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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量子纠 ...

  •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十八章枫林暗诉

      山风卷着红枫,一片一片擦过肩头,落在观景台的木质栏杆上。漫山的红铺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天很高,云淡得几乎看不见。四下游人稀稀拉拉,远远散在林间小道,听不清交谈声。

      李如是单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目光望向层叠的枫林,侧脸浸在秋日柔和的阳光里,少了白大褂裹着的那份锋利,线条显得舒缓很多。

      游礼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这声音,还有风穿过红叶的簌簌声,把往日医院里无休止的监护仪滴滴声,全都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很少来这里。”李如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托着飘过来,“平日大部分时间耗在手术室和病房,一年四季,大多只看见病房白色墙面、手术间冷白的灯。”

      游礼抬眼看向她的侧影:“您好像很少出门散心。”

      “没有必要。”李如是微微垂眼,指尖摩挲着栏杆上粗糙的木纹,“早已经习惯医院两点一线。”

      游礼静静听着,心底轻轻发疼。外人眼里风光耀眼的外科主刀医师,冷静强大,什么难题都能稳稳接住,可卸下白大褂之后,日子安静又孤单。

      “是因为,一直一个人吗?”话出口,游礼才察觉这句问话太过冒昧,连忙低声补了一句,“抱歉老师,我不该这么问。”

      李如是转过头,目光落在游礼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淡淡弯了弯眼,是很浅的笑意。

      “没关系,确实一直是一个人。”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漫长年月的独处。

      游礼喉间微微发涩,望着漫天飞舞的红叶,小声说:“如果早一点知道这里这么好看,我很早就想约您过来。”

      李如是看着她,沉默片刻:“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约任何人。”

      游礼猛地抬眼撞进她的眼眸。

      阳光落在李如是眼底,盛着整片枫林的红色。那句话的含义,游礼不敢细细拆解,一旦深究,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

      风猛地大了一些,一大片红枫从枝头脱离,盘旋着落下来,擦过游礼的肩头。李如是伸手,抬手替她拂掉落在短发发梢上的一片碎红叶。

      指尖只是极快地一碰,转瞬收回。

      只是短暂一瞬的触碰。

      游礼浑身一僵,呼吸顿住。皮肤上面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久久不散。

      李如是像是也察觉到这个动作逾矩,收回手之后,重新望向远山,语气恢复往日的平淡,像是方才那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再过二十多天,你的实习就要结束。”她轻声提起。

      一句话,瞬间把游礼从片刻的温柔幻梦里拉回现实。离别这件事,从来没有消失,一直静静悬在她们之间。

      “嗯。”游礼低声应答,“机票已经订好了。”

      “回国之后,临床压力很大,外科尤其辛苦,记得保护好自己的手,还有胃。”李如是慢慢叮嘱,都是平日里反复说过的话,此刻在山野之间说出来,沉甸甸装满牵挂,“不要急着抢高难度手术,一步一步慢慢来,你底子很好,不用急于求成。”

      一字一句,细细交代,像是在托付一件很珍重的东西。

      游礼听着,鼻尖发酸,努力压住涌上来的湿意:“我都会记住。我会常常翻看您给我的外文文献,还有那本笔记,我会一直好好保存。”

      “那本笔记,我也收在办公桌抽屉。”李如是轻声说,“每次打开,就能看见你写的那些术式要点。”

      游礼的心跳重重一跳。

      原来那本生日送出的笔记,她时常会翻开。

      两个人安静伫立在观景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红叶不停从眼前飘落,时间慢得仿佛静止。游礼心底有千万句话想要倾诉,想问她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想问大洋彼岸,她们还能不能再有见面的机会。可每一句,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下。

      身份隔着山海,归途各不相同。再多惦念,也只能停留在这半日枫林的时光里面。

      下山的时候,沿着铺满红叶的小路缓步走。李如是走在前面一点,偶尔回头,确认游礼跟上。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走到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返程一路,没有来时路上的安静沉默。李如是慢慢和她说起早年求学、刚入行当住院医师的时候,熬过无数通宵急诊,一次次站在手术台边紧张到手心冒汗。游礼静静听着,想象很多年前尚且青涩的李如是,心底满是艳羡,又满是心疼。

