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兽们，在省重点里拆标准答案》凌凌乘风

52、独白篇 独白

　　独白篇
　　林玔的独白
　　我刚转进高二（3）班那天，抱着半箱旧零件站在教室门口，第一眼看的不是讲台，是站在讲台上发新课本的祝燃。
　　他校服袖子上别着两道杠的徽章，发课本的时候顺手给前排的女生递了一张创可贴，说“刚才搬书划到手了吧，下次小心点”。
　　我那时候想，这个班长怎么跟个小太阳似的，连别人手上的小伤口都能看见。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三十八名，听见走廊里有人说我是走后门的关系户，我其实没太在意。我本来就只想安安静静备赛，不跟任何人打交道，熬到保送就走。可转头就看见他把那两个嚼舌根的男生拎去小卖部，逼着他们买三袋辣条，说“林玔手底下的活你们谁都比不过，再乱传闲话辣条你们包一个月”。
　　我站在走廊柱子后面，攥着书包侧袋里的迷你电磁铁，金属的凉意硌得手心发疼。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这么护过我。
　　后来文艺汇演背景板被暴雨淋透，我们四个在美术室熬到凌晨两点。我拧着角钢加固木板，抬头的时候，看见暖黄的台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啃着辣条打哈欠，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那时候突然就慌了，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拧歪。
　　我知道我不对劲，我好像喜欢上这个风风火火的班长了。
　　我不敢说。
　　我性格慢热，连跟人多说两句话都会紧张得抠校服袖口，我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一起扛事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偷偷把他错题本上漏记的知识点补全，在他熬夜熬到晕过去的时候，帮他把所有项目清单核对完，在他走夜路回宿舍的时候，悄悄跟在他身后十几米的位置，看着他安全走进宿舍楼门。
　　竞赛实验考试那天，装置短路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保送没了”，是“祝燃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拿着冰可乐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攥着那个迷你电磁铁，突然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就算拿不到金牌也没关系。我不想当什么竞赛状元了。我想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把那些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事，一件一件做成。
　　高考前在江边的小清吧里，我掏出那个磨了好几年的电磁铁，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感觉我攥了好多年的勇气，终于全部从手心里漏了出来。看见他红着脸点头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偷偷跟16岁站在教室门口的自己说：你看，你转来这里，做过的最对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拿竞赛奖。
　　是遇见他。

　　祝燃的独白
　　我当了三年班长，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永远不会出错的定海神针。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睡前都要把第二天的所有流程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哪一个环节出半点差错，让老师和同学失望。
　　林玔第一天转来我们班，抱着半箱旧零件站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指尖下意识就去抠校服袖口。我递给他矿泉水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凉得像我实验室里常年放着的金属零件。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转学生，跟我们这群天天泡在题海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运动会接力赛，他跑最后一棒，把半圈的差距追了回来，冲线的时候竞赛讲义掉了一地。我蹲下来帮他捡，指尖碰到他沾了汗的手背，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秒。我那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赶紧低下头假装捡讲义，不敢让他看见我红透的耳尖。
　　我那时候骂自己疯了，我是班长，要好好学习，要拿年级前十，要走所有人眼里最稳妥的路，怎么能对一个刚转来没几个月的男生动心。我只能拼命把这份心思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排班里的活动，继续当所有人眼里完美的班长。
　　旧物改造项目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晕过去之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林玔冲上来扶住我的脸。我醒过来躺在校医室的床上，看见他放在我枕边的项目清单，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连每一个装置的通电时间都标好了。我躺在枕头上，鼻子酸得差点掉眼泪。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在等我把事情安排好，所有人都在靠我，只有他，站出来跟我说“你别担心，剩下的我们来”。
　　我之前总怕自己哪件事搞砸，怕所有人对我失望。可跟他们三个一起折腾旧物改造的那段日子，我突然发现，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有人会帮我兜底，有人会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扛。
　　高考前的小清吧里，他掏出那个迷你电磁铁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其实早就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偷偷在心里想。
　　以后我再也不用当永远不能出错的完美班长了。我可以搞砸活动，可以考砸试卷，可以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因为我知道，永远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身边，帮我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好。

