，去拿放在角落的箱子。
　　两个人没有在一天里把房子搬空。林见月收好洗漱用品和这阵子要穿的衣服，柜子里仍然留着不少东西。
　　关门以前，她看了看客厅。
　　家具都在。
　　窗帘、杯子、桌边那盏小灯，也没有被取走。
　　只是从今天起，她晚上不再回来睡觉。
　　林见月将窗户关好，检查水电，锁上门。
　　新房里的床已经铺好了。
　　衣柜里给她留出一边，书房也有她的桌面。林见月把衣服挂进去，洗漱用品摆到浴室，教材和材料放到书房。
　　东西有了位置，她仍然有些不习惯。
　　洗完澡，想拿平时用的发圈，先往旧习惯里的地方伸手，才想起来这里不在同一处。
　　丈夫问她是不是在找东西。
　　“发圈。”
　　他看了一眼桌边。
　　“是不是那个？”
　　林见月拿起来。
　　“嗯。”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他早。
　　房间里有一点光，窗帘还没拉开。她躺了一会儿，听见身边的人翻身，才轻轻起床。
　　厨房里的杯子都洗过，她找出自己的那只，倒了水。
　　冰箱里有前一天买的东西。她想了想，先把能做的早餐准备好，又去书房检查开学的安排。
　　丈夫出来时，问她为什么这么早。
　　“醒了。”
　　“今天要去学校？”
　　“下午过去，先看一下教室。”
　　他点头，坐下吃饭。
　　林见月将桌上另一份东西推过去。
　　她已经决定共同生活，便不想只在口头上说认真。眼前能做的事，可以一件件做。
　　吃完，她收自己的碗，他把剩下的拿到水池边。
　　“我来洗。”
　　林见月没有争。
　　她擦好桌子，将当天需要带的东西放进包里。
　　答谢宴的事情也要接着办。
　　饭店此前已经订好，人数却还需要最后确认。有人在外地赶不回来，有人说会带家属，林见月把名单重新核过，又同丈夫一起看座位怎么安排。
　　九月初的一个周六。
　　学校里的同事大多已经回到锦城，新学期还没有正式忙起来。林见月发出邀请，收到回复，便在名字后面做个记号。
　　闻清的名字也在里面。
　　她点开聊天，将饭店的位置和时间发过去。
　　“周六，晚上。”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复：
　　“好。”
　　林见月又问：
　　“你一个人来？”
　　“嗯。”
　　她把人数记下，退出聊天。
　　没有再问别的。
　　八月最后一天，林见月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已经热闹起来，有人整理材料，有人说暑假去过哪里。见她进来，同事笑着道喜，又问婚礼忙不忙。
　　“有些忙。”
　　“照片呢？”
　　林见月拿出手机，选了几张发到同事的小群里。
　　没有把所有照片都翻出来。
　　有人夸衣服好看，问她是不是刚回锦城。她答了，又说周六一起吃饭，时间和地址已经发过。
　　“记着呢。”
　　同事说完，转头问下学期的课表。
　　林见月打开电脑，跟着看安排。哪天早上有课，哪个班换了教室，她一项项核对。
　　婚礼已经办过。
　　工作不会因此停下来，学生开学也不会因为她刚搬家，便少交几份作业。林见月拿出笔，把需要准备的地方记好。
　　中午，她独自去食堂。
　　打好饭，坐到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才看见手机里有丈夫的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家里还缺几样。
　　她回复可以。
　　饭吃完，将餐盘送走，回办公室继续忙。
　　她正在学着把两个人的生活放到每天的安排里。
　　不是一件必须等有空才做的大事。
　　下班顺路买菜，回家说一声自己晚一点到，第二天早上有课，便提前把要穿的衣服找好。
　　这些小事，不需要母亲再打电话催。
　　答谢宴当天早上，林见月和丈夫早早到了饭店。
　　同工作人员说过几句，她又检查了一下桌上的安排。
　　林见月核过，又问菜什么时候开始上。
　　服务员说可以等人到得差不多，再看他们的意思。
　　她点头。
　　今天没有婚礼的流程，也不用换衣服，只是同锦城的同事和朋友吃一顿饭。
　　林见月穿了一件平时不常穿的裙子，头发收拾好，包放到里面。她检查手机里有没有新的消息，随后到门口等人。
　　同事先来了。
　　有人带着家属，有人下车以后找错入口，给她打电话。林见月出去接，带到包间，介绍给丈夫。
　　他站起来，同大家打招呼。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包间里有了说话声。林见月来回走，倒水，指座位，问路上是不是堵。
　　有同事说今天比老家那场轻松。
　　她笑着答：
　　“今天就是吃饭。”
　　她没有讲老家那一天怎样过去。
　　也没有人知道，她从早到晚都在流眼泪。
　　闻清是最后一个到的。
　　林见月正在包间里确认还差谁，手机亮了一下。
　　“到了。”
　　她拿着手机出去。
　　走廊那头，闻清正往这边走。
　　银色连身短裙，外面搭着浅色外套。裙面缀着细碎的亮片，灯光照过去，随着步子轻轻闪动。
　　林见月停了一瞬，才继续迎上去。
　　“找到了？”
　　“嗯。”
　　“外面堵不堵？”
　　“有一点。”
　　她点头，带着闻清往包间走。
　　经过门边时，闻清看了她一眼。
　　“忙？”
　　“还好，人差不多到齐了。”
　　林见月没有说自己在等。
　　她拉着闻清进去，带到安排好的位置。
　　那里离她近。
　　闻清坐下，将外套放好，手机收进包里。林见月倒了一点水，放到她面前，又问有没有吃过东西。
　　“没有。”
　　“马上上菜。”
　　闻清点头。
　　林见月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叫她，问一位同事到了哪里。她回过头答了，又低声说：
　　“你先坐。”
　　闻清应了一声。
　　她转身去忙。
　　菜开始上以后，林见月仍然没有坐稳。
　　有人来道喜，丈夫陪着她一同过去。她端着杯子，听对方说话，能喝的喝一点，不方便的便解释。
　　同事没有为难。
　　有人说以后日子慢慢过，也有人提醒刚开学别把自己累着。林见月一一应下。