      车子停在游礼公寓楼下。

      游礼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推门下车。

      “今天,是我来波士顿之后,最开心的一天。”她认真看向李如是,眼底干干净净,盛满真挚,“谢谢您带我来看枫林。”

      李如是安静望着她,轻轻点头:“好好休息。”

      游礼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正要转身道别。

      “游礼。”李如是轻声叫住她。

      游礼回头。

      “不论以后相隔多远,不要停下外科这条路。”李如是声音清晰,郑重地对她说,“我等着有一天,看见你站上手术台,独当一面。”

      游礼望着车厢里面的人,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颤:“我一定做到。”

      关上车门,游礼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黑色轿车慢慢驶离。一直等到车尾的光点消失在街道转弯处,她依旧站在原地。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红叶落在发梢,李如是指尖轻轻拂过的温度。

      半日枫林,一场不能宣之于口的心动,短暂盛放,随即收拢,妥帖藏进心底最深的位置。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十九章最后一台同台手术

      从枫林回来之后,科室里的风仿佛悄悄变了。

      李如是待游礼,比从前更加严苛。术前讨论会,每一处血管分支、每一项术中风险,她都会点名让游礼复述推演;模拟缝合,针距、进针角度,稍有一点不够利落,便会被她当场指出。同组的住院医师私下悄悄跟游礼感慨,从来没见过Dr.Li对谁抓得这样紧。

      游礼心里清楚。李如是不是苛求,是在和时间赛跑。剩下不到二十天,她想把自己能交付的全部临床经验,一股脑全部塞给她。

      她们最后一场同台手术,排在了周一清晨第一台,复杂胆道重建。术前方案反复推演了三轮,厚厚的风险评估表放在手术室办公桌上。

      周一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游礼早早换上洗手衣,站在刷手池边认真刷洗双手,指尖微微绷着。她熟悉这个流程,熟悉站在李如是身侧的每一个动作,只是心底沉甸甸的,清楚这是最后一次。

      李如是走进刷手间,短发一丝不苟向后拢起,神色依旧沉静。她瞥见游礼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放平心态,和我们之前配合过的手术没有两样。”

      “明白,老师。”

      无菌衣穿戴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手术室。巨大的无影灯“咔”一声亮起,惨白的光铺满术野,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在安静房间里回荡。

      切口逐层打开,腹腔组织暴露出来。李如是执刀,动作稳而利落。游礼默契地手持牵拉器,恰到好处牵开脏器,随时清理渗出的血液,递器械的时机分毫不差。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一个抬眼,便知晓对方想要什么。

      这是无数次并肩站在手术台之上打磨出来的默契。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天色由青转白。手术室里气氛紧绷,所有人全部专注在术野。胆道重建是精细活,每一针缝合都容不得半点偏差。游礼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着李如是持针器的动向。

      当最后一针结扎完毕。

      “关腹。”李如是低声吐出两个字。

      游礼悬了许久的心,轻轻落地。

      余下逐层缝合的工作有条不紊完成。病人各项生命体征平稳,麻醉医生轻声汇报指标正常,推往ICU监护。

      卸下口罩,李如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游礼,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欣慰,旁人很难捕捉到。

      “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

      游礼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却堵得发紧,发不出声音。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部卡在喉间。

      走出手术室,长廊冷白空旷,消毒水的气味裹住周身。

      李如是边走,一边轻声开口:“往后科室的择期手术,你不用再上台当一助。剩下的实习时间,专心整理病例,写完实习总结,好好休整。”

      游礼轻轻“嗯”了一声。

      她懂。属于她们二人,同站一盏无影灯下的时光,到此落幕了。

      午后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李如是将一份已经亲笔签好字的实习评定表推到游礼面前。评语写了长长一段,字字厚重,是极高的评价。

      “你的实习鉴定。回国交给学校,对你之后升学、求职都会有很大帮助。”

