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忘了》w明月

75、第 75 章 先聊聊

　　十月，林见月换了一本新的备课笔记。
　　旧的那本还没有写完，只是前几页夹着太多纸，翻起来容易掉。她把已经讲过的内容整理出来，留下需要补充的部分，重新抄到新本子上。
　　办公室有人看见，问她是不是要改教学进度。
　　“不是，把零散的东西收一下。”
　　同事点头，回去忙自己的事。
　　开学最初那阵忙乱已经过去。学生认得她，课上的问题也渐渐多了。她知道哪个班需要讲慢一点，哪一段内容不能只举一个例子，知道临近下课时，最好不要再打开新的话题。
　　这些事一项项做下来，她能够看见变化。
　　有个学生在作业后面写了一句话，说上次讲评以后，终于知道自己那一段为什么不通。
　　林见月看完，将那份作业单独留了一下，准备下次上课时再说几句。
　　中午，同事叫她吃饭。
　　她保存文件，关好电脑，跟着出去。
　　最近胃口比之前好了一些。睡觉却仍然不算安稳，有时夜里醒来，拿起手机看时间，便再难睡回去。
　　母亲的消息提醒，她后来重新打开了。
　　家里有事，总得能联系上。
　　只是每次手机响，她仍然会先看是谁。看见母亲的名字，哪怕消息只问天气，也会把正在做的事停一下。
　　她没有跟母亲说这个。
　　资料删掉以后，家里有一阵子没有再介绍人。
　　母亲打电话，问吃饭，问上课，也说父亲最近去做了检查。林见月记下时间，过几天主动问结果。
　　电话里还能聊其他事情。
　　有一次母亲说起亲戚家的孩子，刚上大学就想换专业，家里不同意，闹了好几天。林见月听着，说可以先了解清楚课程和以后想做什么，别急着定。
　　母亲说：“小孩子哪里想得清楚。”
　　她没有继续争。
　　通话快结束时，母亲问她这周末有没有安排。
　　林见月停了一下。
　　“洗衣服，准备课。”
　　“我是问有没有出去。”
　　“还没定。”
　　母亲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
　　她握着手机，又等了两秒，才说再见。
　　挂断以后，林见月站在阳台，把刚取下来的衣服抱进屋里。
　　今天确实没有提。
　　她不必用一整个晚上解释自己的安排，也不必在挂断以后，继续等一个微信名片。
　　那晚她读了二十多页书。
　　到睡前，才发现已经很晚，便把书签夹好，关灯。
　　她仍然爱着闻清，也仍然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但至少今晚，不需要先用别人的条件、年龄和工作，将自己的心翻过一遍。
　　闻清和她照旧偶尔见面。
　　十月有两次，一次吃饭，一次看电影。电影是闻清问她有没有空，她答应以后，买了两张票。
　　那天闻清下班稍晚。
　　林见月先到，取好纸质票，站在影院外面等。人多，她往边上让了一点，低头看闻清刚发来的消息。
　　“到了。”
　　她抬头，在来往的人里找了片刻，才看见闻清。
　　“还早。”林见月说。
　　闻清点头，接过票。
　　两个人进去坐下。开场以前，闻清问她晚饭吃了没有，她说吃了面，又问对方。
　　“吃了。”
　　电影开始，她们便没再说话。
　　林见月有一段没有看进去。镜头里的人正站在门口争执，旁边传来小声说话，她却忽然想起母亲最近的安静。
　　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等她回过神，场景已经换了。
　　散场以后，闻清问她觉得怎么样。
　　“中间有一点没看明白。”
　　闻清说了一段情节，问是不是那里。
　　她点头。
　　“对。”
　　闻清便简单讲给她听。
　　林见月听完，才将前后的内容接上。两个人沿着通道走出去，她把票收好，问闻清要不要吃点东西。
　　闻清说不饿。
　　她们到楼下走了一会儿，各自回去。
　　那晚林见月把两张票放进盒子里，没有再写日期。票上已经印着，她看了一眼，合上盖子。
　　这是一件不用向家里解释的事。
　　她不用证明电影值得看，也不用讲闻清到底有什么好。她只是愿意跟她坐在那里，两个小时过去以后，还能再走一段。
　　十一月初，母亲重新提起相亲。
　　电话里先说了些家里的事，最后才问：
　　“现在好些了吧？”
　　林见月坐在桌边。
　　“嗯。”
