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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我回家   席顾怀 ...

  •   席顾怀作为一个当事人,知道得更清楚。他们二人赛道不同,他拍电影,乔景知拍的是电视剧,其实谈不上什么冲突,前世也很少有同台的机会。
      不过乔景知的人气真不是虚的,万千alpha的梦中情人,实打实的顶流。而这个人,此刻正蹲在他的笼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干净的脸。
      "好凶的样子。"乔景知的声音温柔压低,像怕惊着他,"银灰色的捷克狼犬?眼睛颜色真好看。"
      席顾怀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前转半寸。乔景知确实有一张好脸,没有人能挑出毛病,但是他的嗓音更是一绝,像海妖一样带着诱惑感。就为这嗓子,无数人愿意挤破头去看一场演唱会。席顾怀从前在颁奖礼后台听他说话,只隔一道帘子,那道声音便记了很多年。他迅速把耳朵压平,在心里念:冷静,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我摇尾巴,不能。
      乔景知蹲得更近了一点,隔着栏杆露出一截手指,指尖白皙,骨节分明,在灯下像一截温凉的玉。他没直接探进来,只停在安全距离,轻声说:"看起来脾气很大,但是……"他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没那么凶。"
      席顾怀的鼻尖动了一下。隔着消毒水味和狗粮味,他捕捉到一点很淡的清甜,像白衬衫刚洗后残留的柔顺剂,又像某只柑橘类水果轻轻剥开的皮。他没深想,只觉得这个气味莫名让人放松——不讨厌。
      "要不要跟我回家?"乔景知的话音落下,又补了一句,"我家太大了,就我一个人住,怪空的。你不想待在笼子里吧?"
      席顾怀在心里冷笑:想用苦情路线让我卖萌?不可能。
      他的尾巴动了。先是尾尖,然后整条尾骨,像被无形的手挠了一下,毫无警觉地从左往右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狭小的笼子里,足够清晰。乔景知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笑意从一个无害的角度慢慢加深:"原来你也想跟我走啊。"
      席顾怀把尾巴用力压下去,耳朵再往后折,甚至低低发出一声警告式的"唔"。可乔景知没有收手,他只是把手指探进笼子一点点,指尖停在离席顾怀鼻尖几厘米远的地方,很轻地说:"我不会嫌你凶的。我家里没什么人,你可以当老大。"
      席顾怀盯着那截手指,又盯着乔景知那张脸。他告诉自己:这是每个alpha的梦中情人的那张脸,这是所有娱乐号拿来跟"席顾怀"三个字做比较的那张脸。现在,他蹲在你笼子前,要带你回家。
      高冷人设不能崩。他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近妥协的犬哼——不是威胁,更像是思考之后勉强松的那口劲气。乔景知听见这声,笑意更深,指尖往前又近了一点,轻轻碰了碰他耳尖。席顾怀的耳朵先是一僵,然后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像是在这个动作里认了命。
      "……行。"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风铃又响,店员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乔景知,明显愣住,"乔先生?"乔景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声音又恢复成营业时那种干净的、带一点礼貌疏离的温和:"帮我办手续吧,我要这只。"
      "那只性格……"店员压低声音,"昨天咬过人的,特别凶。"
      "没关系。"乔景知回身看了一眼笼里的银灰色狼犬,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我感觉它不凶还挺喜欢我的。它刚刚还对我摇尾巴了。"
      席顾怀:……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哼"的一声,从鼻腔里滚出来,短促又沉闷。他垂下头,把脸埋进前爪,偏偏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还一动不动地对着乔景知的方向,尾巴也狂甩。
      店员在柜台那敲键盘,乔景知低头填表。银灰大狗蹲在笼里,琥珀色的眼透过栏杆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背影。夜风从门缝钻进,吹得乔景知卫衣下摆微微晃了一下。席顾怀想了想从前,又想了想现在,最后平静地得出结论:人这一辈子,要么输给对手,要么输给命运。他现在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输给了一条尾巴。
      ……
      手续办完,乔景知拎着航空箱,把那只银灰色的捷克狼犬带出了宠物店。
      夜风迎面扑来,席顾怀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一个地方——被死对头装在航空箱里,提溜着塞进副驾驶。
      乔景知动作很轻,没有把他摔在座椅上,而是先垫了一层软毯,才把箱子放稳。随即俯身,认认真真给他系上宠物安全带,指尖在他胸前的卡扣上停了一下。
      "系好安全。"乔景知低声说,"我们回家了。"
      席顾怀偏过头,不看对方。可耳朵尖还是忍不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转。
      回家的路上,乔景知接了一通电话。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那副温柔无害的调子,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云姐,那个饭局我不去。你跟周总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似乎不肯罢休,说了很久。乔景知安静地听着,末了笑了一下,语气轻轻柔柔,却格外笃定:"张姐,我知道他是投资方。但我不陪酒,这是我的底线。你跟我三年,应该清楚。"
      席顾怀趴在副驾驶的软毯上,耳朵竖得笔直。
      他见过太多向资本低头的艺人,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朵被全网嘲"花瓶"的顶流,在资本面前把腰杆挺得这么直。温柔的语气,硬气的骨头。有意思。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下来。乔景知侧过脸,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了笑:"看我干什么?"