　　桌边的菜换了几道，她只抽空吃过一点。丈夫见她放下杯子，问饿不饿，让她先坐一会儿。
　　林见月点头。
　　回到位置时，闻清正在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她坐下，便停了一下。
　　“吃一点吧”
　　“还顾不上。”
　　闻清看向她面前的碗。
　　里面只有刚才夹进去的一点菜，已经凉了。
　　“先吃一点。”
　　林见月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她看见闻清碗里也没有多少东西，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羊肉放过去。
　　“这道还可以。”
　　闻清低头看了看。
　　“你自己吃。”
　　“嗯。”
　　林见月放下公筷，重新拿起自己的。
　　她没有觉得这几句话有什么不同。
　　闻清平时也是这样，不常主动夹菜，坐着说话，便可能忘了吃。她知道，顺手照顾一下，也没有再想。
　　刚吃了几口，旁边又有人叫她。
　　林见月抬头，确认不是急事，先吃了两口，才起身。
　　闻清没有留她。
　　她走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正低头吃菜。
　　浅色外套搭在椅背上，银色裙面的光被桌沿挡住，只露出一点。
　　林见月把目光收回来，走到丈夫旁边。
　　这顿饭吃得很长。
　　有人聊学校，有人聊暑假的见闻。丈夫认识了几位她常提起的同事，听他们说话，也问过几句。
　　林见月坐在旁边，偶尔补充。
　　两个人不再需要每一次都重新介绍对方。他知道她哪个班人多，知道最近在改什么，听见同事提起，能够接上。
　　她意识到，自己以前分开的几个部分，正在同一张桌上碰面。
　　工作里的她，家里的她，婚姻里的她。
　　还有闻清。
　　那个人坐在不远处，仍然安静，偶尔听见熟悉的话题才接一句。
　　林见月没有一直看她。
　　有时转盘经过，她会确认闻清面前是不是还有菜；有时大家笑，她也会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对方坐着，便继续听身边的人说话。
　　今天，她不需要从这些目光里确认什么。
　　这场饭局是她和丈夫一起准备的，也是他们婚后要共同完成的一件事。
　　散席时，林见月站在包间外送人。
　　丈夫在旁边，替喝过酒的人确认车。有同事带着孩子，林见月提醒门口台阶，等他们走出去，才回过身。
　　闻清出来时，手里拿着外套。
　　“我走了。”
　　“你开车来的？”
　　“嗯。”
　　林见月点头。
　　“慢点。”
　　闻清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点回去。”
　　“还有一点东西收，弄好就走。”
　　丈夫在旁边向闻清道别。她点头，往外走。
　　林见月没有跟到停车的地方。
　　还有人在等着告别，饭店的账要核，桌上也留着东西。她转过身，先同另一位老师说了几句，再回包间拿包。
　　闻清的座位已经空了。
　　面前的杯子还放着，碗里没有剩下菜。
　　林见月看了一眼，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出来同服务员核对。
　　回到新房，已经不早。
　　丈夫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问名单里的人是不是都到了。
　　“都到了，临时说不来的也确认过。”
　　“那就好。”
　　两个人把袋子打开，该放冰箱的放进去，其他的收到柜里。林见月取出饭店的单据，放到文件夹中，和婚礼相关的几张纸收在一起。
　　从老家到锦城，两顿需要招呼许多人的饭，终于都办完了。
　　她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丈夫拿来水，坐到旁边。
　　“以后没这么忙了。”
　　林见月点头。
　　“开学还是忙。”
　　他笑了一下。
　　“那是另一种。”
　　她也笑了。
　　这一天，她没有在众人面前流泪。
　　不是因为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了，只是今天不再有一项仪式，需要她站到所有人的目光里，给出人生的答复。
　　她做的是接人、吃饭、道谢，再同丈夫一起把事情收好。
　　这些她能够做。
　　手机里陆续有人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家，谢谢招待。林见月一一回复，最后看见闻清的名字。
　　“到了。”
　　她回复：
　　“好。”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
　　“今天人多，没怎么跟你说话。”
　　闻清回得很短。
　　“没事。”
　　林见月看完，没有继续找话题。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水杯喝了几口。
　　明天要整理上课的东西，周一回学校。她现在的住处到校门口，早上需要多留一点时间，之前试过，心里已经有数。
　　丈夫问她第一节有没有课。
　　“有。”
　　“那早点起来。”
　　“我把东西先放好。”
　　林见月起身，走进书房。
　　桌面上摆着她的教材，旁边是他的几份文件。各自分出一边，中间还留着能够放东西的位置。
　　她把下周的材料整理出来，装进包里，再将第二天要看的那一本放到桌角。
　　窗外很安静。
　　这一天很快过去了。
　　她还不知道，在这个月稍后的某一天，闻清也会走进婚姻。今天她们只在饭桌上说过几句话，闻清吃了她夹过去的菜，离开时让她早点回去。
　　这些事，林见月都记得。
　　只是此刻，她没有理由多想。
　　她关掉书房的灯，回到客厅，同丈夫一起确认第二天要买些什么。
　　这一次，婚礼和答谢宴不再写在待办的纸上。
　　往下要过的，是他们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