　　陈青的独白
　　我高中前两年，在班里的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连班主任排座位，排了半个学期都记不住我的名字。
　　我习惯了躲在人群后面，连点外卖都要备注“不要敲门，放门口就行”，我以为我的高中三年，就会这么安安静静对着电脑写代码，直到毕业。
　　苏茗第一次注意到我，是我的机器人零件滚了半条过道，林玔帮我打了掩护，苏茗蹲下来，给我的机器人外壳上画了个蓝色的小怪兽。我摸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图案，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从来没有人把我的东西，画得这么好看。
　　后来她给省赛画宣传海报，没有把机器人放在C位，反而把我画在了最中间。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海报上那个调试机器人的自己，愣了整整十分钟。我活了十七年，所有人都只看见我写出来的代码，做出来的机器人，从来没有人看见我蹲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的侧脸，看见我焊锡烫到手指之后偷偷甩手的小动作。
　　她看见了。
　　我不敢跟她说话。我连跟外卖员对视都不敢，怎么敢跟这么耀眼的女孩子告白？我只能偷偷给她写小程序，把她画的所有小怪兽都放进屏幕里，让它们在屏幕上跑来跑去。
　　我把她所有的画稿都扫描成电子版，存在我三个不同的硬盘里，备份了三次，生怕哪一天不小心弄丢了。
　　省赛上台领奖的时候，我站在聚光灯下，第一眼看的就是台下的她。她举着画着蓝怪兽的牌子，对着我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亮得像撒了一层碎金。我那时候在心里偷偷跟自己说，陈青，你要再勇敢一点，你要站到足够亮的地方，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她。
　　我写那个满屏小怪兽的小程序，写了整整三个月。每一只小怪兽的动作，我都调了几十遍，就为了让她看见的时候，能笑出来。高考前在小清吧里，我把U盘递出去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差点把U盘掉在地上。
　　看见她笑着凑过来亲我嘴角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之前十七年所有躲在屏幕后面的时光，都是为了这一刻，能鼓起勇气站在她面前。
　　我以前总觉得，我的世界就只有屏幕里的绿色代码。直到她出现我才发现，代码写得再完美，都不如她对着我笑一下好看。

　　苏茗的独白
　　我高中的时候，是所有人眼里不务正业的涂鸦怪才。我爸妈天天逼我转回纯文化班，觉得画画是没前途的歪路。我只能偷偷摸摸画画，画本藏在习题册下面，看见老师过来就立刻藏起来，像个偷东西的小偷。
　　我第一次注意到陈青，是他的机器人零件滚了半条过道，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林玔帮他打掩护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捡零件，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露出一点淡褐色的焊锡痕迹，落在校服袖子上。我那时候鬼使神差，掏出画笔，偷偷在画本上画下了他的侧脸。
　　后来我就养成了习惯，每次看见他调试机器人，看见他对着电脑皱眉头，看见他调试成功之后偷偷笑，我都要偷偷画下来。画本里攒了厚厚一沓他的速写，我从来不敢给他看，只能藏在画本的最后一页，用别的画纸盖住。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小心思。
　　直到有一次我在美术室画画，画本摊在桌上，他刚好进来给我送新的数位板，目光扫过那沓速写，耳朵瞬间红透，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放下东西就转身跑了。我趴在桌子上笑了半天，原来这个闷葫芦，早就看见我藏起来的小心思了。
　　我办个人涂鸦展的时候，他给我做的那个动态投影，小怪兽会跟着人的脚步跑。开展那天，我站在展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对着我的画笑，转头看见他站在投影墙旁边，安安静静帮路过的小朋友调试程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突然就觉得，我坚持了这么久的画画，从来没有这么有意义过。
　　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跟我告白，这个闷葫芦，连跟我说话都要脸红半天。
　　直到高考前的小清吧里，他掏出那个U盘，点开满屏幕跑来跑去的小怪兽，结结巴巴跟我告白的时候，我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我之前总觉得，我要一个人跟全世界对抗，才能守住我画画的热爱。直到他站在我面前，把他写了三个月的程序送给我的那一刻我才发现。
　　我不用一个人扛了。以后我的每一只小怪兽，都有一个人，帮我把它们养在屏幕里，让它们永远能跑来跑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