      游礼伸手拿起那张纸,指尖轻轻抚过落款处李如是利落的签名。

      “谢谢您。”

      “不必谢,都是你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来的。”李如是顿了顿,目光落在游礼脸上,“手术笔记、文献资料记得全部收好,不要弄丢。”

      房间安静下来。台灯还没有打开,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静静相望。无数翻涌的情绪沉在空气之中,没有出口,不能言说。

      窗外的秋风掠过树梢。

      第十九章灯下私宴,一寸温柔一寸罚

      最后一台同台手术结束后,科室一切归于平静。

      没有急诊抢命的急促,没有无影灯下并肩的默契,游礼剩下的所有日子,只剩两个字:倒数。

      她数着日子离她越来越远,却连一句舍不得,都没有资格说。

      傍晚六点,夕阳沉尽,波士顿落入薄凉的蓝黑夜色。

      所有人下班散去,走廊空空荡荡。游礼站在办公室门口,攥紧手心,鼓起半年来最大的勇气,轻轻敲门。

      “进。”

      李如是的声音褪去白日手术里的锋利,低低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哑。

      屋内只开一盏桌面暖灯,光线收得极拢,把外界所有的冰冷、规矩、师生界限全部隔绝在外。

      李如是正低头整理术后复盘报告,短发贴在耳后,侧脸清冷单薄,卸下白大褂的压迫感之后,竟显出几分孤伶。

      游礼看着她,心口轻轻一疼。

      这是她仰慕了一整个青春、贪恋了一整个异国秋冬的人,永远冷静,永远自持,永远一个人。

      “老师。”游礼声音很轻,“我想请您吃晚饭。”

      李如是笔尖一顿,抬眸望她。

      那一眼太静、太深,像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的乖巧,直抵心底最汹涌、最禁忌、最不敢示人爱意。

      “为什么突然请我?”

      游礼喉间发紧,不敢说私心,不敢说贪恋,只能拿最体面的理由遮掩:“快要走了。想单独谢谢您。”

      李如是沉默两秒,目光落在她略显局促的短发、泛红的眼尾上,最终轻轻颔首。

      “好。”

      没有拒绝,没有疏离,没有刻意避嫌。

      是纵容。

      明知她动情,依旧纵容这最后几次独处。

      游礼选的店极静,木质灯光,落地窗外是渐深的夜色,行人寥寥。卡座狭小,两人并肩坐下时,肩膀几乎相抵,呼吸可闻,距离近得过分暧昧。

      空气从坐下那一刻,就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彼此刻意放轻的心跳。

      菜品慢慢上齐,热气袅袅浮起,模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分寸。

      最开始,两人都刻意规矩。

      聊临床、聊预后、聊回国后的规培、聊外科路难走。

      可话题越聊越浅,沉默越来越深。

      灯光太暖,夜色太私,独处太危险。

      暧昧是悄无声息爬上来的。

      李如是喝水时,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扣住杯壁。游礼视线不经意落上去,立刻慌张移开,耳尖瞬间红透。

      她所有克制不住的心动,永远藏不住。

      李如是看见了。

      她全部看见了。

      她没有拆穿,只是低声淡淡开口:“最近安静很多。”

      游礼指尖僵住。

      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再黏着上台,不再追着问病例,不再深夜陪她查房。

      是刻意疏远,是提前戒断,是怕离别太痛。

      游礼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轻得像碎风:“快要走了,不敢再麻烦您。”

      李如是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极轻,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沙哑:

      “你从来不算麻烦。”

      一句话,瞬间击溃游礼半晚的克制。

      温柔太真,偏爱太暗,可偏偏——不能属于她。

      甜是偷来的。

      所以每一分甜,都带着加倍的虐。

      游礼抬眼看她,眼底已经微微潮湿:“老师,您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李如是静静望她,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轻轻摇头。

      “不是。”

      短短两字,私藏万千逾矩。

      店内轻音乐低低流淌,窗外夜风掠街。狭小卡座里,两人距离近得离谱,气息缠绕,目光纠缠,谁都不肯先移开。

      游礼心口又酸又烫,几乎撑不住,忍不住问得更贪心:

      “那我呢?”