　　“那就别总想之前的事了。”
　　她没有回答。
　　母亲停了一会儿，说有位熟人听说她回锦城，问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对象。
　　“我没给你乱答应，也没往网上发。就是人家问，我总不能不理。”
　　林见月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她已经知道后面要说什么。
　　母亲讲了一个人的情况。年纪、工作、家里有几个人，都是那些她听过很多次的项目。说完以后，又强调对方人踏实，不像只会说好听话的。
　　“他家里也在找，父母挺着急。”
　　她低头看着备课笔记。
　　“我最近不想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都一个多月了。”
　　林见月抬头，望向窗外。
　　原来这段安静，在母亲那里是算着时间的。
　　她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多月就该恢复，也没有再讲那天自己有多难受。说过的事情，母亲听过，却有自己的理解。
　　“我知道。”她说。
　　“知道就慢慢接触。这次是熟人说的，不是网站。”
　　母亲的语气比从前缓一些。
　　“你怕那些信息发出去，我也删了。现在正常介绍，总可以吧？”
　　林见月没有立刻出声。
　　如果再说不愿意，母亲又会问，到底怎样才行。
　　网站不行，熟人也不行，年纪相仿不行，工作合适也不行。那些条件没有一样能够解释她的疲惫，反而会变成她挑剔的证据。
　　她握着笔，笔尖压在纸上，留下一小点墨。
　　“我想再缓一缓。”
　　“你要缓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还是来了。
　　林见月低下头。
　　母亲说可以先加微信，不用现在见，聊几句，觉得不合适再说。
　　“这次我不替你定时间，你们自己联系。”
　　她听着，没有马上答应。
　　电话那头又说，介绍的人已经问过两回，不能总让人等一个答复。
　　最后，林见月说：
　　“先发来吧。”
　　母亲的声音松了一点。
　　“这就对了。先聊聊，又没让你立刻怎么样。”
　　电话挂断，微信名片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林见月没有点开。
　　她坐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一页笔记上，有个字没有写完。
　　第二天晚上，她加了对方。
　　申请通过以后，那个人先发来姓名，又说知道她在学校工作，平时可能比较忙，不方便时可以晚些回复。
　　林见月看着这句话，回了你好。
　　他没有接连发问。
　　说过自己在哪里上班，便问她吃晚饭没有。她说吃了，对方又说锦城这几天变冷，外面风大。
　　两个人聊了十来分钟。
　　没有谈什么时候结婚，也没有说成家以后不许她做什么。对方问到她的课，她简单讲了几句，他便说自己以前读书时最怕老师点名。
　　林见月回了一个笑脸。
　　聊天结束以后，她把手机放下。
　　她没有觉得讨厌。
　　也没有因这几句客气的话，生出期待。
　　母亲隔天问怎么样，她说刚认识，还没聊什么。
　　“那就慢慢聊。”
　　这一次，母亲确实没有立刻催她见面。
　　林见月知道，对方还要过一阵子才有空。这让她不必马上安排周末，也不必提前准备回家以后该怎么回答。
　　可她不敢将这份暂时的宽松当作以后。
　　手机里的名字已经多了一个。
　　只要继续说话，家里总会来问下一步。
　　于禾周末打来电话时，林见月正在整理书架。
　　有几本书想再看一遍，被她取下来，放到桌边。
　　“最近睡得怎么样？”于禾问。
　　“还行。”
　　“还会醒？”
　　“偶尔。”
　　于禾没有再追着问，先说了自己的工作。宋予安接手一部分新的内容，两个人最近不像以前那样天天为同一份东西争，但碰到一起，仍然各有各的意见。
　　“她昨天说我这段理由写得太绕。”
　　“你改了吗？”
　　“改了。改完发现，确实是我绕。”
　　林见月笑了。
　　于禾也笑，过了一会儿问她最近有没有出去。
　　“看了电影，吃了饭。”
　　“跟闻清？”
　　“嗯。”