      席顾怀别开视线。
      ……谁看你了。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的地下车库。乔景知又把他抱出来,乘电梯上了顶层。门锁是指纹的,乔景知按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了。
      "到家了。"他说。
      席顾怀被放在玄关的地毯上,抬头,第一次以犬的视角打量乔景知的家。
      很大。落地窗从客厅一直铺到阳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家具以浅绿为主,线条干净利落,茶几上没有杂物,但是装修上看得出还算温馨。
      却空得不像有人住。他忽然想起乔景知在宠物店说的那句"我家太大了,就我一个人住,怪空的"。原来不是装的,是真的空。
      "你先熟悉一下。"乔景知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我给你弄点水。"
      他走进厨房,端出一个不锈钢水盆放在客厅角落,又从储物间翻出一个米白色的狗窝,在落地窗边铺好。
      "这是你的窝。"乔景知蹲下来,指了指狗窝,"水在这里。狗粮我明天让人送过来,今天先……"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乔景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起来,走到阳台去了。玻璃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明天的通告能不能推掉?……我知道是品牌方的活动,但是……嗯,好,我知道了。"
      席顾怀趴在地毯上,看着阳台上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乔景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还是温和地应着。他忽然觉得,媒体镜头里那个永远笑着的"人间月光",和他此刻看到的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挂了电话,乔景知走回来,蹲在狗窝前,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工作有点多。你先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进了书房,门虚掩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席顾怀一只狗,和一屋子的空荡。
      席顾怀站起来,沿着客厅走了一圈。从玄关到落地窗,以狗的步幅,大约走了二十步。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站了一会儿,尾巴轻轻晃了晃。然后他走到书房门口,嗅了嗅门缝。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还有乔景知低声说话的声音。
      他蹲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最后他走到那个米白色的狗窝前,低头嗅了嗅。新的,干净的,有一点布料的味道。
      席顾怀犹豫了三秒。一个三金影帝睡狗窝,说出去谁信。可地板太硬,地毯太凉,而那个狗窝看起来确实很软。
      他跳了进去,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个标准的犬类睡姿,下巴搭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他在心里想。当一只狗也没什么不好。不用背采访稿,不用走红毯,不用对着不熟的人笑。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开门声惊醒。
      书房的门开了,乔景知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他没开客厅的灯,只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再说一遍,那个饭局我不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火气,"云姐,你是我的经纪人,不是他的说客。"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乔景知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冷意:"行。你告诉他,想让我去,让他亲自来请。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脸。"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带点怒气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暗,乔景知陷在阴影里,没有动。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干净温柔、人畜无害的顶流,此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连笑都懒得笑了。
      席顾怀从狗窝里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仰头看着他。
      乔景知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又软了下来:"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席顾怀没动。他抬起前爪,搭在乔景知的膝盖上。
      乔景知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穿过耳后的毛发,动作很轻很温柔:"你还挺通人性。谢谢你。"
      席顾怀的耳朵往前倾了一下。乔景知的手离他很近,近到他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清甜——比在宠物店时更浓一些,像栀子花初绽的味道,清冽又甘甜。
      不讨厌。甚至……有点好闻。他在乔景知的手底下趴了下来,下巴搭在对方膝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和乔景知指尖穿过毛发时的细响。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乔景知的声音叫醒的。
      "嗯,对。"乔景知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很清醒,"今天的通告全部推掉。品牌方那边我亲自去解释。对,全部。我需要休息几天。"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席顾怀从狗窝里探出脑袋,笑了:"早啊。"
      他走过来,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今天不用出门了。我在家陪你。"
      席顾怀的尾巴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乔景知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他笑得干净温柔,像所有媒体镜头里那个零差评的人间月光。可席顾怀知道,这朵白月光的骨头,比他想象的硬得多。
      而他好像,也正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点点放下那些属于影帝的骄傲和防备。
      他在狗窝里又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乔景知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小腿。
      乔景知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吧,给你弄早饭。"
      席顾怀被抱在怀里,耳朵贴着乔景知的胸口,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他忽然觉得,当一只狗,好像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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