      问完她就后悔了。

      怕听见残忍的分寸,怕听见“你只是学生”。

      可她太贪,离别在即,她想偷一句偏心。

      李如是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藏不住的喜欢,沉默很久。

      她字字极轻,温柔却残忍:

      “游礼,你不一样。”

      暧昧炸得人头皮发麻。

      可下一句,她立刻冷静收束,把所有越界全部掐断:

      “但也只能这样。”

      一寸温柔,一寸刑罚。

      给她特例,给她偏爱,给她独处,给她心动的资格。

      唯独不能给她爱。

      游礼鼻尖瞬间一酸,眼眶红透,死死咬住唇瓣才压住哽咽。

      她懂。

      太懂了。

      师生、异地、国籍、未来、归途。

      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所有温柔都是馈赠,所有心动都是罪过。

      两人安静很久,满桌饭菜微凉,无人再动。

      沉默压得人窒息。

      为了打破快要泛滥的情绪,游礼伸手想去够远处的茶杯。

      桌沿窄,她身子微倾。

      一瞬间失衡,手肘轻轻一晃。

      下一瞬,李如是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滚烫,力道极轻,却牢牢扣住。

      是本能。

      是护惜。

      是克制不住的下意识偏爱。

      温热触感透过皮肤烧进骨头里,游礼浑身瞬间僵硬,呼吸彻底停滞。

      灯光落在两人交触的皮肤上,暧昧得近乎越界。

      两秒。

      仅仅两秒。

      李如是立刻松开,撤得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寻常帮扶。

      可她耳后悄然漫开的薄红,骗不了人。

      她也乱。

      她也克制得辛苦。

      “小心。”她声音恢复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空气已经彻底变了。

      拉扯、隐忍、心动、克制、不甘、无望。

      全部缠在一起,虐得人心脏发疼。

      游礼低头,声音微微发颤:“老师,我舍不得。”

      她第一次,敢直白说舍不得。

      不敢说喜欢,不敢说爱,只敢说舍不得。

      已是她最大的勇敢。

      李如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眼底情绪翻涌,是常年冷静的人极少有的波动。

      她低声回,字字温柔,字字凌迟:

      “我知道。”

      “但你必须走。”

      一句话,把所有幻想彻底打碎。

      温柔是真的。

      偏爱是真的。

      无奈也是真的。

      她们的量子纠缠,从诞生之初就被写死——

      只能共振,不能相守。只能惦念,不能停留。

      游礼压着喉咙的哽咽,抬头看她,眼底湿漉漉的:

      “我走之后,您会记得我吗?”

      李如是看着她,久久,轻轻开口:

      “会。”

      “我会记得你每一台手术。”
      “记得你熬的夜。”
      “记得你写满真心的笔记。”
      “记得今天晚上,你请我的这顿晚饭。”

      “我会记得你。很久。”

      温柔字字落地,字字剜心。

      给她绵长的念想,却不给她半分未来。

      最虐的从不是冷淡。

      是明明动心、明明偏爱、明明舍不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什么都留不住。

      晚餐结束,夜色深重。

      两人走出小店,晚风刺骨。

      一路沉默并肩,影子在路灯下短暂交叠,又迅速错开。

      像她们的一生。

      走到公寓楼下。

      游礼停步,抬眼看她,眼底盛满压抑许久的深情与遗憾。

      “老师,这是我在波士顿,最开心的一晚。”

      李如是静静望着她短发下干净倔强的眉眼,晚风拂动两人发梢,两两孤寂,两两相望。

      她轻声回应,温柔至极,也遗憾至极:

      “也是我的。”

      没有拥抱。

      没有道别。

      没有许诺。

      只有一场灯下私宴,一寸越界温柔,一生无望纠缠。

      这一晚的暧昧,是她们此生,最靠近彼此的一瞬。

      也是离永远,最远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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