　　“那还好。”
　　林见月坐到椅子上，手里留着一本书。
　　她想说母亲又介绍人了，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于禾那边安静下来。
　　“你答应见了？”
　　“还没有，先加了微信。”
　　“你想聊吗？”
　　林见月低头，拇指沿着书页慢慢划过去。
　　“也没有不想。”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便知道不准确。
　　于禾没有立即接话。
　　林见月隔了一会儿，低声补充：
　　“我是不想再说一遍为什么不愿意。”
　　她终于将这句话说完整。
　　于禾听着，问母亲是不是还在催。
　　“这次说不急，让我们自己聊。”
　　“那你也不用因为加了，就一定继续。”
　　“我知道。”
　　她知道。
　　只是每次停下来，便又要面对母亲的问题。她已经能想出那些话，甚至不需要等电话打来。
　　于禾没有让她立刻删人，也没有说只要拒绝就会好。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挂断以前，于禾说最近会忙，有时候回得慢，但想说话可以发。
　　林见月答应了。
　　放下手机，她将手里的书放回架子。
　　不是今天突然不想看了。
　　是她刚才翻了几页，始终没有记住。
　　十一月中旬，那个人第一次约她吃饭。
　　问得很客气，说周末如果有空，可以找个离她近一些的地方。
　　林见月收到消息时，刚从学校回来。
　　她将包放下，换了鞋，坐到桌边回复。
　　“周六下午可以。”
　　对方说好，发了一个店名，问她去那里方不方便。
　　她打开地图看了看。
　　不远，自己可以过去。
　　“可以。”
　　时间定好，她把它记在日历上。
　　母亲晚上打电话，听说已经约了，语气比前些日子好许多。问过地点，又问她准备穿什么。
　　“还没想。”
　　“天气冷，穿暖和点，也别太随便。”
　　“嗯。”
　　“这回你自己聊，不用什么都等我们问。”
　　林见月应了一声。
　　电话结束，她点开与闻清的聊天。
　　前一天，闻清发过一本书的封面，问她有没有。她说有，只是暂时找不到放在哪一层，答应找到了拿给她。
　　今天整理时，她已经找出来了。
　　林见月拍了一张照片。
　　“找到了。”
　　闻清晚上才回复。
　　“什么时候方便？”
　　她看了一眼日历，周六下午写着那个店名。
　　“周日吧。”
　　“行。”
　　林见月将闻清的安排也记进去。
　　两件事挨着。
　　一件她不必期待，只要按时过去，认真听，礼貌回答。另一件不过是拿一本书给闻清，她却会想，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再坐一会儿。
　　她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将任何一项删掉。
　　周六上午，林见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
　　洗好的衣服挂到阳台，地也拖过了。快到中午，她煮了些吃的，坐下来慢慢吃完。
　　手机上，对方问下午是否照常。
　　她回了是。
　　母亲也发来消息，让她出门以前检查一下衣服。
　　林见月走到镜子前，看了看。
　　衣领平整，头发也梳过，没有什么需要再弄的。她拿起包，又放下，从桌边取了纸巾装进去。
　　出门时，天有些阴。
　　她走到楼下，叫好车，站在路边等。
　　手机里还有闻清昨晚发来的消息，问那本书是不是很厚。
　　她当时说还好，能带。
　　林见月点开看了一眼，没有再发什么。
　　车到了，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地址是不是没错。
　　她确认了一遍。
　　车向前开，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店。经过一个路口，行人刚好走完，车便顺着绿灯过去。
　　林见月把手机收进包里。
　　她没有想这次能不能遇见合适的人。
　　只想，吃完饭以后，母亲再问，她能不能少解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